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诸葛诞心中,刘桓已是标杆,光凭兵略便已无人能及,其文韬之出众更是无人能比。
刘桓享受过太多赞誉,而今已是习以为常,或是说心态淡然,摆手说道:“既已大破袁谭,公休今速遣骑至大营告捷,以安大营将士人心。”
“敢问郎君可有其他言语?”诸葛诞问道。
刘桓考虑半晌,说道:“上报主公,言袁谭大部溃败,其人已是向东逃窜至剧县。我部率兵进发,将会围袁谭于城中,逼袁绍分兵解青州之围,劳主公再遣一部兵马支援,以便我在年终前兼并其青州。”
“你稍后写成书信!”
袁谭兵败巨蔑水,作为老子的袁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遣大军前来青州驰援,而以刘桓现有兵马,做不到既围袁谭于城,又阻援军于外。
“遵命!”
诸葛诞兴冲冲退下,立即安排候骑向大营报捷。
过了约半晌,刘晔与张辽、赵云、孙康等人兴高采烈前来复命。
“拜见郎君!”
见众人笑得合不拢嘴,刘桓问道:“诸君这般欢喜,不知成果何如?”
刘晔负责统计兵甲战果,笑道:“袁谭本部两万余众,我军斩二千多级,俘虏三千余众,但溺死者、尸体卷入河中者难以计数,至少有数千人。所缴获甲胄有二千余领,盔有两千顶,弓弩三千多张,长矛、刀剑各有数千。”
“降骑三百多人,俘马五百多匹,余者马鞍、长槊、鞭策颇多,眼下匆忙无法计数。辎重上千车,粮草两三万石,另有盐醋、鸡羊、布匹等辎重,足够我军度支两月。若计临朐城中辎重,我军三月之内无需为粮草忧愁。”
“善!”
刘桓嘴角上扬,是役战果属于中上,但胜在击溃袁谭帐下青州精锐。今青州精锐折损惨重,袁谭将不敢与他会战,这将方便他应付袁绍援军。
当然了,此番缴获三个月的兵粮也是关键,徐州欲运粮至青州,沂水至巨蔑水之间两三百里难以水运,需要人力挑负,而今能就食于敌,将能大大减轻徐州的负担。
且由于袁谭未执行坚壁清野的战术,刘桓能够向当地民众征粮,下半年刘桓将不会因粮草不足而忧虑,可以说刘桓今在青州初步立足了。
“郎君,辽率部穷追敌骑,今斩骑都尉公孙集,并杀骑督两名,惜未能擒杀牵招。”张辽上报道。
公孙集为幽州人,因同姓之故,公孙集先为公孙瓒效力,因公孙兵败袁绍,公孙集转而投靠袁绍,为袁绍统领骑卒。
先前公孙集虽从林中逃出来,但没逃多远就被张辽所率骑卒包围。张辽亲自入阵,将公孙集斩首。
“好!”
刘桓满意喝彩,说道:“公孙集为北骑宿将,今能将其斩杀,文远立有大功!”
说着,刘桓看向众人,说道:“是役厮杀艰辛,幸诸君搏命,容诸君一一拟报,我则为诸位表功。”
“皆赖郎君指挥有方!”众将齐声道。
赵云作为大将,率先问道:“敢问郎君,我军下步如何进军?”
刘桓沉吟几许,说道:“剧县为北海郡治,城池高险。袁谭兵败向东北出逃,必会逃入剧县避难。今夜兵马暂时歇息,后日趁机进军,将袁谭围于剧县。若袁谭弃城出走,则淄水以南不复为袁氏所有,我可遣人降服诸县,再北上追击袁谭,看能否一役而平海滨。”
赵云说道:“袁谭兵败逃亡,恐会向袁绍求援。其遣兵来援,郎君不可无备。”
刘桓胸有成竹,说道:“我已预料袁绍遣兵之事,刚刚已命候骑至大营告捷,并向主公求兵支援。袁谭丧兵失胆,不得州人民心,已无力与我会战。若他固守城郭,我则率部迎击袁绍援兵,此乃围点打援之策。”
“如能击溃袁军,袁谭已无外援,其或降或逃,已难为大忧。而我则趁势向西进军,与主公合击袁绍于中原,犹如韩信会高祖,垓下之战而定中原。”
停顿了下,刘桓看向赵云,说道:“我军兵马不多,降人三千余众,今可整编入军,以充实各部,而此事劳子龙负责。”
“郎君考虑细致!”
赵云拱手参拜,说道:“云已命临朐城中士老备柴烧饭,郎君可命大军移至临朐休整!”
“善!”
刘桓看向满宠,说道:“各部军纪甚是关键,伯宁负责军纪之事,不可令我失望!”
“遵命!”满宠正色道。
且不说刘桓率得胜之军至临朐休整,欲在后日向剧县进发。而今袁谭、辛评狼狈逃至剧县,遣人收拢各部兵马,管统、牵招、郭建等将各率残部前来汇合,士气稍微振作。
郡府中,袁谭神情阴郁,问道:“眼下城中聚有多少兵马?”
