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186节

  张冷静说道:“试问刚侯,我等眼下为袁公效力,必能大破刘桓不成吗?且不说刘桓为世之名将,淳于仲简、郭公则岂能与刘桓相比!”

  韩猛摇头说道:“我军尚未兵败,何出此言?况且刘桓为名将,今不也中计,率兵撤离大营。”

  张冷笑连连,说道:“刚侯莫忘长林骑张文远否?”

  “张辽?”

  韩猛愣了一下,疑惑说道:“张文远率千骑救援岘山,已经调离大营!”

  张淡淡说道:“岘山至大营约一二百里,骑兵尽力辗转半日能至。张辽率骑至岘山,不见我军大部兵马,必能猜中我军半道改向。且依今日战况来看,大营守备严密,必是早有准备。”

  “我军今日不破大营,张文远率精骑杀至,我军将深陷腹背受敌,如若向临朐撤离,中途恐会遭遇刘桓,我军必然溃败。彼时我军折损严重,将无力解剧县之围,试问丢失青州之罪,当归由何人?”

  “公子?”

  “淳于琼?”

  “郭图”

  张语气沉重,手指戳着韩猛的胸膛,说道:“三人为明公心腹,明公岂会惩罚?况郭图为公子谭亲近之人,二者必会互相遮蔽,彼时兵败之责将归咎于你我,怪罪你我今日不能破营解围,追究你我征讨不力之罪。”

  韩猛沉默不语,他虽无长远的战略眼光,却也能听懂张的分析,若张猜测成真,他们将会成为丧家之犬,损兵折将逃回临朐大营,届时将无力解剧县之围~

  至于追究责任,韩猛敢笃定郭图、淳于琼二人肯定会推卸责任,将兵败问题推卸给他们。

  韩猛干裂的嘴唇微动,说道:“明公待你我不薄,今无故归降投敌,我恐招惹部下非议。”

  张叹了口气,说道:“我若有生路,岂愿投敌?无非兵败在即,与其遭受郭图陷害,不如投奔明主,为三兴汉室以效犬马之劳。刘公正帐下兵马不过两万,你我如能归降,必会得受重用!”

  韩猛挠了挠头,迟疑道:“若形势果如所言,张辽率长林骑而来,我则依你之意归降!”

  韩猛与张背景相同,皆是韩馥帐下时期任职旧部,袁绍入主冀州后,虽说依旧录用他们,但因武官身份,及非袁绍嫡系缘故,始终难以融入核心圈。故韩猛在背叛袁绍上没有那么强的抵触心理,但也不像张一样主动想背刺袁绍。

  今下张用犀利的言语说服了他,为袁绍效力不一定能胜,而他若投靠刘桓,定能彻底改变青州战况,届时刘桓岂会不重用他?

  当然了,韩猛归降原因不止于此,包括郭图大概率的污蔑、甩锅,以及他们即将兵败……等一系列利弊选择。

  在韩猛、张二人商讨时,形势果如张所言,张辽率千骑行军,今已至十里外,欲从背后突袭袁军。

  “将军,有刘骑出没,今已至我军十里外整队!”候骑匆忙来报,语气中充满慌张。

  韩猛深深看向张,说道:“见解长远,我愿依君之见!”

  闻言,张深吸了口气,叹息道:“我安敢受称见解长远,与刘公正相比,弗如远甚!”

  张心里复杂,他其实有些不想猜中刘桓用兵。

  其原因无他,他是在第一次兵败后才想到刘桓用兵思路。若真如他所揣测,刘桓兵略太过吓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安排好应对之策,破解他们筹划多日的战术。而今从现实来看,刘桓显然是在用兵之前就已安排好!

  “来人,持白旗谒大营,向赵云请降!”

  “诺!”

  在韩猛的默认下,张遣亲信持白旗向赵云归降,而赵云得知张归降的消息后大为诧异,急请孙邵、刘晔二人商议。

  大帐内,赵云脸上惊喜交杂,说道:“张遣人求降,我恐张诈降,不知二君有何见解?”

  刘晔沉吟半晌,笑道:“张恐已料中形势,今下率部来降,赵君何故疑虑!”

  孙邵捋髯而吟,说道:“张将军所领骑卒,依脚程来看,今已将至大营附近。张前不能破我,退不能破张将军,另外郎君兵马驻于中途。故张眼下来降,绝非诈降之策。”

  说着,孙邵补充道:“若赵君担忧张归降诚意,不如令敌缴械,再进驻我军大营,等郎君至大营再行安抚。”

  赵云按剑踱步,说道:“今让张移驻西岸营寨,让他们上交甲胄即可,器械可由他们保管。且遣人告知张,郎君明晨至大营接见,让他稍等一夜。”

  “赵君见解持稳,可依君之言安排!”

