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齐齐拱手:“喏!”
这一刻,他们瞬间感受到了东州诸事抵定,对大唐的巨大好处。
……
贞观殿中,杯盘狼藉。
殿中庆贺的官员,已经在宴席结束后离开了。
李旦躺在东上阁窗下长榻上,他眼睛闭得很紧,呼吸沉稳。
不乱翻,也不乱说酒话梦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旦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向殿外。
殿外夜色已起。
李旦松了口气,说道:“朕睡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上官婉儿从一侧走上,小心的搀扶起李旦,让他靠坐在软靠上,这才低声道:“今日百官喝的都有些多了,陛下这样反而没事,也正好让陛下歇一歇,陛下这段时日太累了。”
李旦轻轻笑笑,感慨道:“这才到哪里啊,若是战事开打,朕恐怕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陛下!”上官婉儿目光担忧的看着李旦。

李旦伸手,轻轻抚摸上官婉儿的脸颊,他轻声道:“不必担心,新罗的事情不算什么,反而是你这样,让朕心疼。”
“陛下!”上官婉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李旦伸手搂住上官婉儿,低声道:“不管如何,这一次,新罗大局已定,被大唐吞并是早晚的事情。”
上官婉儿回过神来,好奇的问:“臣妾看新罗王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存在一样,积极的配合,甚至有些……”
“贪婪!”李旦点头,道:“是的,新罗王很贪,而且他也很蠢,他蠢的以为他随时可以翻脸,毕竟大唐不入东州。”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
李旦松了口气,说道:“另外,他也有些迫不得已,年年囤积重兵在和大唐边境之地,这里面的军费耗费是可怕的,就连朕都感到心疼,更别说是小小之地的新罗了。”
上官婉儿轻轻靠在了李旦身上。
新罗在和大唐边境囤积重兵,大唐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不是这几年辽东的产出还不错,光是粮饷,就足够大唐喝一壶了。
现在这件事情一定,大唐立刻就能够从大同江抽调兵力,减小军费损耗,同时抽出一定的兵力,盯向草原。
大唐的目光看过来。
契丹,奚族,等族,都得老实下来。
“军费是一方面,还有东州,那是朕最大的陷阱啊!”李旦笑了,看着上官婉儿道:“东州是以新罗王金政明为东州都督进行治理的,而不是以整个新罗贵族,来进行东州治理。”
上官婉儿顿时明白,低声道:“现在的东州各州刺史,长史,司马,县令,全都是新罗王的亲信?”
“全部不至于,但最好的地方都是他的。”李旦停顿,轻声道:“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东州的一切都在新罗王的手里,就等于整个东州,是新罗王的私地,他可以从这片土地上拉拢安置他所有的亲信,同时壮大他自己的力量。”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陛下是想要挑起新罗王和新罗贵族的矛盾,但是现在的情况,新罗王的实力,会不会壮大的太过厉害?”
“要的就是这个。”李旦感慨一声,道:“一个刚刚登基,就铲除自己岳父和王后,还有灭掉高句丽和百济遗族的新罗王,他是何等的自高自大,他越是强大,他就越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敌人,也就越多。”
上官婉儿眉头一挑,低声道:“他的岳父的谋反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李旦冷笑两声,道:“新王即位,首先要做的,是拉拢母族,妻族,然后防备自己的兄弟,然后稳定局面,而不是乱杀……婉儿,你想想父皇刚登基时候的情况。”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是的,高宗皇帝初登基时,就是先以长孙无忌等人为首,稳定天下的,直到两年后,收拾了吴王李恪,四五年后,才废的王皇后,又过了几年,才清洗长孙无忌一党。
哪有一开始就对自己的岳父动手的。
“他若是胜的艰难些,挣扎些,朕或许会以为是他的岳父威胁到了他,但他轻而易举就收拾了他,反而让朕觉得不对劲。”李旦抬头,道:“这是个刚愎自用,眼底容不得任何挑衅的人,而他杀了他岳父,反而加大了和新罗贵族的矛盾。”
上官婉儿彻底明白了:“现在这个,会放大他们之间的矛盾。”
“他们之间,会斗得很难看的。”李旦眼神冰冷起来,说道:“甚至说不得,新罗王会在杀戮大量新罗贵族之后,死在新罗贵族之手。”
上官婉儿瞳孔微微放大。
这才是李旦真正算计的。
他没有去新罗,就已经在算计新罗王之死了。
……
“尤其,新罗王现在还无后。”李旦忍不住的摇摇头,说道:“就算他将来有了自己的儿子,一旦他死了,儿子又年幼,说不定新罗又是一场大乱,要是那个时候,新罗真骨王族都死光了……”
李旦还没有说完,上官婉儿便已经坐了起来,惊讶的看着李旦。
“今日,朕已经下旨了,大唐的商旅可以进入东州和新罗。”李旦抬头,平静的说道:“新罗真骨王族不会死在朕的手上,但是却会死在新罗贵族自己手上,而大唐认的只有真骨王族。”
“没有了真骨王族,自然东州将重新回归大唐。”上官婉儿彻底看清了李旦的算计。
“这要看新罗王这个人如何了。”李旦抬头,道:“若朕对他的算计错误,那么自然是朕这一朝都可能无法收回新罗,但是,只要新罗贵族和真骨王族的矛盾存在一日,真骨王族早晚会被杀绝的。”
上官婉儿低声问:“难道真骨王族就传承不下来吗?”