“回使君,评领人至各部合计,今城中聚有残兵八千余人。”辛评说道。
袁谭手指揉捏鼻梁,疲惫问道:“我军是役折损近两万人不成?”
辛评迟疑半晌,说道:“死伤被俘者或有万人,但更多者或许逃入乡野,不愿前来复命。侯游率兵击鼓向胶东,言恐公孙度扰县,今归乡保家!”
本土乡兵在家门口作战,若外人来者残暴不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乡兵会爆发出较高的战斗力。但侵略者若军纪优良,自家待遇又不好的话,很容易出现兵马溃败如鸟兽散般的现象,逃匿入乡野,不愿从军厮杀。
眼下袁谭兵败,帐下的青州兵就不愿为袁谭效力,趁乱逃亡回家,愿意领命至剧县者实在不多。若非诸将领头聚集兵马,甚至连八千人都不一定有。
闻言,袁谭悲叹道:“今各部溃走,将领背离,莫非我德行有失乎?”
众人默然不语,袁谭治青州谈不上好,先前初治青州时,尚能礼贤下士,安抚治下民众。然袁谭好用小人,平日难听忠言,且骄奢淫逸,不知稼穑艰辛。华彦、孔顺等谄媚小人,袁谭却引为心腹,授其负责州中之事。
妻弟郭建在州中领兵,常监守自盗,变卖辎重于市井,甚至会下乡掳掠民众。南征之前,袁谭遣人下县募兵,贿赂者能免于从军,贫穷者皆被抓入军中。
青州百姓闻讯,多隐匿于丘野、海岛之中,袁谭遣兵搜捕流民,反而惊扰县邑定居百姓,如东莱长广县本有万户,因遭兵众劫掠搜捕,户籍仅数百户。
当然了,袁谭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如在他眼中唯有士人值得他的尊重,州中凡有名声之人皆受到袁谭的征辟,若不愿出仕的话,袁谭也不会打击报复。
因此,在袁谭的视角看来,他礼遇州人,理应得到善待,可惜却不知民心在百姓,而非在虚无缥缈的士人身上。然实际上,若非众人看在袁绍面子上,今逃亡之人怕不是会更多。
管统深受袁谭礼遇,一心为袁谭考量,说道:“使君虽败,但尚有八千人,固守剧县有余。而今关键之事,在于求请袁公发兵救援。若袁公发兵入州,使君与之呼应,未必不能逆转州中形势。”
“有理!”
袁谭顾不上太多事,看向别驾华彦道:“劳君前往大营求援,言我兵败退守剧县,等大军入州共击刘桓。”
“劳使君书信一封,以便我求见明公。”
“善!”
华彦巴不得脱离危险之地,今袁谭让他出城求援,华彦赶忙应下。
袁谭转眼看向管统,目光中充满恳求之意,说道:“城中事态紧急,劳将军为我主持城防!”
“统愿领命!”
管统之后,袁谭向诸将一一拜托事务,其中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牵招始终没得到袁谭的差遣。而牵招非愚笨之人,他已察觉到袁谭对他的恶意。
至于为何?
无非袁谭将此番兵败归咎于牵招,恼怒牵招统领骑兵厮杀,却以优势兵力败给张辽,最终造成步卒溃败。
牵招知袁谭想法,一言不发至会议结束,与众人离开大堂。
见状,辛评低声说道:“使君,眼下大军惨败,正值用人之际。牵招素得明公器重,今使君视若无睹,恐会使牵招积怨。”
袁谭冷笑连连,说道:“若非牵招为我父心腹,我岂会授他统骑重任。若非牵招用兵有失,此番我又岂会兵败!”
辛评愁容道:“牵招通晓胡语,乌桓骑不可无他统率,使君不宜太过冷落。且是役兵败经过,在下已遣人了解,骑卒之所以兵败,在于张辽在林中设伏,公孙集率兵贸然入林,遭伏兵围杀,故公孙集为祸首。”
袁谭说道:“公孙集纵然有过错,难道牵招就无罪吗?他若能随行追击,张辽安能伏杀公孙集?”
说着,袁谭打断辛评劝谏之言,说道:“牵招之事,我自有分寸。”
“诺!”
辛评张了张嘴,最终将劝言咽下。
袁谭振作精神,聚拢残兵守城之时,刘桓捷报经四日昼夜兼程,已送至菏水大营。
营帐中,刘备愁眉不展,负手来回踱步,脸上充斥着忧色。荀攸、鲁肃、关羽等心腹沉默不语,为眼下形势而发愁。
“依照斥候上报,袁绍引济通泗之渠将成,彼时辎重从济水运至任城,我军固守菏水无用,恐要撤至湖陆,不知诸君有何见解?”刘备问道。
关羽手臂尚未愈合,勉强作揖道:“兄长若不想撤至湖陆,弟愿率部突袭河渠,看能否将其捣毁!”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云长伤势未有愈合,眼下还需养伤,不宜冒险出兵。况张非凡将,其屡屡识破我袭扰之策。”
自刘桓率兵前往青州,刘备遣将两次袭扰,皆被张率部击破,刘备至此放弃袭扰念头,并深忌张兵略。
鲁肃思虑半晌,说道:“眼下形势艰难,主公可暂退至湖陆固守。等郎君兵破袁谭,袁绍将不得不分兵,彼时袁绍将止步湖陆,不敢贸然与我军厮杀。”
刘备叹了口气,说道:“郎君虽兵入岘山,但袁谭兵马众多,公正欲取胜,谈何容易。但眼下若领兵撤向湖陆,却也无计可用。”
说着,刘备看向荀攸,问道:“不知军师可有计策教我?”
