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道中冲出来的突厥人,还没有冲过陷阱坑,便一个又一个的被弩箭穿透。
他们自己,还有身下的战马,全部都被钉死在地上。
人还好,直接便死了。
反而是战马,躺在地上不停的哀鸣。
数百骑兵瞬间折损大半,剩下的,也迅速的撤回到了山道之中。
隐约间还能看到有人在山道之中向外窥伺的目光。
王方翼站在红色大纛之下,目光冰冷地看向阴山之中。
他的身前,无数的黑色大唐步卒,分块一批批的阵列在阴山脚下。
弩弓高举,弩箭上膛。
彻底打死所有突厥人想要冲出的念头。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受降城,绞索勒死(4/4,求月票)
突厥人彻底消失,战事暂歇。
红色大纛一下,一匹快马从远处而来。
一名中年英武将领快速的来到王方翼身前,拱手道:“末将左卫中郎将折守义,见过大帅。”
王方翼点点头,问道:“情况如何?”
折守义拱手道:“突厥人总计出兵一千五百骑,损失在五百左右,剩下的已经退回。”
王方翼抬头,问道:“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冲出,还是说会转向西,从西边我们兵力薄弱的地方再杀出来?”
试探,突厥人这一次的冲杀自然是试探。
他想要试探出大唐的兵力部署。
王方翼以两万步卒守阴山以北,但在阴山东西两麓,还有一万步卒虎视眈眈的盯着云中故城。
一旦突厥人大动,他们会从后面追杀过来的。
大唐包围圈已成,突厥人想要找到破绽很难。
折守义想了想,拱手道:“其实以突厥人如今的局面,他们最好是从现在开始,就从阴山之中,将里面隐藏的九千骑兵全部撤出去,然后主力大军调头向西,以最快的速度从西麓杀出去。”
“但……”
“这么多人的动作,云中故城那边的斥候会盯的死死的,一番烽火升起,我们立刻就能将主力调过去。”折守义拱手,说道:“而且山道狭窄,突然里外三万人马,想要一口气全冲出来,根本不可能。”
“所以……”
“突厥人死定了。”折守义拱手,他认真道:“时间在大唐,时间每过一日,突厥人脖子上的绞索会越来越紧,直到最后被彻底绞断。”
“依你这么看,我们是赢定了。”王方翼点点头,看向大纛另一侧、无数将士前方的唐休,问道:“唐长史怎么看?”
“天气!”唐休面色沉重地拱手,说道:“昨夜的森寒冷风,诸位应该还记得。”
王方翼点点头。
昨夜是他们第一夜在阴山以北过夜。
酷寒的北风,差点冻死人。
“草原冬日森冷,阴山之中和阴山以南,有山脉抵挡,并不是太冷,但阴山以北就不同了,除非我等现在就攻入山中,不然越来越冷的天气,会是我等最大的敌人,尤其是大风天,甚至是下雪天。”
“一旦下雪,突厥人就更走不了?”折守义忍不住地皱眉。
“一旦下雪,突厥人就不需要走了。”王方翼看向绵延的阴山,道:“那个时候,他们反而会不顾一切的杀出来,填平陷马坑,和我们决一死战。”
唐休微微点头,说道:“想想,我们在大雪中冻了好几天,刀拔出来,弩弓射不出来,突厥人手暖脚暖地杀过来,怎么办?”
折守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休抬头,看向王方翼道:“末将觉得,突厥人可能并不会立刻转向西麓,而是会等到一场大雪之后,山中的九千骑兵从东麓杀出来,而云中故城的一万多骑兵,绕道西麓杀出来,最后东西夹击,摧毁我等,这才是对突厥人最后的方略。”
王方翼点点头:“当年和西突厥战事,便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而我们现在才刚开始,有朝中源源不断的支撑,但是这样的支撑持续不了多久,我们的消耗比支援大。”
王方翼看向阴山方向,道:“至于现在攻入阴山之中,恐怕现在最渴望我们杀进去的,就是突厥人。”
“大帅!”唐休,折守义齐齐拱手,面色沉重。
“传话下去,派步卒做出要攻山道的准备,先将他们拖住,也吓唬住。”
王方翼看向两个人,说道:“告诉军中将士,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本帅亲自向陛下保举他。”
“喏!”唐休、折守义凛然拱手。
……
巨大的帐篷之中,唐休,折守义,还有十几名将领,各自站立两侧。
王方翼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四旬年纪的夏州兵曹参军张仁愿,问道:“你说什么,筑城?”
张仁愿看了一眼帐中熊熊燃烧的火炉,他拱手道:“大帅,如今军中大量在以煤石取火,但以末将来看,若如此,半月之内,即便是有再多的煤炭运来,也会烧光的。”
“所以呢?”王方翼身体微微向前。
“首先是筑墙。”张仁愿拱手,说道:“如今还算是初冬,地上还没冻结实,而且我们还要挖掘壕沟和陷马坑,用来阻止突厥人逃走,但夜里极冷,北风也一日比一日呼啸,怕是没几日就扛不住了。”
“继续!”
张仁愿拱手:“大帅可还记得军中常用的车城?”
