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天子姓刘,何来逆臣之说?
鄄城,皇宫。
“臣鲁肃奉骠骑将军之命,拜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鲁肃向刘协跪地而拜,恭敬说道。
“鲁卿免礼!”
刘协凭空扶起鲁肃,淡笑道:“曹操屡犯朝廷天威,前有助袁为虐,后有强侵陈国。幸骠骑父子大破曹操,为朝廷惩治一大恶藩。”
堂中无文武百官,仅有杨彪、孔融、钟繇等官吏,鲁肃起身立于堂中,说道:“骠骑父子能破曹操,皆赖陛下鸿福庇佑。是役之中建功文武诸多,今表奏在此恳请陛下批阅。”
刘协从侍从手中接过奏疏,打开浏览可见奏疏内容,刘备为刘桓求表豫州刺史、征南将军,张绣出任颍川太守、征西将军,关羽为山阳太守、荡寇将军,张飞为梁国相、扬威将军,臧霸为破贼将军、鲁国相,张辽、高顺、吕由、梁纲四将为裨将军……
其中为了不让朝廷染指陈国,刘备求陈王刘宠之子刘崇为陈王,骆俊复任陈国相。并因前任任城王刘博无子,久无诸侯出任任城王,将任城并入山阳郡。
见奏疏上未涉及陈留、济阴二郡,刘协便知刘备默认朝廷委任的二郡太守。
“官爵表封之事重大,非朕仓促所能决,鲁卿不妨暂先退下,容朕与诸卿磋商。”刘协合上奏疏,说道。
“遵命!”
鲁肃在侍从的引路下,趋步向刘协告退。
“陛下,不知刘备在疏中求何官职?”杨彪问道。
“先与杨公浏览!”
刘协将奏疏递给侍从,让其转交给杨彪。
杨彪背景、名望不用多说,因从关中追随至鄄城,且杨彪未有跋扈之举,刘协特意将杨彪推至台前,由他出任兖州牧,力求整合混乱的兖州军政。
杨彪浏览书信几眼,眉头微皱了下,说道:“陛下,刘备无意表举陈留、济阴二郡官吏,乃是欲用二郡换得豫州刺史之位。但若让刘备兼并豫州,朝廷岂不仰人鼻息,故此疏万不能同意。”
刘协叹气道:“刘备手中握有大军,他初破曹操,其声势大涨,若不答应刘备,恐~”
孔融离席起身道:“陛下,融与刘备有交际,今愿拜会刘备,看刘备心意何如!”
“孔君何必自取其辱?”
钟繇答道:“刘备欲兼并豫州多时,其岂会甘心将豫州让出。今朝廷能有陈留、济阴二郡已是刘备谦让,若惹刘备恼怒,恐二郡亦不能有!”
“荒唐!”
孔融愤愤说道:“岂有朝廷看人臣脸色之事?济阴为天子行宫所在,兖州、豫州皆为王土!”
“朝廷声望微弱,政令不能出济阴,陛下欲求自保,不宜惹怒诸侯。杨公为朝廷重臣,岂能让社稷动荡?”钟繇向杨彪作揖,说道:“刘玄德虽非忠臣,但行为恭敬,未有犯上之意。而袁绍虎踞河北,素来蔑视朝廷。杨公怎不知轻重?”
“若朝廷与刘备相争,及袁绍挥兵南下时,试问何人愿为朝廷抵御袁绍?”
杨彪顿时语塞,他刚刚纯粹被利益遮蔽了理智。却忘记刘备亦非善人,若惹怒刘备的话,朝廷无力抗衡刘备,莫说豫州了,恐陈留、济阴二郡都不能得。
孔融说道:“昔古时王畿,千里寰内不得有诸侯。今朝廷百里之内,便有各方诸侯林立,刘玄德、袁本初二人已违王制。”
“孔君,古时之制不与今时同。袁绍地广兵强,田丰、沮授智计之士,为袁氏参谋;审配、逢纪为尽忠之臣,能受驱使任力;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兵勇往直前。袁氏拥兵十余万,为天下第一雄藩。”
钟繇声音沉稳,说道:“故以在下卑鄙之见,朝廷当与刘备合意,共拒河北袁绍。若朝廷惹怒刘备,何以保存朝廷?”
刘协神情黯然,他想起当初与刘桓会面之时,他问如何中兴天下,刘桓却隐晦告诉他今当以自保为先。眼下看来,朝廷确实要以自保为先,而非因贪图土地而得罪太多诸侯。
“杨公、孔卿,钟侍中之言不无道理!”
刘协稍振精神,说道:“刘备遣鲁肃为使,尚有尽忠朝廷之念。若因疆土而与刘备冲突,将得不偿失。朕欲答应刘备表奏,二君何如?”