荀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无计策。
“文和先生何在?”
刘备扫视大帐,不见贾诩身影,疑惑问道。
“文和先生有急事,稍后便至大营。”许褚闷声道。
话音刚落,却闻贾诩经通报入帐,脸上神情愉悦,似乎有喜事发生。
“文和不来军议,不知为何事欢喜?”
见贾诩脸上带笑,心情烦躁的刘备顿时不悦,问道。
闻言,贾诩向刘备恭敬作揖,说道:“诩为主公而喜,今郎君传来捷报,诩喜不自禁!”
刘备顿时大喜,问道:“莫非郎君大破袁谭?”
贾诩颔首而笑,从怀里取出书信,说道:“郎君捷报在此,依斥候言,郎君先坚守营垒,使袁谭松懈,趁机从小道奇袭临朐,逼袁谭率兵回援。在巨蔑水河畔,大破袁谭所部两万多人,尸骸塞河,袁军死伤惨重。”
说着,贾诩看向帐中众人,说道:“兵马大捷,郎君临河作诗,诗名《建除诗巨蔑水破袁谭》。”
“建旗出菏水,东讨青州疆。除道清寰宇……成功在此役,生民免流亡。收兵临水畔,壮怀满胸膛。……开疆复汉业,不负三尺霜。闭目思淮人,白骨横他乡。……青青子衿心,天下归心长!”
贾诩记忆力甚好,将候骑背诵的诗句一字不落记了下来,说道:“郎君心怀壮志,建殊功于青齐,诩为主公贺喜。”
“彩啊!”
刘备握着书信,神情大为激动,他的好大儿再次为他解忧,竟以寡兵大破袁谭,实在出人意料。
“郎君大捷,恭喜主公!”众人皆是欢喜,齐声向刘备道贺。
“哈哈!”
刘备止不住笑容,自豪说道:“昔韩信破历下以平齐国,耿攻祝阿以定青州,此皆为汉之功勋。然韩信袭击已降之敌,耿兵破作乱贼寇,二者功勋虽显,却不及我儿公正。”
“公正将偏军入齐,岘山为齐南门户,古今之险关,帐下兵卒更少于袁谭,寡兵而征众军,为世间之难事。然公正却以定计行险,兵下临朐,终一役而破强敌,此功勋足以令二人惭愧!”
大喜之下,刘备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用韩信、耿之言盛赞刘桓。若刘桓在此,听到刘备之言,怕不是红脸羞愧,青州之役才进展到一半,刘备就提前开香槟庆贺。
刘备浏览信上诗句,越看越喜欢,说道:“公正不只用兵出奇,今作诗更有才华,不愧为我刘氏麒麟子。”
贾诩趁势说道:“主公,依眼下形势来看,袁绍知青州危急,必会遣兵支援。我军宜当遣将同往,以免郎君因兵少而落败。”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公正既兵入青州,我岂能不遣兵马支援,劳文和为我参谋此事!”
“愿为主公效力!”
第174章反复的袁绍
大帐内,刘备与众人聚至舆图前,着手遣兵支援刘桓事宜。
“我军帐下三万余众,而袁绍麾下兵马多达七八万之众。公正在青州大败袁谭,袁绍为解袁谭之围,至少会调一两万人东进。”
刘备指着舆图上袁军营寨,问道:“公正帐下可用兵马不足两万人,我今遣兵东援青州,兵多则使大营空虚,兵少难解公正之困,诸君有何见解?”
贾诩积极参谋,说道:“观郎君用兵,其与袁谭对峙于巨蔑水,示弱突袭临朐,设伏大破袁谭,可见郎君兵略出众,无疑为世之名将。今郎君来信,已是预料袁绍必会出兵,郎君后续用兵岂会执拗于袁谭?或许会借袁谭危急,转而率部迎击援兵,寻计大破袁绍援军,终一役而定青州。”
“至于所遣兵马,两军会战厮杀,不在于多而在于精。故主公遣兵东援,遣猛将统精兵五千,足胜袁军万人。况郎君帐下有降卒,今可用于摇旗呐喊。”
刘备深以为然,说道:“我军兵少,需顾忌大营防守,岂能像袁绍那样分大军东援?如今遣精兵五千入青州,已是我军极限。”
说着,刘备看向众人,问道:“不知何人可担此重任,统兵入青州驰援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