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桓说道:“关将军不宜奔波,我立即让人招华佗兼程赶来,关将军眼下宜当先敷药止血,开刀之事当由华佗主持。”
“好!”
关羽头上冷汗直冒,说道:“羽已斩杀文丑,敌无大将,军心溃散。后续援军难为大患,但如何大破袁军,恐有劳郎君操心。”
“善!”
刘桓向关羽敬重行礼,佩服道:“关将军斩颜良,诛文丑,名声威震中原,余者之事不劳将军费心。”
刘桓历经沙场,非常清楚关羽‘斩颜良、诛文丑’的含金量。凡人能斩上一将已是不得了,如张辽斩文皋。然关羽不仅斩杀两人,且还斩杀目标皆为河北勇冠三军之人。后世赞人勇武,必会用关羽代替‘樊哙、恶来’,关羽已能留名青史了。
且不说关羽被侍从扶下歇息,不得不退出战场。今张辽包扎完伤口,率长林骑前来汇合。从骑卒口中得知关羽斩杀文丑,张辽苦笑连连,自己斩杀文皋功绩根本无法与关羽相比。
张辽暗忖:“关兄斩颜良、诛文丑,世上无将能比其勇,恍如神人,我不可不勉励!”
张辽收拾了下心情,问道:“郎君,文丑虽被关将军所杀,但河北援兵将至,不知郎君有何见解?”
见张辽似有计策,刘桓沉吟了下,问道:“我观文远胸有成竹,不知可有应对之策?”
张辽向刘桓行以军礼,说道:“回郎君,我军伏杀文丑、文皋,击溃文丑本部亲骑。亲骑败逃向南,必会将此事告知于郭图、蒋奇。二人必会心生惊惧,猜忌我军兵马多寡,故不如令骑拖拽树枝,鼓噪兵马声势。”
“二人以为我兵马众多,不敢滞留作战,当会率兵急撤。敌军撤退之时,便是我军兵马追击取胜之际。”
“好!”
刘桓果断道:“文远,你与子龙接管关将军帐下骑卒,二人率骑列阵左右,鼓噪兵马动静,我率步卒集结压上,趁胜迎击郭图!”
“诺!”
在刘桓接管关羽帐下步骑,准备迎击郭图、蒋奇时,文丑、文皋兵败身亡的消息,随着败骑的溃逃,先传到第二波骑卒手中,再很快上报至郭、蒋二人耳中。
“军师,文将军兵败身亡!”蒋奇脸上忧虑重重,说道:“关羽骁勇无敌,眼下当何如是好?”
郭图神情难看,心中慌的不行。他先前的军事经历主要是随行袁绍左右,为袁绍出谋划策,因此也就是说,他从未带兵打过仗。故他辅佐文丑无心理压力,毕竟掉脑袋的人是文丑.
如今文丑追击身亡,而他遇见的对手是刘桓、关羽这般猛人,让他决定下步方案,反而让郭图顿生胆怯。
“军师,敌军声势浩大,烟尘滚滚,难以计数!”斥候上报道。
蒋奇担忧道:“莫非是刘桓率淮南兵至?”
说着,蒋奇看向郭图,担忧说道:“关羽本部有五千人,刘桓为淮南军统帅,他若领兵前来,恐不下万人,敌军兵马应在我军之上。今不如领兵撤退,屯薄县再行应对?”
郭图心生惧意,说道:“今观敌军布置,先诱我军至薄县,再佯撤诱文丑追击,时发伏兵围杀,可见敌军已知我计,故我猜张飞已从蒙县前来。我军如若退守薄县,将会深陷敌军重围。”
闻言,蒋奇眉头紧皱,心中大为担忧,问道:“眼下既不能战,又不能退,不知军师有何计策?”
郭图犹豫了下,凑到蒋奇耳边,嘀咕道:“文丑冒进败亡,兵卒胆气尽失。刘桓智略超群,关羽无敌天下,诚不可与敌军争锋。我军眼下深入敌境,前不能胜刘桓,退唯有困守薄县。”
“故今下不如趁张飞兵马未至,率骑卒先行出走,保全河北骑卒,以此回报明公。若失河北精骑,你我安有面目见明公?”郭图无心滞留豫州作战,有意率骑逃回大营,说道。
蒋奇面露犹豫之色,问道:“步卒有四五千人,且高商尚在薄县,今若率骑出走,高商与步卒为之奈何?”
郭图说道:“我军撤至薄县,必遭刘桓衔尾追击,步骑必会溃散。你我逃归薄县,欲出城北逃,岂能携带步卒?故为大计而思,今下当壮士断腕,不可心生犹豫之念,否则我与将军皆为刘备阶下之囚。”
“若明公责罚何如?”蒋奇问道。
郭图说道:“是役兵败非你我之罪,实因文丑轻敌冒进。你我眼下率骑撤走,为壮士断腕之举,若执意留于薄县,恐会全军覆没。你我凭以上言论,纵明公恼怒你我兵败,亦能免受处罚。”
“好!”
