所以,也没有受到房遗爱谋反案的牵连。
“房遗爱谋反是事实,没人想帮房遗爱平反,但其他人不过是受牵连罢了。”房氏看向自己的父亲,认真道:“但若他们只想恢复梁国公配享太庙呢?”
“想归想。”房先忠摇头,说道:“但是再度介入宫廷斗争,你觉得他们会愿意?”
“不为自己,总要为后人考量吧。”房氏目光看向车外,轻声道:“而且,哪里有什么宫廷斗争,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送一个自己女儿,到宫里而已,而且只是才人,又不是什么四妃。”
房氏看向房先忠,说道:“四妃是天下大族的事情,房家也只能够一个才人,但于陛下而言,这意味着贞观功臣后人,无论有罪的,无罪的,都在认可陛下,这意味着太宗皇帝在认可陛下!”
房先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许久之后,他才道:“你就是不肯放过太后,对吗?”
什么房玄龄,什么谋反案,什么配享太庙,于房氏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于她而言,她只有一件事在做,就是报复武后。
房玄龄的孙女,光是这个身份,就足够李旦郑重以待了,哪怕她仅仅是个才人。
房遗爱谋反案和武后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她进宫,也不会引起武后的丝毫警惕。
但房氏却可以通过她,一点点的影响皇帝,然后针对武后。
甚至杀了她。
“女儿!”房氏抬头,神色苦涩的看着房先忠:“女儿是上元元年,及笄之年,嫁给殿下的,在东宫五年,向来行事谨慎,对内按时问安从无差池,对外安抚诸王妃公主也尽己所能,为五年太子妃,上下称道,可是……”
“可是调露二年,同样上下称贤的太子就突然爆发了谋反案。”房氏咬牙,压着怒火道:“太子有没有谋反,别人不知道,女儿还能不知道吗?他就这么被诬陷废掉了,女儿也跟着被废了。”
李贤绝对没有谋反,这一点,房先忠心知肚明。
他那个时候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李贤在宫内宫外的事情,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偏偏问题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东宫马厩,搜出了五百副盔甲。
这件事和房先忠是没有关系,所以,他才会被仅仅调任荣州刺史,郑州刺史,宋州刺史。
但李贤的事情,他说不清楚。
没人能说清楚。
因为很快,几乎是在转眼,东宫搜出的那五百副盔甲,就被太后在天津桥南被烧毁了。
任何想要调查为李贤洗清冤屈的人,都什么也查不到了。
所以,李贤被废。
房氏这个太子妃也跟着被废了。
“女儿和殿下在巴州几年,我们有过仇恨,有过抱怨,但最后我们都接受了,我们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太后她又派人来了。”房氏咬牙,低吼道:“丘神来了,他逼杀了殿下。”
本来一切都过去了,但武后又来了。
她杀了李贤。
将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丘神,丘神已经死了!”房先忠叹息一声。
“但太后还活着。”房氏摇头,说道:“她才是罪魁祸首。”
房先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而且,女儿今年才二十五啊,阿耶。”房氏身体前倾,她还很年轻,而且容貌是天下上等,她看着房先忠,泪水长流:“阿耶,女儿才二十五啊,女儿和殿下,我们还有时间生育子嗣的!”
房先忠不知道为什么,泪水跟着流了下来。
是的,房氏才二十五岁,便是李贤,也才只有二十九岁。
这正是夫妻生育子女的黄金年龄。
他们是很有希望,在接下来的几年,生育自己的亲生子女的。
但是,武后杀了李贤。
她将一切都毁了。
房氏能不恨她吗?
房氏的丈夫、未来可能的亲生儿子,还有一辈子夫妻相伴的生活,就这么被毁掉了。
房先忠当年没有流泪,现在他流泪了。
……
许久之后,房氏才慢慢收敛悲容,轻声道:“陛下处置此事甚为妥当,女儿甚至能够感受到陛下的诚心,但陛下是陛下,太后是太后,太后必须为他做的一切,偿还代价。”
稍微停顿,房氏冷笑道:“而且,想要让她偿还报应的,仅仅是女儿吗,张相他不想吗,还有当年东宫的那么多人,谁不想?”
