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拱手，道：“陛下，会不会突厥人真的找到了一条越过燕山，杀入定州的路，若是那样的话，那他们立刻就能杀入河北腹地，那就真的麻烦了。”
李旦摆摆手，说道：“不要紧张，也说不定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如果真的有一条大道可以从草原杀入定州，过去几百年早就应该发现了，而不是现在，所以大概率是条小道。”
“是！”裴炎立刻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这段时间，突厥人对长城的攻势很疯狂。
天气转入九月，早晚已经有些冷了。
再过一阵子，就急转而下，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突厥人攻势很疯狂，而大唐的兵力调动也逐渐紧张起来。
自然，这种状况持续不了多久，可一旦被突厥突破进来，那是真的要命。
李旦想了想，道：“如此，令左屯卫将军刘敬同，率一千骑兵，即刻前往定州，听霍王指挥。”
裴炎彻底放心下来，拱手道：“喏！”
霍王李元轨虽然号称宗室名将，但裴炎却不在意，毕竟李元轨实际上并没有参与过多少战事，但他在定州二十多年，对定州的一切很熟悉，这就是裴炎必须在意的了。
李旦微微摆手。
裴炎躬身道：“臣告退。”
看着裴炎转身离开，李旦侧身看向一侧的廊柱之后。
张柬之起身躬身。
……
九月初七，小朝之日。
一匹驿马从郑州而来，在白马寺门前而过，然后直入上东门，最后冲入皇宫之中。
洛阳百姓有些担忧的看着驿马。
这段时间，长城的局势很紧张，隔三差五就有驿马从北地而来。
……
乾元殿，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通天冠，高坐在御榻之上。
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分别站立两侧。
范云仙快步的走下丹陛，走到通事舍人袁智弘的身前，接过奏报，转身走入殿中，走上丹陛，将奏本放到了御案上。
李旦打开奏本，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抬头，看向群臣道：“是赵州的奏报，恒山山顶有七彩祥光现世，赵州刺史以为祥瑞，贺大唐万年昌盛。”
群臣这才放松了下来。
“陛下！”中书舍人武攸绪站了出来，拱手道：“恒山为五岳之一，而先帝又有五岳封禅之愿，臣请陛下即刻派人前往恒山祭祀，以求大战有胜。”
李旦翻动着手里的奏本，低头沉吟起来。
最后，他侧身道：“祭祀恒山不可大意，韩王和礼部尚书如今在长安，刘相，此事你来安排吧，一切尽可能的妥当一些。”
刘景先站出肃穆躬身：“喏！”
李旦点头，平静的看了裴炎一眼。
裴炎微微点头。
李旦随即抬头道：“退朝吧。”
群臣齐齐躬身道：“恭送陛下！”
李旦起身，然后走下丹陛，走出乾元殿。
群臣这才松了口气。
裴炎第一个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其他群臣这才迈步跟上。
……
出了乾元殿，走下台阶，吏部尚书韦待价还在琢磨刚才的事情。
武攸绪说的请皇帝立刻派人前往恒山祭祀，但是皇帝却是让刘景先安排的妥当一些。
安排的妥当一些，也就是说时间要拖一拖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祭祀恒山的人没定。
韦待价心头一惊，赶紧上前几步追上裴炎，低声道：“裴相，陛下不会想要亲自前往恒山祭祀吧？”
裴炎停步，诧异的看向韦待价，随即道：“扶阳侯看出来了？”
韦待价惊讶的看着裴炎，他猛然皱眉道：“裴相，不反对？”
裴炎笑了，看了后面的刘景先和百官一眼，拉着韦待价往中书省而去。
进入到中书省。
裴炎才将脚步放慢下来，看向韦待价道：“如今突厥人，虽然依旧在草原上疯狂的攻击长城各大隘口，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不出意外，九月十五以后，他们的攻势就会迅速减弱。”
韦待价缓缓点头。
刚才在朝堂上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陛下即便是考虑亲自前往恒山祭祀，也不是这两日，而是会在九月十五以后。”
