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李旦和裴炎才同时以合法的名义限制住了武后调兵的权力。
日后,金牌鱼符一样会放在武后手里,但调兵需要李旦的签画,还有裴炎的诏书。
不然就是乱命,是谋逆。
李旦平静下来,然后轻轻抬头。
武后站在上方平陛之上,转身从一侧符玺郎的手中接过装着天子六玺的金盒,平静地开口:“皇天大命,不可稽留,嗣皇帝登基即位,授天子玺,为民父母,天命所归。”
李旦迈步向上,来到了最后一阶平陛之上。
武后将天子六玺递给李旦,然后退后三步,来到了珠帘之前,对着李旦微微福身道:“贺皇帝登基掌玺。”
殿中群臣齐齐叩首道:“臣等恭贺陛下登基掌玺!”
李旦低头,看着手里的天子六玺,
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
这就是这个天下最高的权力。
掌握了这些,李旦就是至高无上的大唐皇帝。
他迈步向前,走到了御案之后。
走到了御榻之上,李旦看了一眼装着传国玉玺的金盒,然后直接坐了下来。
一瞬间,殿中群臣齐齐叩拜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殿外群臣,内外命妇,齐齐叩首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紫微宫中,无数禁卫士卒,紫微宫外,无数洛阳百姓,同时叩首,高声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声浪如潮。
直冲云霄。
……
李旦坐在御榻之上,俯视无数内外群臣。
登基大典,到这一刻,已经逐渐到了尾声。
李旦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大唐皇帝。
甚至他只需要派人去祭祀天地,他就是大唐天子。
但……
李旦的目光落在了一侧的放着传国玉玺的金盒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旦伸出手,平静而坚定的放在了金盒之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就是大唐皇帝,最名正言顺的大唐皇帝。
放着天子六玺的金盒,还有放着金牌鱼符的黑盒,就在传国玉玺内侧。
这些东西,保证了他掌握着大唐最高无上的权力。
哪怕是武后垂帘,哪怕是裴炎辅政,谁也不能否认,他才是天下至高无上的。
武后、裴炎,都是在他的授权之下,辅佐他治理天下的。
这个权力,在名义上,他是可以收回的。
这是主动权,也是话语权,同时也是礼法。
礼法也是法。
李旦扫了大典之中唯一站着的武后一眼,然后看向群臣,沉稳肃穆的开口:“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齐齐躬身,然后起身站立,持笏躬身。
李旦看向下方,开口道:“魏卿,宣朕的登基诏书。”
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玄同,今日代行侍中事,他上前从范云仙的手中接过李旦的登基诏书,然后站在群臣左上,高声道:“有制!”
群臣立刻跪倒。
魏玄同张开圣旨高声道:“闻自古帝王,珧膺图恚则尊尊亲亲之义,著于典谟,谅在至公,盖非获已。我大唐乘时抚运,累圣重光。当四海之乐推,受三灵之眷命……朕以年幼……”
武后站在珠帘之前,神色放松下来。
她垂帘听政两年,执掌大唐最高权力之事,通过李旦的登基诏书,彻底确认下来。
其他自然还有裴炎的辅政大臣,李旦的赞画权,掌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等,也都跟着确认了下来。
然而,当这一切从魏玄同的嘴里流畅的念出来的时候,武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旦坐在御榻之上,眼角一直注视武后的他,脸上微微带出一丝笑容。
母后,你终于发现了。
但晚了。
赞画权,掌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等等,这些权力是李旦竭力才争夺到的。
但是不管是武后,还是裴炎,他们都只看到了这些权力本身,但却没有将整份诏书连起来看。
尤其是武后的两年垂帘之期。
两年垂帘之期,加上李旦的赞画权,掌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等权力,结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把直接通往人心的梯子。
他们会告诉天下人,武后,裴炎,还有朝中无数群臣,他们一切在试图用两年时间,将李旦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大唐皇帝。
甚至是一个能够和先帝高宗皇帝比拟的有能的贤德皇帝。
而只需要两年。
两年并不是一个太长的时间,甚至对很多人来讲,现在就得进行筹划准备。
当这些筹划准备开始的时候,他们就会进行一种力量,一种风向,一种大势。
大势,力量。
这才是李旦真正在谋划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现在,当李旦的登基诏书宣读完成的时候,这种大势,已经成了。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第二十四章 祥瑞层出,皇帝有天命
乾元殿,庄严盛大。
武后站在珠帘之前,面对李旦,垂首站立。
李旦眼角余光能清楚看到她有些难看的脸色。
她却只能看到李旦一半张脸,剩下的全都被白玉十二旒遮挡。
武后现在还不能坐到珠帘之后。
她的垂帘听政还没有开始。
只有等魏玄同将皇帝的登基诏书全部宣读完毕,武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临朝垂帘之权。
她的临朝垂帘之权,是李旦授予的。
武后原本没怎么在意的东西,现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将来在某一刻,这些东西,将会成为致命的绞索。
两年。
垂帘听政两年。
武后垂帘听政两年。
昨夜原本还有些勉强能接受的心绪,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满是愤怒。
武后的眼角余光落在了魏玄同正在宣读的那份诏书之上。
两年的期限,加上赞画权,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朔望大朝,常朝,每日朝事汇总等等,结合在一起,会给满朝群臣一个错觉,武后真心会在两年后将朝政完全还给李旦。
好手段啊!
武后想起昨夜李旦异常坚定的提起这个日期的时候,她原本以为他不过是在一年和三年之间,选了个择中之期。
裴炎希望武后垂帘一年,武后希望垂帘三年。
一年,武后转眼就会翻脸。
三年,裴炎绝不答应,而且皇帝和他站在了一起。
李旦以死逼迫之下,武后选择了接受两年这个看起来还可以的期限。
剩下的,就是权力的斤斤计较。
武后怎么都没有想到,要将两年期限和这些斤斤计较的权力连起来看。
只有当现在魏玄同当着百官的面,将它完全宣读出来,武后才听出了其中的玄机和可怕。
李旦在告诉群臣,他的母后和宰相会倾尽一切力量,在两年之内,将他培养成一个贤能的君主。
诏书就是这个内容。
这样就会给满朝群臣,还有天下官员,世家,寒门,军中将领极大的错觉。
两年后,李旦会完全掌权。
如果这个期限是三年,武后完全不在乎,因为一年之内,她就会解决一切。
但两年,这个期限是两年,人心从现在开始就会偏向李旦。
日后在他们做每一件事情上,都会用两年期限来做考量。
好手段啊。
好一招阳谋手段。
直入人心。
即便是武后也不得不钦佩李旦在阳谋大略上的眼光和手段。
不过……
不等武后仔细深想,魏玄同的诏书已经宣读到了最后。
“尊皇太后武氏为圣母皇太后,册相王妃刘氏为皇后,册永平郡王李成器为太子。
加韩王李元嘉为太尉,加霍王李元轨为司徒,加鲁王李灵夔为太子太师,加舒王李元名为太子太傅,加纪王李慎为太子太保,加越王李贞为太子少保,滕王李元婴加开府仪同三司。
三品以上官员爵升一等,九品以上内外文武官员勋加一转。”
武后听着这些赏赐,眉头紧锁,原本她是不将诸王放在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