房氏一番话振聋发聩。
当年李贤谋反案,虽然高宗皇帝宽厚,放过了不少人,但那些都是高官,其他很多和李贤亲近的人都被贬职流放。
张大安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尤其还有高氏,他们是渤海高氏啊,太宗皇帝见了申国公也得叫声舅舅,可是呢!”房氏冷笑,道:“太子被废,太子典膳丞,太子的表弟高崎,被他的父亲,叔父,堂兄三人当街弑杀。”
房先忠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一切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恐怖的夜晚。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太多的人,对太后有仇恨了(2/4,求月票)
李贤被废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是之后的处置。
高家父子,当街骨肉相残。
不知道震惊了多少人。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世人彻底地畏惧了武后的杀戮手段。
即便是他们知道,做出杀人决定的是高家自己人,但他们依旧为之畏惧。
人杀了,但事情没有躲过。
知道高崎被杀,高宗皇帝异常愤怒。
这种人伦惨剧的发生,就是他都要被史书记上一笔。
随即,右卫将军高真行被贬为睦州司马,户部侍郎高审行被贬为渝州刺史。
申国公、尚衣奉御高被贬为循州司马,全部都死在路上。
高是申国公高士廉的嫡长孙,也是申国公高履行和太宗皇帝第九女东阳公主的嫡长子。
但如今,东阳大长公主和两个儿子高瑾、高琪依旧被安置在集州居住。
……
“高家还有两个刺史不说,东阳公主可是太宗皇帝第九女,是高宗皇帝同父异母的姐姐,他们都在熬着,熬着等报复太后的一天。”
房氏冷笑,道:“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甚至愿意亲手杀了太后。”
房先忠直接摇头:“高家的人,终究是他们自己作孽,陛下就算是肯宽容,高家的人也不在其列,他们回不来的,至于其他人,他们的机会只有等,等陛下一点点的将他们启用,平反根本不用想。”
“嗯?”房氏诧异,下意识道:“陛下……”
房先忠摆手,说道:“在你看来,平反是收拢人心最好的手段,但于陛下而言,他只会启用这些人,而不会平反。”
稍微停顿,房先忠道:“当年太子谋反案,还有孝敬皇帝之死的谜团,上官仪被杀案,都只会被起用,其他长孙无忌之事根本不用想,因为这件事会牵涉王皇后巫蛊案,安定思公主之死,一旦这样……”
“如何?”
“一旦所有事情被翻出来,世人如何看皇帝?”房先忠看着房氏,说道:“皇帝的生母,高宗的皇后,是一个凶残狠毒,杀害亲子,构陷谋害无数人的疯子,他这个皇帝,如何坐得稳?”
房氏想要开口说什么,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英明,诸事顺高宗旧制而行,与他而言,诸事只要缓行,就能够慢慢的将朝堂上的官员,还有军中的将领,全都换成他自己的人,他就能彻底掌握天下,他不需要冒险的。”
房先忠摇头,说道:“你看张相,李相,他们都是被启用,而不是被平反。”
房氏平静下来,道:“对很多人来讲,被启用其实是一样的,对其他人来讲,就算不能被平反,但启用还是有机会的,毕竟陛下说过,只要有军功,他那里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也就意味着,高家的那些人只要立下军功就能回来。
“即便无法立有军功,但并不是真的无路可走。”房氏摇头,道:“因为这个天下,最想太后死的人,是皇帝,只不过因为他是太后之子,所以无法动手,一旦有人肯替他动手,他会动心的。”
房先忠深深的看了房氏一眼,说道:“便是你说得有理,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眼下,因为陛下还需要太后,需要太后帮他镇压朝堂。”
房先忠抬头,看向太极宫的方向,轻声道:“皇帝虽然现在坐稳了皇帝之位,但仅仅是坐稳了皇帝之位,距离他彻底掌握天下还有很长的路。”
“土地兼并。”房氏看着房先忠,平静道:“陛下要解决的,无非就是土地兼并之事,女儿只需要将这些年被贬的人收拢起来,让这些人帮助陛下做清理土地的事,到时候,陛下坐稳了天下,太后的处置,就是陛下一言之决了。”
能够被武后谋算的人,都是天下大族的精英。
他们被贬之后,他们家族当中,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已经很低了。
甚至很多人已经没有了位置。
有不甘,也有仇恨。
世家内部,权力斗争一样很深。
“那你想让陛下怎么处置太后,真的暗中下令缢杀吗?”房先忠看着女儿,摇头道:“这样的事,只要一出,皇帝一生之名,就要受到玷污。”
房氏轻轻低头,道:“那就是陛下的事情了。”
房先忠张口欲言,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且,还有太后。”房氏冷笑一声,道:“太后现在被囚在承庆殿,阿耶真的以为太后会甘心失败,安心被软禁吗,看着吧,阿耶,太后一定会找到办法杀出来的。”
房先忠摇头,说道:“天下不会再有人支持太后。”
“难道太后就不会想办法让别人不得不自己请她出来吗?”房氏冷笑。
“不可能,除非陛下……”房先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房氏抬头,看向车外道:“除非陛下自己死了,病逝,或者被他人所杀,甚至留下遗诏,让太后监国,那到时候,百官又该如何,皇后又该如何?”
“太后,太后……”房先忠脸色沉重,忍不住的要再摇头。
“阿耶!”房氏看向房先忠,说道:“阿耶,太后本性凶狠毒辣,但是从永徽年间到高宗皇帝病逝,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看透太后的真面目,这才有了现在的她。”
房先忠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
“阿耶,多盯着点吧,谁知道太后什么时候,就和外面的人联系上了。”房氏平静的抬头,说道:“我们房家,不要求别的,起码不能让人暗害了陛下,只要陛下还活着,一切都会到的。”
房先忠闭上眼睛,然后开口道:“梁国公那一脉,阿耶会帮你联系的,但成不成,那是他们的事,但还是那一句,我们这一脉,除你以外,其他人不许介入这件事。”
“无妨。”房氏目光看着前方,轻声道:“女儿只需找张相就可以了,东宫当年有那么多有识之士,都是有才华之人,这些年,又经历磨难,想来陛下会用他们的。”
房先忠看着房氏,不由得叹息一声。
她对太后的恨,是怎么都消弭不了的。
房先忠的脑海中闪过李旦的身影。
一切最后都以皇帝定论。
皇帝的想法是什么呢?
皇帝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些年,因为太后,无数人遭到冤屈,流放,甚至斩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