裴炎笑笑，说道：“皇帝出巡，声势浩大，便是到了恒山，怕是也会在九月二十三以后了，而那个时候距离冬日第一场雪，就不远了。”
韦待价缓缓点头，这是今日所议的另一件事。
太史局拿出过往各年草原冬日第一场雪来临的时间，而越是风调雨顺，冬日第一场雪，来到就越早，甚至不到十月，九月下，冬日第一场雪就来了。
而今年，恰恰是几年来大唐最风调雨顺的一天。
别说是入秋以来，就是九月份的前几日，便刚下了一场秋雨。
“只要封锁消息，突厥人就算是知道皇帝北巡恒山，也是九月底了，若是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这场雪一下，他们到时候进进不得，退退不得，留在原地更是只能等死。”
裴炎抬头，看向洛阳城中，轻声道：“而皇帝出巡，以我们这位皇帝的习惯，不带一两万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正好为边关补充最后的兵力。”
韦待价看着裴炎，缓缓开口道：“灭国之功，皇帝要亲自开启吗？”
裴炎深深的看了韦待价一眼：“扶阳侯，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能劝服皇帝不去吗？”
韦待价眉头依旧紧皱。
裴炎突然笑了，看着韦待价道：“还是你觉得，有哪里不妥当的？”
韦待价微微一愣，脑海中一片空白。
裴炎转身，朝中书省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扶阳侯，灭国后突厥之事，难道你自己就不想亲手开启吗，某，还有陛下，都是想的。”
灭国之功，如果说放在九月之前，韦待价自认能挡住这样的诱惑。
可是进入九月一来，突厥人越来越不成气候。
他的心思，也有些动了。
……
白马寺。
大雄宝殿。
德感坐在释迦牟尼像前。
烛火闪动。
法明的声音在德感背后响起：“方丈！”
德感抬头，平静的说道：“让兰若寺的武僧，前方郑州准备吧？”
法明惊愕的抬头：“郑州？”
这和之前说的赵州不一样！
德感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佛像。
法明心突然静了下来。
郑州更好，更加突然。
法明躬身：“领法旨！”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朕还是那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1/3，求月票）
九月十七.
秋雨细冷。
武功殿，内外森严。
巨大的沙盘摆放在东殿之中。
整个长城内外的一切地形，全都在沙盘之上。
李旦站在沙盘正前。
两侧是裴炎，刘景先，郭待举，魏玄同，韦待价，岑长倩，武三思，李敬业，张大安九人。
兵部职方司郎中侯味虚，站在众人对面。
他手持竹棍，指向长城两岸：“九月以来，草原上一共下了三场雨，而一场秋雨一场凉，到了深秋，就是一场秋雨一场冷了。
突厥人的攻势规模，每一日都在大幅减退，受攻击的隘口也是一日比一日少，已经难以恢复了。”
天冷了，人能通过加衣服进行保暖，但牲口呢？
尤其是还要越过高山隘口。
“尤其现在。”侯味虚看了一眼殿外，道：“云中的温度比洛阳要低很多，上次奏报云中的霜已经很重了，如今怕是晨起已经结冰了，云中怕是很快就会降雪的。”
殿中群臣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
李旦点点头，将奏本放在了桌面上，平静地开口道：“诸卿，对突厥战事的第二阶段，过去了。”
群臣微微一愣，随即全部神色激动的拱手道：“恭贺陛下！”
大唐对突厥战事的第二阶段结束，便意味着大唐对突厥的战事将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就是开始下雪后，大唐将全面对突厥进行反扑，彻底击溃还留在漠南的一切突厥大军。
……
李旦抬头，问：“首先是冬服，准备如何了？”
裴炎拱手，认真道：“秋日里，朝中征招了大量善于缝纫的妇女，在提前准备了大量原料的情况下，洛阳、长安、河东、河北、朔方等地的工场赶制了五万件冬服，并已大量送往长城防线。”
李旦继续开口：“粮草呢！”
刘景先拱手，肃穆道：“粮草充足。”
李旦微微抬头，说道：“军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