杨彪偏头斜视,不敢与刘协对视,叹息道:“老臣太过心急,欲让陛下广服郡县。陛下英明,老臣愿依陛下决策!”
孔融沉默不语,心中依旧忿忿不平。当初他觉得刘备为忠臣,而今从现在看来刘备与曹操、袁绍无异,无非是在行为上更好些,给外人一种忠君的面孔。
“诸卿既无异议,便依刘备奏疏。”刘协说道。
“遵命!”
刘备大破曹操的消息很快在鄄城传开,正在监狱中的袁术得知消息时,忍不住幸灾乐祸。
“昔曹操跋扈,屡次率兵破孤,为人甚是张狂放纵。而曹操却与孤相同,今皆被刘备所败!”袁术嘲讽道。
“袁公路,你与曹操岂会相同!”
狱卒讥讽道:“曹操虽败于刘备,但却未被刘备擒获。而今你却被刘备擒获,扭送至朝廷。若非袁公上疏为你免罪,恐你已被陛下处决!”
闻言,袁术脸色顿时涨红,说道:“我为仲家天子,曹操岂能与我相比。我能在狱中绝非袁本初求饶,实乃我天子身份!”
“呵呵!”
狱卒满脸不信,讥笑道:“你在狱中怎敢自称天子?若非尚书令杨公告诫,我非给你几鞭不可!”
袁术颇有些羞愧,嘴硬道:“你怎敢辱孤!”
“袁术,你莫要嘴硬了,要不然稍后可没蜜水喝!”离袁术不远的牢房里的死囚,大笑道。
袁术骂道:“贼人,你怎敢嘴硬?若能称我为天子,我尚能赏你肉吃!”
死囚讽刺道:“袁术,你给我舔卵,我倒是能称你为天子!”
“哈哈!”
沉闷、潮湿的狱中忽然活跃着一股愉快气息,狱卒与死囚皆大笑不止,唯袁术脸色沉闷。
袁术自被袁绍保下性命,便被刘协关押入监狱。但由于袁术身份与众不同,不少人暗中照料袁术,甚至袁术的牢房也与众死囚不同,有舒适温暖的床榻,还有灯盏、书籍,平日能吃肉喝酒,还有蜜水喝!
袁术所享待遇甚是优渥,但不知是否是精神出了些问题,在监狱里依旧自称天子,常让囚犯下跪,以此满足空虚的内心。而囚犯或为一口肉称他为天子,或是不屑袁术之举,常常讥讽袁术。
且不说袁术在狱中荒唐的生涯,今鲁肃得知君臣争执之事,专门拜见侍中钟繇。
“肃拜见侍中,谢君在堂中为徐州仗义执言!”鲁肃行礼说道。
“不敢!”
钟繇扶起鲁肃,说道:“我为朝廷之臣,当为大势而忧。况刘郎君与在下素有关系,昔在鄄城时每日相谈。而徐州常忠奉天子,岂能因蝇头小利令君臣生隙!”
鲁肃在钟繇引导下坐至榻上,从怀里取出书信,说道:“肃临行前,郎君有信让我代呈于钟君。”
钟繇拆开书信,见到信上刘桓劝他离京随他建功之语时,神情顿露思量之色。
“钟君!”
钟繇抬头看向鲁肃,笑道:“子敬称我元常便好!”
鲁肃向钟繇拱手,诚恳道:“肃与元常初次见面,本不宜谈论大事。然肃有一言,不吐不快!”
“子敬畅所欲言!”
鲁肃问道:“元常在鄄城,旧侍天子多年,敢问天子何如?”
钟繇沉默了下,说道:“天子天资聪慧,勤学好问,有明君之风。”
“天子有明君之风,试问元常以为能否中兴天下?”鲁肃追问道。
“不可!”
鲁肃肃然说道:“郎君评语天子虽为大不敬,但肃以为天子恰如其语。天子非亡国之君,然生不逢时,今不得不为。”
钟繇眉毛微挑,他没想到鲁肃言语这么大胆,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刘桓评价刘协非常恰当。从个人能力上看,刘协非亡国之君,但因生不逢时,不得不为亡国之君。
见钟繇不语,鲁肃继续说道:“郎君盛赞元常有国士之才,若能得遇明主,或如萧何在世。君屈居鄄城,不得伸展大志,不如为郎君效力,建功扬名于青史!”
刘桓之前想拜谒刘协,明面上为刘备求官,实际上想挖钟繇。在他看来,钟繇非所谓的汉室忠臣,凭眼下刘氏在中原的势力,足够吸引钟繇前来投效!
钟繇神色不变,饱含深意说道:“天子尚在,子敬怎敢口出逆臣之语?”
