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起行,朝两仪殿而去。
李旦坐在御辇上,身体靠后,微微闭眼。
不知不觉中,已到两仪殿。
御辇落下,李旦走下御辇,然后走上一阶台阶。
转过身,李旦看向百官道:“今日便如此吧,诸卿回去之后,早些歇息,明日,两仪殿议事。”
稍微停顿,李旦道:“草原上大战未停,所以,诸卿也不可懈怠,要尽快的恢复以往的习惯,习惯在很多事情上,会让我们不出错,明白吗?”
群臣恍然的拱手道:“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皇帝刚才在做什么了。
他依旧尊敬太后。
依旧将太后看成是最大的威胁。
熟悉的环境,带回了熟悉的习惯,熟悉的习惯带回了熟悉的行事风格。
皇帝一切还是如同以往一样的行事。
对天下事还是如同以往一样的掌握,不会变。
群臣立刻放心下来,拱手道:“臣等告退。”
李旦点点头。
群臣这才以刘仁轨和裴炎为首,朝着宫外而去。
等到一行人离开之后,李旦这才侧身看向承庆殿。
武后是他的磨刀石,虽然说李旦这把刀这几年磨成了,但是武后这块磨刀石还在。
她的分量依旧。
她依旧能够对李旦造成影响。
但这样的影响,完全在李旦的掌控之中。
或者说,武后成了李旦手里一把可以灵活使用的武器。
百官依旧会如同往常一样,恭敬地全力行事。
这才是最好的。
变化不需要那么快。
李旦转身,拉着李成器进入两仪殿。
张柬之站在门内,拱手道:“陛下!”
“嗯!”李旦点点头,然后拉着李成器,一步步走入两仪殿中。
他用双脚将整个两仪殿丈量了一遍,然后才看向张柬之道:“百骑司要快速将洛阳城中的一切消息接管,朕要知道朕离开长安大半年的一切事情。”
张柬之肃穆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转过身,拉着李成器朝东上阁外走去。
在甬道之前,李旦稍微停顿,看向了一侧的阴影中。
胡善站出拱手,
内卫也是如此。
……

皇后刘瑾仪率后宫嫔妃在献春门内接驾。
柳氏,窦氏,徐氏等宫中嫔妃,还有李成恒,李成义,李隆基等诸子。
李旦温和地和众妃说了几句,才让她们各自返回各自殿中。
李旦则是抱起李成恒,拉着李成器,带着皇后一起回到了立政殿。
在主榻坐下,李旦放下李成恒,身体靠后,微微闭上眼睛。
刘瑾仪站在李旦背后,轻轻的帮他敲打肩膀,低声问:“陛下累了吗?”
“嗯!”李旦点头,说道:“一路奔波回来,还是有些累了,不过重要的是,回到了长安,朕感觉比在洛阳,肩头的压力更沉重。”
李旦稍微停顿,笑笑道:“毕竟长安才是帝都,压力重些是正常。”
在洛阳的时候,李旦能轻松地将权力下放下去,刘仁轨,裴炎,每个人分担一部分。
但是到了长安,有种莫名的力量,让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了李旦身上。
“陛下!”刘瑾仪站在一侧,眼中满是担忧。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看向殿外道:“往年的时候,朕虽然在防备母后,但也在用母后隐隐压制群臣,但现在朕完全亲政,而母后又因为今年谋反事,将被彻底软禁,朕再也无法借到她的力量,朕需要自己去面对天下。”
今年在洛阳的时候,武后还在谋反,方方面面都隐约知道些什么,所以很多压力依旧在无形中从武后的身上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整个天下全部都压在了李旦身上。
“天下事,朕这里出一个小错,那么放大到整个天下,就不知道会形成多大的错误,所以朕需要极度谨慎的去处置朝中的政务,确保整个天下大势都在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李旦握住刘瑾仪的柔荑,低声道:“如此一来,即便是犯些错误,也能够在大势的带动下,迅速的休整过来。”
“天下在陛下手里还是清晰的,陛下便不用担心太多。”刘瑾仪靠在李旦脖侧,轻声安慰。