李旦看向上官婉儿,低声道:“真骨只和真骨通婚,如何能幸存下来。”
上官婉儿猛然打了个寒颤。
李旦搂住上官婉儿,说道:“一切等着看吧,大唐先灭突厥,再灭吐蕃,最后是西突厥,安定一切之后,朕的目光才会看向新罗,或许那个时候,朕和新罗公主的儿子,也该有了。”
上官婉儿脑海中顿时闪过四个字。
李代桃僵。
“以朕和新罗公主的儿子为东州都督,也算是延续了真骨血脉的传承,甚至是新的圣骨也说不定。”
李旦不由得笑笑,然后眼神冷冽道:“新罗王真的是胆大,为了攫取利益,竟然将所有的东州官职从刺史到县尉全都安排满了,这样时间一长,新罗百姓就会适应这样的治理方式。
将来大唐灭国新罗之后,最困难的安定百姓的这一步,他替朕解决了。”
上官婉儿靠在李旦怀中,低声道:“陛下真可怕。”
李旦抬头,轻声道:“为了大唐昌盛,该做的事情,朕都会做,该用的手段,一切朕都会用。”
绝不拘泥。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陇右大捷,黑齿常之大败论钦陵(1/3,求月票)
晨光熹微,窗纸上带出一点微光。
躺在龙床上的李旦深呼一口气,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稍微侧身,看向枕在自己胳膊上的裕贞公主。

肌肤晶莹,眉眼精致。
明明已经双九年华,但偏偏有种清稚之感。
李旦轻轻抚摸她的侧脸,裕贞的眉头忍不住轻蹙。
李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手深入了锦被之中,在她的腰腹间轻轻按揉。
儿子啊!
李旦抬头,眼神锐利。
裕贞公主有了儿子,他就可以让这个儿子,回去做新罗王。
在他的手里,大唐灭国新罗不会是难事。
真正难的,是人心归附。
东州现行的方略,可以让东州直接归入大唐,但新罗需要同样施行类似的方略数年之后,才能归入大唐。
就在这个时候,裕贞公主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看向李旦,脸颊微微一红,低声道:“陛下!”
李旦伸手,将裕贞公主直接抱到了自己身前,紧紧贴着。
裕贞公主的脸颊顿时更加红晕。
李旦稍微抬起她的下颌,裕贞公主立刻闭上眼睛,同时乖巧地将樱唇送了上来。
李旦自然笑纳,一番品尝之后,才放开她。
裕贞顿时红着脸缩在了李旦胸前。
李旦抱着她,低声笑笑,然后轻轻问:“公主在飞香殿安顿的如何?”
裕贞抬起头,看着李旦,认真又感激的说道:“飞香殿高大壮丽,比新罗的宫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而且饮食也很精致,而且充足……”
李旦不由得更加好笑了起来。
新罗弹丸之地,建筑低矮,衣食简陋,一个泡菜能当做是国宴的地方,如何可以和大唐比。
李旦抱住裕贞,严肃起来:“公主要记住,你现在是大唐皇妃,日后朕的身边就是你的家,你要安心下来,适应一切,然后给朕生个儿子。”
裕贞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再度红晕起来,但她还是认真的点头道:“妾身记住了。”
一句话说完,裕贞心头一直在悬着那口气,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出嫁从夫。
这是必然的道理。
……
初阳高升,洛阳喧嚣。
定鼎门外,一匹驿马打断了城中喧嚣。
马上驿骑在奔驰间高声大喊:“陇右大捷,兰州都督、大将军黑齿常之率麾下将士击退吐蕃两万大军,斩首三千,缴获无数,大捷,大捷,大捷……”
洛阳城顿时沸腾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百姓拥挤到长街之上,看着驿骑飞快的朝着皇宫而去,城中瞬间欢腾了起来。
大唐又胜了。
虽然说不多,只是斩首三千,这些放在高宗早年,或许都没人在意,那个时候,攻城略地,灭国屠邦都是常有的事情。
但这些年,自大非川之败、青海战败之后,大唐逐渐走下坡路,对外大胜开始比较挣扎。
尤其高宗病逝前后,三年大旱,大唐国力几乎跌入谷底。
皇帝即位之后,先是漠南大胜,然后今年又是陇右大捷,大唐的国力已经在逐渐恢复当中。
所以,斩首三千虽然不是大胜,但对大唐百姓来讲,已经足够满意了。
……
乾元殿中,李旦坐在御榻丹陛上,笑着看着驿骑欢天喜地的拱手离开。
他的勋被加了一等,已经是正七品上的云骑尉了。
李旦按着手里的奏本,神色放松下来,看向两侧群臣。
朝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