王方翼点点头。
张仁愿继续道:“常用的车城,是将运输的板车在外围围成一圈,用来当作防御城墙所用,而末将的用法,是将军中的板车全部都拆卸下来,然后横着竖起来,两辆堆起来,中间用绳索绑死,泥巴裹实,一辆辆的在草原上排开,用作城墙。”
“横着竖起来?”王方翼眉头微皱。
“是!”张仁愿拱手,认真道:“最下面的也用泥巴裹实,同时压上石块,甚至可以将石块也用泥巴裹实,彻底稳住根基。”
“泥巴?”
“是!”张仁愿拱手,说道:“如今初冬,取土容易,然后混水成泥,在白日里,糊在板车上,然后到了夜间,北风呼啸,天气森冷,恰好可以直接将泥墙冻住,然后吹干冻实。”
“原来是利用冬日的严寒筑城。”王方翼彻底的明白了过来。
帐中诸将也都明白了过来。
王方翼抬头看向眼前的帐篷。
虽然说他们已经在草原上建立了一座座的营寨,但草原的寒风之劲冷和黄河以南完全不同。
就这两日夜的时间,便已经有不少人病倒了。
“有一堵墙,便是帐篷,也能稳稳立住,不用担心北风,火炉烧的也更暖,消耗也更少。”张仁愿拱手,说道:“有了一堵墙,那么便可以从容构筑第二道墙,第三道墙,甚至可以筑城坞堡。”
“坞堡?”王方翼眉头一挑,问道:“你想做什么?”
张仁愿拱手,说道:“经过此一战,云中故城在阴山以南的作用已经大大下降。
毕竟突厥人可以随时穿过阴山来往南北,这对于大唐日后对漠南的治理极为不利。”
王方翼点头:“你的想法?”
“末将是想,在阴山以北,先建立二十座可以容纳五百人的小坞堡,这样十日左右便可建成,等到将来战事了结,便能将其联系起来,在阴山东麓,中间和西麓,建起三座城池,用来治理漠南。”张仁愿认真抬头,直接看向王方翼。
阴山以北,三座城池。
这是张仁愿考虑很久的想法。
他甚至为这三座城池起名叫受降城。
三受降城。
王方翼缓缓点头,说道:“想法不错。”
以三座城池,彻底控制阴山东麓,中间,还有西麓。
如此一来,加上阴山以南的云中故城。
还有联通南北的山中暗道,便足够让大唐彻底的掌控阴山,彻底的掌控整个漠南。
这样,夏州,灵州,银州,胜州,丰州这些地方,就会安宁许多。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谢大帅!”张仁愿稍微松了口气。
王方翼回过神,说道:“筑城之事再说,日后需要向陛下禀奏,但这坞堡之事,唐长史?”
唐休起身站出拱手道:“下官以为可以,二十座坞堡,足够容纳一万人,大军分两班盯着阴山山道,一半人休息,一半人值守,而且还有二十座营寨,密密麻麻的排开,这样突厥人就算是全面从阴山杀出来,我们也能挡住了。”
王方翼看向张仁愿,说道:“你知道需要什么的!”
“是的,板车,木板,虽然我等可以伐阴山之木,但远远不够,所以大量的板车,都需要从关内运过来。”
张仁愿抬头,认真道:“不过末将相信,以陛下的气度,若是知道将来能在阴山以北多三座城,他便是将整个北地的板车都运过来也愿意。”
王方翼微微笑笑:“你倒是了解陛下!”
“陛下心胸之宽广,只有玄武门之变后的太宗皇帝可以比拟。”张仁愿拱手,认真道:“末将相信,在陛下麾下,一定能够鼎功立业。”
“你说的对。”王方翼一瞬间心定下来,说道:“你放手去做吧,该用什么人,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直接写个方略出来,反正你是兵曹参军,这也是你的职司!”
张仁愿肃穆拱手道:“喏!”
王方翼摆手道:“去吧。”
“末将告退。”张仁愿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拱手离开。
王方翼看向侧畔:“折中郎将。”
“大帅!”折守义站了起来。
“派出斥候,深入山中,盯住阴山南北。”王方翼眼神阴冷,说道:“本将要知道突厥人的一切动静,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试图利用天气来摧毁我们。”
“末将领命。”折守义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王方翼看向唐休。
“大帅!”唐休神色沉重的动手,猜测是他猜的,张仁愿,王方翼也都是顺着他的猜测展开的,一旦他猜错了,整个大军都将受到影响。
“不用紧张。”王方翼温和地笑笑,说道:“你的想法,其他大家都是赞同的,你看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便知道你没错。”
“是!”唐休稍微松了口气。
王方翼稍微抬头,说道:“此中之事,若放在贞观年间,突厥人性情直来直往,根本不会用这些计策,但如今不同,突厥人和我们待的太久了,而他们又以我们为最大的敌人,所以他们学我们太多了。”
唐休拱手,说道:“是的,云中故城突厥可汗还留在那里,便是明证。”
“当初,如果不是陛下提醒,恐怕某也想不到,若是这样,灭后突厥恐怕要有一阵的波折。”
王方翼感慨一声,说道:“时移世易,陛下在这方面的目光敏锐得可怕。”
“大帅说的是!”唐休沉沉拱手。
“去吧,和关中联系的事情你来做。”稍微停顿,王方翼说道:“整个朔方,所有的板车全部都送过来,全部征集起来送过来,我们在这里筑城。”
王方翼抬头,说道:“我们为的,也不是我们自己,这三座城池,一旦成型,也为我们灭国后突厥,威慑漠北,奠定坚实的基础,而很难得,有张仁愿提出这样的想法。”
“张参军的确了得。”唐休感慨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