“嗯!”李旦笑着看着站在身前仔细听着的李成器,以及满眼茫然、一脸懵懂的李成恒,他感慨一声,说道:“好了,朕先去睡会,一路上也累了。”
“好!”刘瑾仪送李旦进入内殿。
李旦躺在内殿窗下长榻上,他先是打开窗户,看了窗外的皇宫和长安一眼,心思瞬间就安定了下来,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彻底陷入沉睡。
刘瑾仪等到李旦彻底睡着,这才关上窗户。
她看着李旦,眼底满是心疼。
皇帝,必须每时每刻,心中都装着天下。
……
第二日清晨,李旦在床榻上睁开眼睛。
他看向身侧。
刘瑾仪像是八爪鱼一样的紧紧抱着他。
脸上满是潮红。

李旦满意的笑笑,稍微拿开刘瑾仪的手脚,然后走下床榻。
四周的宫人侍女,立刻帮助李旦穿戴衮龙袍和通天冠。
今日是他从洛阳结束东巡回到长安的第一天,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全部都要参朝。
李旦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天下最核心的位置,彻底掌握整个天下。
皇帝,孤家寡人。
唯我独尊。
第二百九十四章 高宗皇帝病逝马上满三年了(1/4,求月票)
两仪殿,东上阁门口。
门下典仪高喊道:“皇帝驾到!”
群臣手持笏板,肃穆躬身。
内侍引路,障扇随行。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神色平静的步入殿中。
他轻轻扫了一眼大殿当中的一切,然后走上丹陛,在御榻上坐下,看向群臣。
门下典仪立刻高声:“拜!”
群臣齐齐持笏,郑重躬身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门下典仪侧身看向御榻之上。
李旦轻轻点头。
门下典仪立刻高声道:“兴!”
“谢陛下!”群臣躬身,然后起身。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静待皇帝示下。
……
“今日,三件事情。”李旦神色严肃,目光扫过群臣道:“第一件事,还是草原战事,开战至今,各部的位置,所有的战果,后勤的消耗,后续所需要做的一切,全部都要捋清楚,整体必须清晰。”
裴炎立刻站出拱手道:“臣领旨。”
群臣神色郑重起来,做完这一件事情,皇帝就完成了对军情上下的所有掌握。
“第二件事。”李旦抬头,继续道:“吐蕃的事情,吐蕃在陇右和西域的动作如何?”
刘仁轨站出拱手,认真道:“回陛下,吐蕃今年秋后,开始在吐谷浑高原整兵,并且于九月下旬整兵两万,试图攻入陇右,但实际上最后杀入陇右山区的只有五千人,最后在浮阳郡公的阻挡之下,草草而攻,草草而退。”
李旦问:“什么判断?”
“吐蕃人的目的就是试图逼大唐从草原战场抽力,让我们无法全力灭国突厥,好用突厥人在将来继续牵制大唐的兵力,让大唐无法全力针对吐蕃。”
刘仁轨稍微抬头,笑着拱手道:“但可惜,他们动手的时间太晚了,都九月了,高原天寒,他们想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灭突厥。”
殿中群臣跟着笑了起来,然后齐齐拱手道:“臣等恭贺陛下武运昌隆!”
李旦看着群臣,感慨一声道:“吐蕃的问题不在于主少国疑,而在于君臣不同心,这是他们最大的问题,甚至日后也将会是不停会出现的问题,就比如,将来吐蕃赞普一定会铲除噶尔家族。”
群臣神色肃穆起来。
吐蕃的内斗,见血不只是一两次了。
但这一次最直接。
当年禄东赞的死,芒松芒赞的死,或许还有几层疑团,但赞悉若的死。
便意味着双方斗争厮杀突破了底线。
吐蕃赞普算计杀死了禄东赞。
噶尔钦陵回到逻些之后,立刻展开血腥清洗。
可惜他虽然将下层支持突破赞普的人都杀光了,却放过了上层的很多人。
他还是试图维持秩序,用来保证噶尔家族即便是将来后继无人,家族也能幸存。
所以,他将希望寄托在吐蕃赞普能为了大局,保留下他们噶尔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