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用力点头:“畅快,极为畅快!”
裴绍业看向燃烧的云中故城,说道:“突厥人起码有两千骑兵冲进了城中,可惜火焰燃起之后,就没人再进了,不然我们烧死的能够更多。”
李寻低头,说道:“云中故城实际上不大,不然我等何以能够以一千守卫城池而不被察觉异样。”
稍微停顿,李寻继续道:“其实烧死的,不只是那两千突厥骑兵,还有那一百多户的突厥族人,他们也全部都被烧死了。”
“该!”裴绍业冷骂一声。
李寻轻轻点头。
他们这些人,从打开城门的一瞬间,身上的叛国罪,已经被坐死了,而依照唐律,叛国,族诛。
他们这些人,依照唐律,全部被烧死在了城中。
的确畅快。
裴绍业看着远处火焰之外的突厥大军,还有被隐约护在中央的狼头大纛,侧身问:“李郎将,问你一个问题,现在这个时候,我们直冲狼头大纛,能不能杀死突厥可汗?”
裴绍业轻声补充:“突厥可汗死了,这一次突厥南犯就等于彻底失败了。”
李寻神色严肃起来,他侧身看向裴绍业。
他不知道裴绍业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别的。
但他知道,皇帝对军中大将,都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特权授予。
如果裴绍业不顾一切的要冲杀狼头大纛,他是阻止不了的。
“这一次突厥可汗亲围云中故城,麾下虽然损失了五千多,但还有一万五千人,分散在各个城门外,但南门外最多,有六千人之多,而且越是接近突厥可汗就越是精锐,而且……”
“怎样?”裴绍业转身看向李寻。
李寻感慨一声,道:“现在城中起火,以突厥人的性情,恐怕不是立刻去救火,而是会隐隐的护卫突厥可汗,所以,我们有机会直接冲向狼头大纛,甚至在将军的亲领之下,能从另一面杀出来,但能不能杀了突厥可汗,要看运气。”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冲杀不成,就得立刻离开,不然这将近两千人马,就得折损在这里。”裴绍业抬头,看着李寻道:“以后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喏!”李寻忍不住的松了口气。
裴绍业的眼神冷了下来,说道:“准备,要开始了。”
李寻下意识地看向身后,赫然两千人马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麾下的将士们,虽然疲惫困累不堪,但眼看着要再度杀向云中故城,所有人再度兴奋起来。
长槊横挂,弩弓上抬。
“杀!”裴绍业率先骑马前冲,但在将马速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他又刻意地将马速稳了下来。
战马的马蹄包裹着白布,让马蹄声并不是很响。
两千人马竟然就这样在黑夜中,朝着突厥大军摸了过去。
……
云中故城火焰熊熊燃烧。
城池之外,所有的突厥人都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哀嚎惨叫声不停的从城中传来,呛人的烟气更是顺着风冲了出来。
别说是人了,就是战马都惶恐不安。
所有人在看向城池的同时,也看向了后方的狼头大纛所在。
火烧云中故城,这明显是大唐早就准备好的。
他们不仅烧死了大量的突厥骑兵,甚至还烧毁了整座云中故城,烧毁了作为他们南下入侵大唐的根基。
军中故城被烧,将极大的压缩突厥人留在长城以北的时间。
这次才是最凶狠的手段。
狼头大纛所在,在四方惶恐之中,先是宁静片刻,但紧跟着就有命令传来。
四方八方开始有骑兵迅速的朝着狼头大纛围了过去。
不少突厥将领们猛然醒悟,现在这个时候,极有可能是大唐暗中埋藏的暗手袭杀可汗最危险的时刻。
他们忍不住警惕的看向四方。
极远黑暗中,裴绍业催马在这片熟悉的大地上奔驰,他的目光却紧紧的落在突厥大军之中。
看到隐约的大军调动,裴绍业冷哼一声:“还挺机警,阿史那骨咄禄的麾下,还是有些能人的。”
“裴将军!”李寻在疾驰间看向裴绍业。
裴绍业也不回头,高声道:“都跟紧了!”
