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刘仁轨,裴炎和王方翼凛然拱手,吐蕃也该灭。
……
御乘入皇宫,李旦赐予百官一批丝绢,便让他们各自归家了。
今日是大年初二。
李旦相信很多人家中都有事。
就譬如他自己,皇后和柳氏,还有窦氏,都在接待自己的家人。
李旦自己则是站在了甘露殿西殿,他看着整个大唐疆域图,目光放向更北面。
那里的确地广人稀,但是土地啊,疆域啊!
李旦只有吞了那片地方,他在疆域上的成就,才有可能超过李治。
回过神,李旦侧身道:“传话下去,明日朕要见一见噶尔弓仁,看看这个噶尔钦陵的儿子,能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王守功肃穆拱手道:“喏!”
李旦稍微抬头,说道:“将他的身子好好的收拾一下,洗干净,换身新衣裳。”
“是!”王守功再度躬身。
噶尔弓仁落在苏庆节的手里,两天两夜了。
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千牛狱那里,可是一刻都没有歇息过。
千牛卫的七星鞭,肋排刀,烙铁,盐衣,钉床,可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东西啊!
噶尔弓仁早就不知道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噶尔弓仁说出了他知道的关于吐蕃的一切(3/3,求月票)
正月初三,武德殿。
李旦一身黑色锦衣,手按横刀,站在西殿,看着眼前整个吐蕃地域的沙盘,眼神沉重。
吐谷浑地区的地势还不算高,但吐谷浑再往上,玛积雪山以南,党项以西的大批高原无人区,地形更高,高原反应更严重,大唐想要杀过去灭国吐蕃,没有二十年的准备,是很难的。
除非他愿意接受大量的死伤。
李旦轻轻摇头。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旦回过身,就看到一身青色长袍的噶尔弓仁已经站在了武德殿的门口。
虽然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血口子,但是结痂的地方很多,他穿着长袍行动时,每走一下都忍不住疼得龇牙咧嘴,可见这两日之间的刑讯究竟有多狠。
也是,刺王杀驾的大罪,千牛卫和百骑司,几乎将所有的手段都招呼到了他的身上。
李旦看向门口的庞同善,抬头道:“带他进来吧。”
“喏!”庞同善拱手,然后让手下两名千牛卫搀扶噶尔弓仁进入到武德殿中。
……
李旦走出西殿,然后走到了主榻之上坐下。
噶尔弓仁依旧站在那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的两名千牛卫一人一脚踢在了噶尔弓仁的腿弯处,一脚将他踢的跪倒在地。
噶尔弓仁顿时疼的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庞同善上前,直接将噶尔弓仁按的扑倒在地,才算是对李旦完成了这一礼。
李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着庞同善摆摆手。
庞同善这才带人后退三步站立。
李旦看了噶尔弓仁一眼,然后低头将腰间的横刀解了下来,放在桌案一侧,他这才缓缓说道:“吐蕃赞普松赞,是太宗皇帝的女婿,也算是先帝高宗皇帝的姐夫,所以,朕应该是和共日共赞是同辈的。”
噶尔弓仁忍不住抬头。
李旦微微笑笑,道:“所以算起来,赤都松赞应该称呼朕一声舅祖,而你对朕行这一礼,绝对不亏。”
虽然吐蕃内部对文成公主十分的排斥,但文成公主是松赞干布唯一的大妃。
共日共赞虽然在文成公主嫁给松赞之前就已经出身,但他依旧要叫文成一声母亲。
芒松芒赞在世的时候,虽然没有称呼李治一声舅祖,但辈分就在那里。
尤其是在永徽年间,芒松芒赞年纪还小的时候,吐蕃的姿态更加的卑微。
噶尔弓仁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那里,身体笔直,不发一言。
李旦看着噶尔弓仁,眼神微冷。
他神色有些淡漠的说道:“其实赤都松赞这个人是很有意思的,当年青海之战,大唐战败,王孝杰被吐蕃俘虏,本来按照吐蕃惯例,应该被杀祭旗,但很奇怪,赤都松赞竟然以他貌类其父,而将他放归大唐,你说有意思吧?”