蒋奇考虑半晌,终于被胆怯的郭图说服,说道:“今骑卒尚有三、四千人,可向西出走,借道陈留返回大营。”
“依将军之言!”
在郭图、蒋奇的安排下,刘桓却见袁军步卒向前压上,而骑卒却集体向西,看得刘桓、张辽大为疑惑。直到袁骑撤远了,斥候上报情况,刘桓才意识到郭图被吓跑了,顿时大为无语。
“郭图、蒋奇二人竟这般胆怯!”
刘桓向刘晔无奈说道:“我若知郭图、蒋奇二人这般胆怯,舍步就骑而逃,我岂会采纳文远疑兵之策!”
刘晔笑道:“郭图、蒋奇率骑出逃,但步卒尚有数千人,今可令人招抚之。是役虽未能全覆孤军深入之军,但却称得上重创袁军,将文丑被斩杀,数千步卒被擒,骑卒死伤数百人。”
刘桓笑了笑,说道:“子扬是役有筹划之功,我将向明公为你表功!”
刘晔颇是谦虚,说道:“晔浅薄之策,难受郎君称赞。今能为郎君分忧,晔已心满意足!”
刘桓故作不满,说道:“你我关系亲密,何必讲此生分话语。是役益德未能建功,你稍后遣人让益德招抚薄县守将,以全益德策应之功。”
说着,刘桓鞭指战场上被舍弃的袁卒,说道:“让子龙率部招降安抚,多探问些消息!”
“遵命!”
郭图胆怯归胆怯,但他针对刘桓布置的猜测倒是不假。他的确让人传令张飞领兵前来,与他配合夹击河北兵马。仅是郭图胆怯,事先率骑出逃,让张飞无功可立,眼下刘桓若不把薄县功劳让给张飞,怕不是张飞连汤都喝不上!
第164章报君黄金台上意(5k)
薄县,中军衙门。
大堂内,华佗五旬有余,但因保养甚好,犹如三、四旬之人,常年游走行医,身子硬朗,身材削瘦,脸上有股说不出的温善之气。
“何人为君侯料理伤势?”
华佗细看关羽左臂伤口,见伤口肿胀严重,淤肉将箭头裹起,临近肌肤一片黑紫色,用于止血的草药渣散落在周围,问道。
“军中负责箭伤的军士,因担心伤口出血难止,便用草药止血,不敢擅自取出箭镞!”关羽赤裸健壮的上身,说道。
关平问道:“不知先生可有方法医治?”
华佗瞧了眼关平,自豪道:“昔我游历江东,孙氏部将周泰身中数创,伤势之重可见骨肉,我尚能将其救回,今莫说区区箭伤。”
停顿了下,华佗捋须颔首,说道:“仅是箭镞直透血肉之中,甚至已经伤及经脉。幸好未贸然取箭,否则纵能止血,君侯左臂也会落下伤残,以后恐难持槊冲杀。”
关羽有些紧张,担心问道:“先生出手,能否使左臂痊愈?”
华佗抿了抿嘴,说道:“人身体健壮不同,故伤势愈合情况不同。君侯箭伤愈合不难,但想驱使如初,则看君侯个人,非佗所能决断。”
“既然如此,劳请先生开刀!”关羽道。
华佗笑道:“眼下需备麻沸散,恐要等上一二时辰。”
关羽好奇问道:“不知何为麻沸散?”
华佗说道:“金创之术动刀见血,常人难以忍痛,故需用药汤麻身。如我治周泰刀伤,则是令他先饮麻沸散,待他身子不知疼痛,我方能用清水冲洗伤口,用针线缝合伤口。”
关羽微挑浓眉,淡笑道:“我自随兄长起兵迄今,身中刀伤箭伤不下十余次,旧时缝合伤口皆未有麻沸散。今割肉取箭,区区疼痛,我有何惧哉?”
见状,刘桓脸上露出异色,不用麻醉直接开刀,纵使关羽有意装逼,这也是真猛啊!
华佗笑道:“君侯莫要说笑,此非一时之痛,我治君侯箭伤,当用刀割裂伤口,将会皮肉外翻,血流如注,取出箭镞后,用清水冲洗,再用针线缝合伤口。短则两刻,长则半个时辰,凡人岂能忍受?”
若是华佗好生规劝,关羽说不准会饮麻沸散。然一向自诩超脱常人的关羽,听闻华佗言语时,心中顿生傲然之心。
关羽右手捋髯,淡笑道:“先生尽可取刀施展,羽凭一樽浊酒足以忘却皮肉之痛!”
华佗犹豫不决,转头看向刘桓。关羽敢这么虎,他作为医生可不敢乱来,搞不好会被治罪。
刘桓深谙关羽骄傲性格,向华佗点了点头,让华佗大胆动手。
关羽看向刘桓,说道:“不知郎君忙否?如若不忙,能否与在下对弈一局。”
“愿陪将军对弈!”