一瞬间,裴绍业猛催战马,战马的速度立刻被提了上来,飞快地朝着狼头大纛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两千人马,紧跟着全部将速度提了上来。
片刻之后,突厥大阵当中,大量的骑兵突然动了起来,朝着狼头大纛的方向护卫而去。
裴绍业奔驰之间,目光紧紧盯着整个突厥大军。
在距离突厥大军五里之处时,裴绍业猛然向东调动马匹,然后将马速催到极致,朝着东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孤立出来的两千突厥骑兵冲杀了过去。
狼头大纛之下,一名黄色毡帽的贵人直接在马上站立起来,惊骇地看着裴绍业在最后关头转向,杀向了东面,而他这边,大量的突厥骑兵还在汇聚,根本不可能调转方向。
这个人正是后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
……
裴绍业根本没有在意阿史那骨咄禄的注视,在东侧的两千突厥骑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慌乱之中,他已经带人直接杀了过去,手里的弩弓在接近之后,迅速的被抬了起来。
黑暗之中,无尽的弩箭如同黑潮一样射向突厥骑兵。
顷刻之间,突厥骑兵倒了一大片。
不像是普通的弓箭,还需要瞄准。
弩弓弩箭什么都不需要,提前填满弩箭,抬手就射。
尤其是黑暗之中,不需要瞄准,直接进行覆盖式的打击,敌人根本躲不过来。
弩弓弩箭,无以计数的弩弓弩箭,才是大唐真正能够称霸四方的根本。
弩箭开路,长槊冲杀。
黑暗之中的两千突厥骑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一瞬间,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当中。
有的人迎面杀了上去,有的人则是转身就逃。
冲杀上去,被长槊捅杀;远远逃离的,被后面冲杀来的骑兵,弩箭覆盖。
裴绍业始终冲在最前方。
他的马速极快,长槊在手上不过是轻轻挪移,一丈开外的敌人咽喉便已经被撕开。
鲜血刚刚喷射出来,裴绍业便已经冲杀过去。
他的神色始终冷峻,不管是杀一人,还是杀一百人都是如此。
不知不觉当中,他的面前骤然一空。
他竟然已经从两千突厥骑兵当中杀了出来。
裴绍业眼睛一眨,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催马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所有的大唐骑兵全部紧紧追随而去。
一直到全部冲杀出去。
直到冲出去许久之后,裴绍业才回头看向后方的狼头大纛之处。
在那里,随着命令传达,两千突厥骑兵,朝着裴绍业的方向追杀而来。
看到这一幕,裴绍业的眼底满是失望。
“才两千人,算了,原本还要好好的给他一个惊喜的,两千人就算了。”裴绍业回过身,高声道:“走,儿郎们,我们回大唐喽!”
“呼喝!”轰然的声音中,两千人马有序的朝着东北方向冲杀。
也就是这一声,后面追杀的两千突厥骑兵,下意识的放缓了马速。
士气高昂,弓弩齐备的大唐骑兵,是任何人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
……
云中故城东北,是一座不大的关隘,这一刻,无数的黑甲骑兵冲里面杀了出来。
上面原本守卫的突厥骑兵早就被屠杀一空。
这里的关隘,原本就是对外不对内的。
更别说李寻郭柄他们,原本就是守这里的,他们对这里不要太熟悉。
转眼便已经冲杀了出去。
这一道关隘之后,天地逐渐的宽阔了起来。
终于在天明之前,他们冲出了群山,来到了草原之上。
裴绍业根本没有停歇,直接催动战马,朝着北面的草原深处而去。
李寻跟在一侧,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他赶紧追上裴绍业,低声问道:“裴将军,我们不是要回大唐吗,现在不是应该找个地方歇一歇吗?”
裴绍业回过头,笑看向李寻道:“我们现在就是在找地方去歇息,不过不是这里,这个地方,距离云州很近,而现在在云州以北,阿史德元珍已经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堵在长城之外,我们这人困马乏的两千人过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李寻一愣,随即点头道:“是!”
“走吧,去草原深处,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会走这条路,绕个大圈,直接回河北的。”裴炎笑着看向身后,有人快速的将命令传下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阿史德元珍堵在长城之外,他们这两千人根本回不去,更别说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两千突厥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杀上来。
李寻谨慎的低问:“但这草原深处,能回去吗?”
裴绍业笑了,笑得很肆意:“放心,回了草原深处,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没人比我们更熟悉该怎么从这里返回河北。”
裴绍业的话音刚落,他手下的亲卫,还有更多的将士,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得同样肆意,甚至在他们的眼底,在这一刻涌现出对血腥的渴望。
李寻微微一愣。
昨夜的时候,裴绍业看到阿史那骨咄禄只派出两千骑追杀时,眼底的不屑,他还清晰的记得。
甚至如果突厥骑兵人再来的多些,裴绍业说不定还会再来上一场。
就这两千人自然不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在裴绍业的身上,还有更多的秘密。
更多的,让他们能够在草原上肆意纵横,甚至是当成自己家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养成了这么一支像是压抑的火山一样的骑兵呢?
那么如果这股骑兵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
他们,该有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