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他们回来,双方只会内斗起来,反而会被大唐抓住机会,一口气击败他们。
那明显是陷阱,而大唐在这里也有一万骑兵啊!
阿史那骨咄禄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南门城头上一直看着。
就在黎明降临的一瞬间,一簇火焰突兀的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紧跟着,漫天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天空。
冰冷的火焰中,隐隐传来无止尽的哀嚎声。
阿史那骨咄禄远远地看到这一幕。
浑身上下一阵发寒。
这是谁,拿两座营寨下手,烧了他的五千骑兵?
……
浓烈的火焰之外。
一身黑衣黑甲的狄仁杰骑在马上,手按黑鞘刀柄,看着在火焰中哀嚎的突厥骑兵。
眼神中没有半点波动。
李景嘉骑在一侧,看着狄仁杰越发的满意。
狄仁杰收回目光,对着李景嘉拱手,主动说道:“突厥人内部等级森严,没事的时候,还能彼此共存,一旦资源出了问题,立刻就会自相倾轧起来,而稍微多放点粮食勾引……”
他们就会背叛阿史那骨咄禄。
李景嘉点点头,赞赏地说道:“你这是在用治法,用在兵法上,十分的妥当。”
李景嘉看得出来,狄仁杰对兵事实际上并不精通,他更加精通的是地方治理。
但是地方治理和军中厮杀,在很多方面都有相通之处,尤其是涉及到后勤方面。
“谢郡王夸赞。”狄仁杰微微躬身,然后看向云中故城的方向,说道:“这五千人一没,云中故城当中的粮食紧张就不复存在了,但他们也更加的不敢杀出城了。”
“但也是时候告诉他们,阿史那默啜称突厥可汗的事情了。”李景嘉想到这里,就感到一乐。
阿史那骨咄禄还在带兵在军前厮杀,他的亲弟弟阿史那默啜便已经在漠北篡位了。
狄仁杰稍微转身,看向李景嘉道:“听说阿史那默啜武力惊人,是实际上的后突厥第一战将,而阿史那骨咄禄麾下的将领,有一半是阿史那默啜的亲信。”
李景嘉微微一愣,随即感慨一声道:“阿史那骨咄禄完了。”
……
夕阳西下,大量的唐军骑兵在云中故城之后,来回奔驰,并且高声喊道:“十日之前,阿史那默啜在漠北称突厥大可汗,阿史那骨咄禄诸子杳无音信。”
这样的声音在整个云中故城外传了整整一天。
王方翼领三万步卒,从西南北三面围住了云中故城,但东面却被放了开来。
黑色的大纛之下,王方翼目光淡漠的看着云中故城。
李景嘉,史,狄仁杰,唐休,张仁愿等人骑在马上,分列两侧,目光凝重地看向云中故城。
夜色渐临。
被围困下的云中故城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大纛之下的众人,都明白这股死寂代表着什么。
王方翼轻轻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轰然的厮杀声从云中故城传来。
厮杀之惨烈,便是在城外也能感受得到。
他们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死亡的声音他们还是能听出来的。
一个时辰后,云中故城东门,三千多骑兵突兀的杀了出来,然后不顾一切的朝着阴山东隘而去。
王方翼侧身,看向史。
史拱手,然后立刻催马而去。
下一刻,上万大唐骑兵精锐直接朝着远处的突厥骑兵追杀而去。
他们根本出不了阴山东隘,那里有五千步卒,还有李敬业领的三千精锐骑兵。
王方翼平静的看向云中故城。
随着上万骑兵从城前而过,整个城中立刻紧张了起来。
但他们看到史是朝着那些逃离的叛徒追杀而去的时候,他们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但随即,整个云中故城彻底的寂静下来。
王方翼侧身道:“传令下去,封锁东门,连夜在城外挖掘壕沟,同时,派人用石头堵死云中故城的四个城门,里面的人,谁也别想出来。”
众人都是心计精巧之人。
自然明白王方翼在算计什么。
齐齐拱手领命。
第二日,天刚刚放亮。
云中故城南门上,五只吊篮垂了下来。
赤着上身的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带着四名亲信将领,面色苍白的从吊篮里下来,然后直接朝王方翼的方向而来。
大量的黑甲骑兵上前,将五人直接围了起来,然后押送到了王方翼身前。
阿史那骨咄禄等人“噗通”一声跪倒,高声道:“突厥汗国大可汗阿史那骨咄禄愿意请降,请大帅宽容军中将士,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
王方翼神色淡漠,轻飘飘的开口道:“军中的粮食,被昨夜那批人毁了吧。”
阿史那骨咄禄忍不住低下头,然后身体微微颤抖,面色凄苦。
“本帅没有宽容之权,甚至你的事情,如果陛下不承认你是归降之人,那你就是被抓捕的俘虏,你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王方翼冷笑一声,道:“所以,大可汗,为了更多人能够活下来,你该好好练一练如何为大唐皇帝跳舞了。”
阿史那骨咄禄的脸色彻底白了。
颉利可汗当年在长安两仪殿,耻辱的为大唐皇帝,还有大唐的所有文武群臣跳舞。
现在轮到他了。
。
第三百零六章 臣当年在两仪殿见过颉利跳舞,很丑(1/4,求月票)
长安城西,金光门。
一匹快马直接撞入长安城,马上驿骑疯狂呐喊:“捷报,捷报,太原郡公率军围攻云中故城,突厥大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出城献降,捷报,捷报,突厥大可汗阿史那骨咄禄献降……”
战马飞驰而过,四周的百姓瞬间炸了开来。
“什么,阿史那骨咄禄降了?”