噶尔弓仁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是赞普仁慈!”
“吐蕃赞普仁慈,朕看不见得吧,如果他真的只是仁慈,那直接以仁慈为理由将他放归就是了,何必要提出貌类其父这种说法。”李旦冷笑一声,说道:“以朕看,他怕是害怕某个人阻止吧。”
噶尔弓仁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拳,脸色难看。
“是的,他想要将王孝杰放回来,就是害怕你们噶尔家族阻止,所以就用了貌类其父的说法。”李旦摇摇头,啧啧道:“你们噶尔家族真的是厉害啊,在吐蕃,竟然将吐蕃赞普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噶尔弓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吐蕃的内部矛盾,清晰地展现在了李旦的眼前。
李旦低头,拿起一侧横刀,然后横着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平静的说道:“貌类其父,吐蕃赞普在和大唐大战之后,竟然提起了他的父亲,那位秘不发丧三年的芒松芒赞,这就有些令朕琢磨,赤都松赞是不是在告诉朕,他的父亲之死有问题?”
噶尔弓仁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旦。
李旦看着噶尔弓仁,平静冷漠的说道:“其实想的更深一些,如果芒松芒赞是被人害死的,那是谁害死他的呢,所以朕稍微查了一下,谁想到朕竟然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李旦握着横刀,身体前倾,冷声道:“那就是禄东赞的死,禄东赞的死也很有意思,他在立下吞并吐谷浑大功,在稳定吐谷浑,被突然召回吐蕃的时候,突然死了,而诡异的那个时候芒松芒赞的年纪,他十七岁!”
李旦抬头,感慨道:“十七岁啊,真的是个很躁动的年纪……”
“不可能,祖父不可能是赞普害死的,阿爹和阿伯也不会害死赞普的。”噶尔弓仁愤怒的站了起来,忍不住要扑向李旦。
“呛啷”一声,横刀出鞘。
锋利的刀刃直接指向噶尔弓仁,李旦握着刀柄的手很稳,很有力。
噶尔弓仁是从战场上出来的,自然看的出来,李旦这一刻的身形,就像是蓄势待发的豹子,他随时可能扑起来,一刀捅杀噶尔弓仁。
以噶尔弓仁现在的状态,他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两名千牛卫直接上前,要按住噶尔弓仁。
李旦左手轻摆,看着噶尔弓仁道:“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噶尔家族和吐蕃赞普之间,只能活一个。
要么是噶尔家族被吐蕃赞普彻底灭族,要么就是噶尔家族杀了赞普?”
噶尔弓仁摇头,不停的摇头,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李旦笑了,然后说道:“其实打不打这个赌,朕不在意,朕只要你在思考这个问题就足够了。”
噶尔弓仁一愣,然后抬头,他的脸色彻底白了,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的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朕在动摇你的心志啊,你看不出来吗?”李旦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上下打量着噶尔弓仁道:“百骑司和千牛卫的手段虽然直接了些,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朕看得出来,你在战场上厮杀过,所以一般疼痛你不在意。”
疼,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切身体会过,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这股力量的恐惧。
这个东西一开始触及到根本不是人的意志,而是人的身体本能。
当你在挨打之后,你的身体会本能有反应。
放在刑讯层面上,就是挨了打,尤其是那种刺骨的疼痛的时候,身体立刻就会本能让人软弱。
尤其是不停的挨打,刺骨疼的那种,所以很多人扛不住刑讯,很多是身体本能的缘故。
特别是那些从来没有挨过打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得那些能够扛住刑讯的人厉害非凡。。
噶尔弓仁毫无疑问也是这样的人之一,他在战场厮杀过,只要受过伤,这些刑讯想要奈何他就难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他身上所带的秘密。
他是论钦陵的儿子,是从青海绕西域入长安的。
他对于吐蕃人在青海的布置,对于吐蕃内部高层的一次知道的比大唐任何人想象的还要更多。
所以,他也更加的不敢开口。
……
“正是因为你知道这么多,所以,朕才要想办法首先动摇你的心志。”李旦对着噶尔弓仁点点头,说道:“凭你知道的东西,足够朕用这点心思了。”
噶尔弓仁握拳,咬牙道:“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个字,大不了我咬舌自尽。”
“随你。”李旦不在意地摇头,说道:“你自尽了,朕就将你的首级送到在长安的所有诸夷使者的面前,告诉他们,你原本是要在平康坊放火,烧死他们的,你猜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针对吐蕃?”
