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以往都被遮掩得很好的东西。
今日，被李旦一句话直接戳破了。
……
看着没泥迦彻底色变的模样，李旦毫不在意的摆手，说道：“这个天下，人人都向往更加富裕，人人都向往更加昌盛，人人都希望自己的日子在明天能过得很好，大小勃律，西域诸国，无数子民，全都是如此，朕不会因此而所有怪罪的。”
听着李旦的话，没泥迦心脏已经在快速的跳动，但还是小心谨慎的拱手道：“多谢陛下宽容，小勃律不过被迫如此，于大唐自始至终都忠诚无比。”
“朕说过了，朕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李旦看了没泥迦，语气微冷道：“天下人生存，各有各的生存之道，谁也没有权力去要求别人永远去以贫瘠而侍奉，真要有那样的人，绝对是天下最该死的人！”
没泥迦惊讶的抬头看向李旦，看到李旦冰冷的脸色，他的心底反而莫名地涌起一股无限的感激。
这种感激让他的眼中瞬间充满泪水，他沉沉俯身，哽咽道：“陛下仁慈……”
一句话说完，没泥迦竟然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中满是艰难痛苦忐忑无奈之意。
刘仁轨，裴炎，还有豆卢钦望，全部都惊讶地看向没泥迦，但他们一瞬间也就全部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小勃律虽然因为吐蕃开通丝绸之路而获得了一定的利益，但这一条路一直都掌握在吐蕃的手里。
他们能从这上面分一杯羹，不过是因为吐蕃不太方便越过大雪山派大军灭了他们而已。
这里面，但凡吐蕃能够看到一点机会，绝对不介意直接动手的。
所以，虽然吐蕃灭不了他们，被迫拉拢他们，但日常交往中那种高高在上、神色蔑视的态度却是随处可见的。
甚至有的时候，吐蕃人还动不动用灭了他们作为要挟。
这真的令人相当痛恨。
大小勃律虽然是两个国家，但最初本是一个国家，彼此联系通畅，甚至在吐蕃和大唐的压力下仍保持沟通。
于吐蕃，他们需要隐忍。
于大唐，他们更需要隐忍。
吐蕃还仅仅是威胁，大唐是真的说不定哪一日，知晓了那边的真相，就真的会灭了他们。
所以，大小勃律才竭力在大唐和吐蕃之间维持独立，同时一个倾向大唐，一个倾向吐蕃，同时又利用大唐威胁吐蕃，利用吐蕃威胁大唐，从而更好的维持自己的位置。
这里面艰难痛苦的挣扎和腾挪，远不是谁轻易一两句话，就能说得通的。
但李旦的一句话，却是说通了一切。
也彻底击中了没泥迦心中最艰难的一块。
看也能看得出，他的确压抑很久了。
没泥迦哭声在许久之后才逐渐收敛，他起身，哽咽的拱手道：“臣失礼了。”
“无妨，卿真情流露罢了。”李旦低头，感慨一声道：“朕如今统领大唐万方天下，还有四方属国，不仅要让大唐百姓家家户户都能有足够的粮食，也要让四方属国，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如此，朕才不枉为大唐之主。”
“陛下心胸雄阔，小勃律愿永远为陛下犬马！”没泥迦沉沉躬身，他的身体在战栗，为李旦说的每一个字而战栗。
这样的宏伟志向，才有资格和大唐之主四个字相匹配。
“卿难得来长安一趟，不妨多去国子监转一转，多听听讲学，少去一些平康坊那样的销金库，这样，于卿于小勃律都有好处。”李旦稍微停顿，说道：“至于商旅采购之事，朕明年二月会让少府低价安排一批，保证小勃律所需。”
没泥迦起身，走到殿中，对着李旦沉沉拱手道：“多谢陛下恩德，臣愿陛下万年，大唐万年。”
“嗯！”李旦点点头，目光看向站在殿门口的杨炯和骆宾王两人。
两人这才步入殿中，搀扶没泥迦离开大殿。
来到大殿门槛之前，没泥迦才回过神来，对着李旦沉沉躬身，甚至一揖至地。
深礼之后，这才离开。