“是的,突厥大可汗出城献降了!”
“那不是大战已了?”
“那是阴山,不是漠北,漠北王庭还没有被攻破,而且阿史那默啜已经自称大可汗,不过也没有几日了,平原郡公平定他也是转眼的事。”
“八年了,从后突厥背叛大唐,立国侵扰北疆,八年了,多少儿郎战死疆场啊!”
“好了,哭什么,突厥大可汗被抓了,说不定过两日突厥大可汗就会被押送长安,然后被送到两仪殿被陛下献舞,那可是真正的盛世啊!”
“对对对,那是不逊色于贞观的大唐盛世,我们现在就在不逊色于贞观的大唐盛世当中。”
无数长安百姓在长街上议论纷纷。
有的人哭,有的人笑。
长安百姓是整个天下对大唐变化感受最深的人。
从调露元年,阿史德温博、奉职背叛大唐,到永淳元年后突厥彻底立国,中间的每一次战事变化对长安的影响,他们都是感受最深的。
与其说是永淳元年开始的三年大旱差点摧毁大唐,还不如说是从调露元年,甚至更早一年的仪凤三年青海大败开始,大唐的国势,就越来越向下。
如果说吐蕃是大唐最大的敌人,那突厥就是最大的帮凶。
如今吐蕃内乱,后突厥被灭。
大唐正在日渐的走向鼎盛。
而让阿史那骨咄禄这个后突厥的大可汗在两仪殿为大唐皇帝献舞,就是最盛大的祭祀。
相比于长安百姓的欢呼和哭泣,更多胡人的心情则复杂得多。
有的人跟大唐百姓一起连哭连跳,有的人则是神色复杂。
甚至还有一些人脸色阴沉,然后转入到了不知名的偏僻小巷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
两仪殿。
铜鹤青烟!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坐在御榻之上。
他的面前摆放着王方翼的捷报。
李旦抬头,看向两侧群臣,难得的笑了:“诸卿,突厥大可汗阿史那骨咄禄,他降了。
他竟然降了!
朕原本以为他会拼杀至死的,可他竟然降了,降了他啊,朕原本是想杀了他来着。”
殿中群臣微微抬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仁轨站出,缓缓拱手道:“多年以来,无数儿郎战死沙场,无数大唐百姓被掠夺到漠北,朝中钱粮损失无数,人心数次动荡,天下人,谁不恨他阿史那骨咄禄。”
李旦缓缓点头。
刘仁轨拱手,继续道:“如今阿史那骨咄禄以云中故城,还有云中故城当中多数千突厥精锐献降,虽然不合陛下,也不合军中将士的心意,但这在现实上对大唐更好。
早一日结束战事,让军中的儿郎少死伤一些,让钱粮少消耗一些,这是莫大的功劳。
阿史那骨咄禄便让他活着吧。
他的活着,更能证明陛下的武功鼎盛,大唐天下昌盛,江山万年啊,陛下万年。”
群臣齐齐站出,轰然拱手道:“臣等贺陛下武运昌隆,大唐天下昌盛,大唐万年,陛下万年!”
……
李旦抬头,开口道:“传旨,阿史那骨咄禄献降,阴山战事大胜,长安城大庆三日,宫中现存的所有美酒,全部都拿出来,一半运到阴山赐予将士们,一半在长安大街摆开,赐予长安父老。”
稍微停顿,李旦感慨道:“这些年,不管是军中将士在前线拼杀,还是长安百姓生产纳赋,拱卫京师,都有功社稷,今日大庆,便于军民同赏此功。”
群臣齐齐躬身,肃穆道:“陛下仁德。”
“众卿平身!”李旦看向一侧,说道:“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