噶尔弓仁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他的目光看向李旦,就像是在看魔鬼一样。
李旦目光依旧平静,说道:“当然,想要让你开口,告诉朕想要知道所有吐蕃的一切,自然是要先用些手段的,所以,朕会让你尝一尝真正的手段。”
噶尔弓仁的瞳孔瞬间放大。
李旦看向一侧,王守功有些咳嗽地上前,在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同样年迈的内侍。
王守功三人先是对李旦拱手,然后才又看向噶尔弓仁,声音苍老的说道:“有种刑罚,叫凌迟,是针对谋逆之人的刑罚,你阴谋刺杀陛下,依唐律,当处凌迟之刑。”
噶尔弓仁呼吸停顿,紧紧咬牙。
“正常的凌迟,是在人的身上割三千六百刀,三天三日保证不死,但与你则大有不同。”王守功目光审视的看着噶尔弓仁全身上下,同时缓缓道:“陛下不想让你死,所以,你的凌迟之行会持续不停进行下去,然后每日在你身上取十刀。”
噶尔弓仁忍不住用力的咬住嘴唇,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似乎是风一吹就会散架的内侍,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他们。
“你放心,他们两个都是从掖庭出来的,刀功一流,保证每日都只在你身上取十刀,很薄的那种,一开始你甚至不会感到疼痛。”王守功神色温和起来,有些像看珍惜之物一样看着噶尔弓仁道:“然后每日十取,再将那些东西挂在你的眼前晾干。”
噶尔弓仁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那种场景,莫名的,他心底恶心起来,甚至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王守功和其他两名内侍同时笑了,说道:“真想让你看到自己的三千六百片,一点点都挂在你自己面前,都模……”
“暴君,李旦,你就是个暴君,你是天下最大的暴君。”噶尔弓仁猛然怒吼,跳起来疯狂的直扑李旦,但一侧的两名千牛卫,轻易的就控制住了他。
李旦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记住,吐蕃赞普要彻底清洗你们噶尔一族。”
噶尔弓仁愣住了,一方面是他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遭遇,一方面是他的家族在吐蕃的艰难处境。
“至于你说朕是暴君,首先你要明白,是你先到长安来刺杀朕的,这本身就是你应得的。”李旦眼神冰冷的看着噶尔弓仁,说道:“吐蕃从松赞开始,一甲子时间,掠夺了多少大唐子民,残杀了多少大唐子民,你的事情,是你报应。”
大唐和吐蕃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
无数百姓被掠夺到了吐蕃,成了被随意欺凌的奴隶。
战场上,起码有将近十五万的大唐将士死在了吐蕃人的手上。
血海深仇,这些事情谁能忘!
噶尔弓仁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了大唐,朕承得起暴君之名。”李旦说完,不再理会噶尔弓仁,直接摆手。
两名千牛卫,直接将身心近乎崩溃的噶尔弓仁拖下去。
等到噶尔弓仁离开了,李旦这才看向王守功:“记住,行刑的时候,蒙住他的眼睛,让他感到冰冷和微微刺痛,让他想想自己被一片片挂起来的场景,然后等他承受不住全部说出来的时候,再解开他的眼睛,告诉他,所谓的凌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