关羽让关平摆上酒水、围棋,他赤裸上身与刘桓对坐而弈。而华佗则先为小刀、缝针消毒,摆好各种金创药。
“君侯,某要下刀了,眼下尚可饮用麻沸散!”华佗举刀犹豫之际,说道。
关羽头也不回,在棋盘上落子,说道:“先生自便,不用事事询问。”
“好!”
下刀割肉瞬间,关羽浓眉微皱了下,但又很快松开,趁机在刘桓下子之时,举樽浅酌几口。
刘桓不由自主看向华佗,见华佗已将关羽伤口割破,鲜血顺着关羽手臂倾注而下,回头又看了眼关羽,见关羽面色如常,仿佛不知疼痛。
“关将军不疼?”刘桓忍不住问道。
关羽落子于棋盘,笑道:“岂会不痛?但我从军十余年以来,每每受伤缝合,皆是忍痛医治,故我早已习以为常。是役斩文丑,我是以报死志陷阵。大丈夫不惧死,又何惧肌肤之痛?”
关羽言论倒是不假,汉末除了华佗外,寻常医师可没有麻沸散,开刀缝合都是直接来,兵将们常会疼晕过去,故关羽忍痛开刀并不奇怪。
而关羽的出奇之处在于他身上一种无畏的状态,能够在剧痛下与常人谈笑风生,恍如华佗在为别人开刀。
刘桓暗暗称奇,如今看来可以确定关羽不用麻沸散,真不是为了装逼,而是常年在生死游走,诞生出的豁然之色,实乃真英豪啊!
今可不止刘桓称奇,关平、诸葛诞等随从根本不看棋局,而是直勾勾盯着华佗处理伤口,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华佗。
“噔!”
当华佗用夹子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取出铁制箭镞,扔在铜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时,旁观的众人方才惊醒,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
众人下意识看向关羽,看关羽是否为疼痛而改色,却见关羽神色如常,仅头上溢出些许汗水,众人又是一番惊奇与暗叹。
“公正,是役斩获何如?”关羽闲着无聊,问道。
刘桓说道:“益德领人清点,稍后便会上报。但依我估计,我军此番应是重创袁军,关将军斩文丑,益德降高商,郭图狼狈出逃,河北步卒尽数归降,唯数千骑卒走脱。”
郭图、蒋奇当日率骑出逃,刘桓遣张辽率骑追击,因河南地形平坦,无险可守,张辽追击成果有限。
关羽捋髯颔首,说道:“可惜郭图胆怯,否则我军必能大破敌骑。”
在刘、关闲聊时,张飞、张辽、赵云得知关羽在开刀治疗,遂陆续聚集过来。
众人见到华佗用针为关羽缝合伤口,而关羽脸色如常,与刘桓执棋对弈时,恍如没事人般,顿时心生肃然。因恐惊扰华佗,几人各自对视了眼,从对方脸上皆能看到震惊之色。
众人如痴如醉看着华佗缝制伤口,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华佗的手术逐渐进入尾声。
“呼!”
华佗仔细缝合好箭伤,将细线截断,擦了下头上的汗水,长出了口气。
“君侯,在下已缝合好箭伤,稍后敷些草药,过些日待伤口愈合,我再为君侯拆线。”华佗说道。
“嗯?”
沉迷于对弈的关羽忽而惊醒,看向脓肿消退,已被缝合好的伤口,说道:“先生技艺精湛,竟这么快缝好伤口!”
华佗向关羽施礼,郑重道:“在下行医半生,为人缝合伤势少说也有千人,从未见过有如君侯者。”
关羽微动胳膊,说道:“羽历经戎马,不过稍能忍痛,不值令人称道。”
说着,关羽感觉胳膊舒坦许多,说道:“先生不愧有名医之称,我今左臂已无入骨疼痛,今多谢先生。”
华佗笑道:“区区技艺,不足挂齿。君侯谈笑疗伤,世间罕见,我有幸能为君侯效力。”
“父亲好生厉害,换作常人怕不是已经昏迷。”关平崇拜道。
“将军恍如神人也!”张辽满是敬佩道。
张飞则是习以为常,见关羽无事,偷偷拿起关羽的酒樽畅饮几口,算是解了渴。
华佗见众人似有要事商讨,识趣说道:“君侯左臂需静养,近日勿要操劳,以免伤口崩裂出血。”
“郎君,今无其他事务,佗先行告退!”华佗说道。
刘桓说道:“军中有重伤者,劳先生前去医治。”
“诺!”
待华佗退下后,刘桓让人收起棋盘,问道:“是役斩俘何如?”
张飞赶忙放下酒樽,上报道:“回郎君,我军是役降服袁卒五千人,斩杀六百多级,粮有数万石,兵器、辎重、金鼓皆为五千人数目,其中皮、铁甲胄约有两千多件。”
张飞率部赶至薄县,收到刘桓的军令后,让人劝降了高商。高商本不相信郭图会率骑出逃,但随着见到投降的同僚,高商才相信自己被放弃,无奈之下投降了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