……
大殿之中，刘仁轨和裴炎，还有豆卢钦望，依旧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皇帝不过是三言两句，就彻底的收复了一个小国王子的心。
他们敢保证，日后任何人敢在没泥迦面前说李旦的坏话，他真的会直接提刀去砍的。
许久之后，豆卢钦望才率先躬身道：“相比于陛下，臣这个鸿胪寺卿，太过不称职了。”
“大唐为四方之主，本身要为大唐子民谋利，这是根本。”李旦抬头，看向殿外，说道：“其次是归降于大唐的诸属国，只要诚心归服大唐，大唐自然也要为其考虑，其国民待遇虽要低于大唐子民，但理应比他们原本过的要好。”
“是！”豆卢钦望琢磨着李旦的每个字，然后沉沉点头。
“大唐将来要更加的繁荣昌盛，自然要带着所有归服大唐的属国子民一起，更加繁荣昌盛。”李旦看向豆卢钦望，点头道：“马上要到年底了，天下四方属国臣子都要前来大唐，朕自然要让四方属国，知道朕是如何看待他们的。”
“陛下圣德。”豆卢钦望沉沉躬身，道：“此番之后，四方诸夷必定钦敬大唐，钦敬陛下，称颂陛下，永为天下贤主。”
“这也是朕所期望看到的。”李旦点点头，看着豆卢钦望道：“卿去吧，好好和小勃律国使聊一聊，弄清楚吐蕃的情况，只有彻底剪除吐蕃的威胁，我们才能为小勃律设计出一条适合他们的繁盛之路。”
“臣领旨，臣告退！”豆卢钦望肃穆躬身，然后才退身离开大殿。
不过走出大殿的时候，他依旧还在咀嚼李旦最后说的设计两个字。
设计大唐所有属国未来的繁盛之路。
当这番话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炸开的时候，豆卢钦望只感觉浑身战栗。
由大唐，设计大唐所有属国未来的发展之路。
由大唐，设计整个天下所有国度未来的发展之路。
那就像是怎样的一幅宏伟的景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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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为陛下上尊号曰：天可汗！（3/3，求月票）
两仪殿中，铜鹤独立。
刘仁轨第一个转身，对着丹陛之上的皇帝拱手道：“陛下今日之言，可是长久思索所得？”
裴炎站在一侧，神色认真起来。
李旦坐在御榻之上，目光掠过放在御案左侧上的镇圭，看向刘仁轨和裴炎道：“自然，这一切，自然都是朕长久思虑所得，而这一切，也是朕向外求，求了许久之后，依旧没有结果，自己思想出来的。”
大半年前，李旦在洛阳的时候，就已经向天下文武群臣提出了未来解决后突厥和吐蕃的方略问题。
但可惜，到了今日，依旧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李旦让他满意的答案。
所以李旦只能够自己想。
现在，他相通了。
刘仁轨拱手，认真道：“请陛下示下。”
裴炎同时肃穆拱手。
李旦抬头，看向殿外缓缓道：“东*突厥自灭国之后，就被安置在长城内外，任其生长，同时作为大唐的草原屏障，维护草原安定，但同时大唐每战，又大量征兆突厥骑兵随同征战。”
稍微停顿，李旦道：“突厥之事，常胜倒也罢了，总有缴获给予突厥人，但战败呢，大非川之败，青海之败后，大唐损失惨重，突厥也损失惨重，这个时候，又没有缴获赏赐，阵亡安抚，人心抱怨，加上多年不满，这才有突厥背叛之事。”
裴炎拱手，说道：“突厥随同大唐战争，他们不能总在跟着大唐获胜的时候就分享缴获，而在大唐不利的时候，就背叛大唐而走，甚至成为大唐的敌人，从大唐背后狠狠得捅大唐一刀。”
“这话是没错的。”李旦点头，说道：“大唐难以接受突厥人的背叛，所以，大唐必然要灭后突厥，而在朕的计划当中，灭后突厥，也就是三五年内的事情，是必然之事。”