鲁肃直白说道:“刘公有汉室血脉,昔光武能以小宗入大宗,刘公为何不能效之!天子姓刘,国祚未更,我等所为无非匡辅汉室,合崩裂之九州,辅明君以大治天下,何来逆臣之称?”
鲁肃已是说的明明白白,咱们不是逆臣,咱们目的不是推翻汉室,而是为汉室换天子,收拾眼下混乱的山河。
见钟繇依旧不言,鲁肃隐晦相邀,说道:“郎君欲表钟君为九江太守,不知钟君欲往否?”
钟繇沉默良久,说道:“容我斟酌几日!”
“恭候元常回复!”
第114章用人不疑
“绣闻刘公威名多时,深恨不能早些参拜。今公大破曹操,颍川为一隅之地,绣无厚礼为庆贺。”
张绣领着贾诩向刘备作揖,恭敬说道:“故绣斗胆借公之威名,厚颜游说段安南。段安南久服刘公威名,令绣代献书信与公,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说着,张绣从怀里递上书信,说道:“绣冒失之举,望明公谅解!”
“哈哈!”
闻言,刘备忍不住欢笑,说道:“君能仓促前来相见,备便已知足。君为我安抚弘农段煨,此乃出乎我之预料!”
张绣说道:“蒙先人与段煨有旧,贾先生与之交际深厚。今既投效明主,绣不敢不告。”
张绣劝段煨投靠刘备之事不用多说,必然是出自贾诩的手笔。
段煨盘踞于华阴,在张绣兵入颍川时,贾诩看重段煨的重要性,便劝张绣联络段煨。待曹操败逃雒阳,张绣更进一步联络段煨,让段煨封锁崤函道。
除了联络之外,张绣、贾诩两人轮番去信游说段煨,以刘备一统中原为由,劝段煨上书臣服,以免令刘备忌惮。段煨无割据之心,痛快写信感谢张绣,让张绣帮他代献书信,并将贾诩妻儿护送至颍川。
郭、李之乱时,贾诩携妻儿投靠段煨。在段煨帐下期间,因贾诩在军中威望显赫,引段煨忌惮。贾诩忧段煨会害自己,遂将妻儿托付与段煨,他至南阳投靠张绣。
刘备拆信浏览,见段煨在信中语气谦卑,并表示待中原稍定,至徐州的道路畅通,他就会献良马至徐州,以资助刘备抗拒袁绍。
刘备合上书信,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段煨远在弘农华阴,短期之内臣服与否影响不大。然刘备满意的却是张绣的态度,不止嘴上说尊奉他,更是付出实际行动,游说段煨臣服于他。
“子辅有心了!”
刘备微微颔首,问道:“我仅知段煨之名,却不知其为人。二君既与段煨有交际,试问其人何如?”
贾诩斟酌了下,说道:“禀明公,诩与段忠明素有交际,其为段之弟,其性虽说多疑,但与凉州武将不同。不好掳掠,安修农事。关中饥荒时,多有民众奔投。依在下所知,虽有兵卒违法,但胜在治下安稳,每岁丰收,民众安乐,可授主政之职。”
“善!”
刘备露出欣赏之色,他虽为边郡武将,但他甚厌劫掠,段煨在弘农的表现甚合他的心意。
“段忠明既有恢复生产之能,我便向天子表封他为弘农太守!”刘备说道。
“明公英明,绣代段煨拜谢明公!”张绣说道。
刘备端坐案几后,说道:“及陈留事平,我率兵返回下邳,劳子辅坐镇颍川,留心曹操复起汝颍!”
张绣神色微肃,说道:“绣已命胡车儿夺取阳城,今领精锐坐镇;而绣居郡治阳翟,若曹操进犯阳城,绣率兵马两日能至。”
“颍川毗邻南阳,君宜留心刘表!”荀攸说道。
张绣嗤笑了声,语气中略有些蔑视刘表,说道:“刘表生性好忌,无宏图大略,仅求自保荆襄。我书信交好,信中语气谦逊,刘表便无意图我!”
“张君勿要小觑刘景升!”
见状,刘桓出声提醒道:“刘表虽闭门自守,但亦会为形势忧患。我与袁绍必有一战,胜者问鼎中国。中国如安,则南征荆汉。刘表首当其冲,其会无远忧?”
“故张君当驻兵于叶县,以防刘表忽然用兵。颍川如若危急,可向阳安郡守李通求援。李通帐下数千兵马,可为将军援兵。”
见是刘桓开口,张绣收敛神情,正色道:“劳郎君提醒,绣稍后遣将移驻叶县。”
刘桓回忆起历史上,官渡之战时,荆州发生的张羡之乱,令刘表无力干预中原,心中有所计较。
“文和!”
“在!”
刘桓看向贾诩,问道:“我闻长沙太守张羡素与刘表不合,不知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