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一愣,怎么推到了他的身上?
裴炎稍微呼吸,然后看向武后,认真拱手道:“太后,诸王诸相给陛下授课之事,臣看陛下于《孝经》已经透彻,是该让诸王诸相自主选择教授陛下些东西了。”
李旦一愣,诧异的看向了裴炎,随即,他的眼神温和了下来。
武后略微沉吟:“好,就这样吧!”
李旦心底冷笑。
他是不介意诸王诸相给他讲《孝经》的,因为每日教学的内容武后都要看一遍,正好也让她好好的学一学什么叫做母慈子孝,这样反而难受的是她。
武后看向李旦,问道:“皇帝?”
李旦平静下来,想了想道:“裴卿已经替朕要了最重要的东西,朕便要次一些的吧,太子如今开始读书了,是时候让东宫诸卿给他授课了,反正现在东宫官员也不多,每日一人在贞观殿东上阁授课吧。”
武后脸色顿时一沉,皇帝现在又要开一条接见百官的路了。
日后要盯着他更难了。
李旦笑了,说道:“母后要是不愿,那么换一条,日后儿臣单独接见诸地方刺史,如何?”
让李旦单独接见朝臣,武后怎么敢。
她一挥袖,点头道:“好,就依皇帝之求,从明日开始,东宫授课太子。”
“谢母后。”李旦突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儿子这个父亲,总算还是做的称职的。”
武后瞬间明白,李旦现在这些,都是为了李成器。
他要用东宫诸官,保证李成器不会出事。
“一会裴相亲自宣读诏书。”武后看向李旦,说道:“皇帝还要什么,今日会安静些。”
李旦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说吧,你要什么,今日才会安静些。”武后看着李旦,道:“母后今日累了,不想再挑刺处置人了。”
武后自然知道李旦今日要借着科举诚孝之事,大肆发挥,但她自然也有办法阻止李旦。
但那样就难看了。
但她依旧能做到。
对每一个进士挑刺便可以。
“本届科举进士前三甲,免制举,直接授太子崇文馆校书,太子崇文馆正字,一校书,两正字。”李旦眼神直直的盯着武后。
武后眉头皱了起来,皇帝的目标指向性太强。
本届科举前三甲?
“好!”武后缓缓点头。
“走吧、”李旦转身,直接步入东上阁中,即便是这个时候,他的神色也依旧沉肃。
……
李旦坐在御榻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
殿中群臣在裴炎亲自宣读了对丘神的惩罚之后,也逐渐的安静了下来。
李旦闭上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百官被吓到了。
随即,他看向一侧。
中书侍郎刘之、国子祭酒郭正一与吏部侍郎郑玄挺三人同时站出。
刘之高举奏本和十份考卷道:“陛下,本届科举,共取各科进士十六人,其名次在此。”
范云仙走下台阶,取上奏本和十份考卷,递给李旦。
科举最终名次,皇帝有调整之权。
李旦认真地阅读了十份考卷,稍微调整了一下名次,然后将奏本和十份考卷递给范云仙。
范云仙交到了武后的面前。
武后仔细一看。
垂拱元年,甲申科进士十六人,依序为:
陈子昂,胡元礼,郑繇,康庭芝,彭景直,吴少微……
武后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陈子昂关于诚孝的策论,随即侧开眼睛。
这个人,就留给皇帝吧。
第六十章 于李旦而言,丘神已经死了(3/3,求月票)
朝后,大仪殿。
内外宫人内侍,全都被赶了出去,围绕宫殿四周背身肃立。
一声声沉闷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响,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徐安想要回头去看,但他不敢。
唯恐皇帝就盯着他的背后。
李旦一个人坐在大殿主榻上,手里玉斧一下一下的敲着桌案。
他的目光就落在徐安的背后,心底冷嘲。
现在这一刻,他的心情如何该已传入徽猷殿了,但母后,今日你亏大了。
以陈子昂为首的本届科举的前三名,已经归入东宫,日后会陪着李成器在贞观殿读书。
更别说还有郝象贤,张和蒋俨这些人。
最关键的,是田游岩。
李旦低下头,他心中的欣喜油然而生。
他能名正言顺的在武后眼皮底下,见到田游岩了。
田游岩手上掌握的那部分力量,将直接落在他的手上。
发号施令是一回事,他需要和田游岩做更多的沟通,彼此熟悉,这样每一步该怎么做,才能够处在最正确的位置上,用力挥刀。
母后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今日的事情,李旦自然知道武后看穿了他的图谋,借助科举来发挥。
自然,最好的手段,无非就是叫出几个进士出来,然后一个人一个人,和他们详细讨论他们的策论,当着武后的面和满朝群臣。
好好的说一下,什么叫做母慈子孝。
如果真的可行,李旦能发挥的余地极大。
不过可惜,武后看穿了他的想法。
所以宁肯交换,也不愿意让李旦得逞。
裴炎的态度也类似,他不希望朝廷闹得太难看,而且,他为李旦争取到了最有价值的东西。
那就是诸王宰相的真正授课。
李旦可以无所顾忌和朝中诸王宰相讨论地方治理大策,然后由他们将这些事情传遍洛阳,然后更加树立李旦求贤若渴,求知若渴的形象。
李治当年登基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他也是通过这样做,彻底的稳定了自己的位置。
至于说丘神的事情,李旦今日通过诏书发布武后对丘神的处置,也看清楚了,朝中的百官,不少人,还是被武后给威吓住了。
所以说,李旦真正的布局不能放在洛阳。
这些人在大局已定之后,会在瞬间转向支持他,但在大局未定之前,他们的选择会很犹豫。
历史上的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看着裴炎被冤枉杀死的。
李旦平静下来,目光看向玉斧。
他的心底却浮现出了陈子昂的名字。
二十六岁,刚刚考中进士,坐了太子崇文馆校书的陈子昂,是满身锐气,激昂慷慨,锋芒毕露的,只有这样的人,当李旦交给他五十名死士的时候,他才能将他们用在最对的地方。
三月十五了,时间越来越近了。
李旦抬头,看向殿外。
目光冷漠。
母后,是你亲自将丘神送上死路的。
李旦冷嘲一声,神色严肃的低头。
于李旦而言,丘神已经死了。
从武后贬丘神绩出洛阳的诏书发出之后,丘神的死已经注定。
李旦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程务挺北上之后,玄武门守将的人选问题。
那才是重要的。
……
洛阳城东,十里亭。
武承嗣举杯,对着一身黑色长袍的丘神道:“丘将军,天后所言,最多一年,你就可以回到洛阳,必有重用。”
脸色淡漠的丘神,终于收回望向洛阳的目光,认真的拱手道:“谢太后恩典,另外,一切还要拜托周国公。”
说完,丘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年之后,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丘神需要依靠武承嗣。
“好!”武承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丘神放下酒杯,看着武承嗣道:“巴州的事情,消息泄露,虽然事情出来洛阳,但要查,末将建议,还是从巴蜀查起,一切没有那么快的。”
丘神去巴蜀,用的是巡查松州防备吐蕃的绝密任务,别人休想轻易窥伺他的行踪。
便是裴炎也需要在事后,才知道去左金吾卫去查,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某知道了。”武承嗣用力点头。
这一次杀李贤,原本计划一切很完美。
皇帝屈服,百官噤声。
太后能够更多的掌握朝政,但就是出问题了。
皇帝不屈服,与太后对抗得很厉害,导致各项事务都推行不下去。
丘神的事情曝光了,不知道多少人将愤怒的目光全部都盯到了丘神的身上。
最后他被逼贬官。
好在百官被威吓住了,就像李显被废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