刘仁轨和裴炎同时点头。
大唐灭后突厥，是必然的。
皇帝有句话说的很对，突厥人对大唐了解极深，但同样的，大唐对突厥人的了解之深，也远不是贞观初年的时候能比得了的了。
“但是，就算是大唐再灭突厥，但对于突厥人也难以再有信任。”李旦摇摇头，说道：“所以朕一直在想，在后突厥被灭之后在，该应该去处置数以十万计，甚至到百万的突厥人口？”
刘仁轨和裴炎同时神色凝重起来。
“第一，朕是没办法将这数十万，乃至于百万的突厥人杀光的；第二，朕也不可能将他们重新安置回大唐境内，因为大唐已经没有更多的土地去安置突厥人了，而且万一日后他们又背叛怎么办？”
李旦看向刘仁轨和裴炎道：“所以，一个新的突厥政权的存在是必然的，而这个突厥政权，事权归属于突厥人自己，但不许有军队，军权由大唐驻扎，同时其户税经济全部由大唐掌握。”
“这个新生国家未来的发展道路，由大唐决定。”刘仁轨缓缓点头。
李旦找到的未来针对后突厥的方略。
只有这个。
“新的国度为大唐属国，但大唐不直接治理了。”李旦摇头，叹声道：“突厥，新罗，羊同，苏毗，大小勃律等等还有其他国度，很多实际上都不具备被大唐直接治理的条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就这样吗？”刘仁轨皱了皱眉。
“吐谷浑，东西吐谷浑是要完全归属大唐的。”李旦看向刘仁轨，说道：“至于其他属国，什么时候这个属国发展起来，什么时候，他们会自己求着求入大唐的。”
“求着？”裴炎抬头，看向李旦道：“陛下的方略，难道还有下半场？”
李旦抬头，看向殿外道：“大唐灭东西突厥，灭吐谷浑，灭薛延陀，都是在灭国之后，简单安置，便不再多管，任其自由发展，而其自由发展往往极差，所以后突厥叛唐，吐谷浑叛唐，西突厥叛唐，降而复叛，被击败又降，仿佛总无休止。”
过往大唐的一些对外政策都是这样。
即便是东*突厥被灭之后，突厥部落归入大唐，但最后也是以羁縻州的形式存在。
管的并不多。
但不管，最后人家就会背叛你。
所以，要管，但又不能全面管。
“突厥将来被灭之后，发展经济民生，让普通牧民的日子好过一些，然后摆脱吐蕃贵族的控制，同时大唐从它的发展当中收一笔税，始终控制它的发展。”
李旦看向刘仁轨和裴炎，说道：“将来，突厥要么归入大唐，要么永远被大唐控制。”
“就算有反叛，规模和数量也会小很多。”刘仁轨缓缓点头。
“突厥如此，大小勃律如此，日后大唐的所有属国都会如此，”李旦抬头，说道：“想一想，若是天下全是大唐属国又会是如何一种景象。”
“大唐能够统治所有视线当中的一切国家。”刘仁轨拱手，说道：“虽然说依旧少不了会有一些问题，但已经是眼下，治理天下，指导四方将领，最有效的方略了。”
关键在于思想。
后突厥的背叛，对太宗皇帝建立的四海一同的理念冲击很深，甚至几乎破产。
原本大唐上下，华夷之辨就很深。
现在，各种理念冲突，也影响了内外力量的合一。
如今，以李旦的思想统合一切矛盾，说不定真的能走出一条新路来。
裴炎叹息一声，跟着拱手。
这一切的东西，就如同李旦说的，他在半年前就已经提出，但没人给他一个答案。
其中就包括裴炎。
裴炎给不了答案，对于李旦今日的思想方略，他也一样否定不了。
甚至越是思索，他反而越被说服。
“免礼吧。”李旦摆摆手，说道：“一切的根本，还是以大唐强大为前提，只有大唐将来灭了突厥、吐蕃，这一切才能说得通，这一切才能走得通。”
李旦想要建立的一个宏伟的帝国构想，能不能行得通，最后还是要看大唐的军力。
“从各属国的发展当中抽一笔税！”刘仁轨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讶的抬头看向李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