  孙邵称赞道:“收缴降人器械恐会使人惶恐,今收缴甲胄甚是合适。将降人安顿于西岸,因隔有丹水,如若趁夜作乱,亦难以影响大营。”

  “善!”

第180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张、韩猛率部投敌了?”

  剧县内,袁谭猛地从榻上坐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怎么也无法相信,奉命前来解围的张、韩猛二人,竟会无故倒戈。

  管统手捧兜鍪,面露悲色,长叹一声道:“在下初闻此讯,亦不敢信张、韩投敌,故特遣候骑冒险探查。”

  他顿了顿,沉声道:“据候骑回报,二人令麾下兵将弃甲献马与刘军,并移营至对岸大营驻扎。……今二将投敌之事,确凿无疑!”

  袁谭骤然大怒,掀翻身前的案几,骂道:“我袁氏待二人未有亏欠,二人怎敢行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忘恩负义之徒,背主投贼之辈,必不得好死!”袁谭气呼呼踱步,脸上满是怒色,说道:“有朝一日,我必杀二人泄愤。”

  郭建心中忧惧,慌张说道:“眼下张、韩猛二人投敌,我军已无援军,剧县迟早陷落,公子不如趁敌不备,尽快率部突围。”

  闻言,袁谭的怒容上露出浓浓的忧色,父亲袁绍遣两万人入齐,张,韩猛二人兵马已占去一半,二人率部投敌,今青州可用兵马岂不仅有淳于琼、赵二人?

  于、赵二人现有兵马或在万人左右,兵力上远少于刘桓。今张、韩二人归降,仅凭于、赵二人的兵马如何取胜?说不准他们得知张、韩二人投降的消息之后,会连夜惶恐撤军。而即便不逃的话,迟早也会败于刘桓之手。

  援军兵败之后,刘桓集中兵力围攻剧县,他凭帐下兵马能守住剧县吗?

  故弃城突围而走,不失为明智之举。即便说因他失去青州,从而丧失争夺储君之资格,也总比被刘桓擒获好!

  袁谭心中有意出逃,但不愿在众人面前露怯,问道:“张、韩猛二人投降,敌军声威大涨,我军士气大跌。眼下敌众我寡,不知诸君有何见解?伯立(郭建字)之言何如?”

  牵招脸色肃然,说道:“公子为青州刺史,明公委海滨重任于公子。今公子若弃城出走,黄河以南将不复我军所有,望公子慎重!”

  郭建不悦说道:“我军今日突围,兵马折损惨重,兵将皆无死战之心。张、韩猛率部投降,淳于琼所部无力回天,青州之中我军已无力与刘桓抗衡。明公纵使帐下有兵马十余万,但经两次遣兵入齐,麾下已无兵可调。是故,与其固守剧县而死,不如舍城出走,再聚兵马拒敌。”

  牵招看向袁谭,正色道:“刘桓之所以不敢离青州,皆因公子驻于青州。而今公子如若出走,不出一月,海滨诸县皆降刘桓。青州皆从刘氏,刘桓可挥兵向西,截断明公粮道,我大军不战而败,河北届时危矣!”

  相比贪生怕死的袁谭、郭建两人,牵招更具备长远视角,今生怕郭建蛊惑袁谭出走,致使青州局势糜烂,继续劝道:“公子,眼下淳于琼将军尚在,我军若弃城出走,淳于琼将军必被刘桓所破。彼时淳于琼兵败,青州无人能阻刘桓,迟早会向西进军作战,以配合刘备围攻明公。”

  “故剧县虽小,却关乎天下局势,望公子谨慎抉择!”

  “仲治以为何如?”

  袁谭沉默不语,将目光投向辛评,欲听取辛评的见解。

  “试问城中尚有多少米粮?”辛评看了半天讨论,问道。

  “可撑至下月!”管统说道。

  辛评心中有数,说道:“公子,张、韩猛虽率部降敌,但淳于琼尚在临朐。不如观望淳于琼动向,并急遣人报于明公。若固守二十余日,不见援兵至城下,公子率部突围不迟。”

  说着,辛评凑至袁谭耳畔,嘀咕道:“公子无故弃城而走,恐遭明公责罚。今若能守至粮尽之际,公子亦有颜面拜见明公。毕竟是役之败,非公子守城不利,实为诸将救援有失,张、韩猛突然降贼。”

  袁谭摸着下颌胡须,急于出逃的想法渐渐平复下来,弃城而走与突围而走可有本质不同。

  “军师之策不无道理!”袁谭作出不动如山之色,说道:“不如先观望形势,若大势已去,城中兵粮又已匮乏,届时寻机突围。”

  说着,袁谭看向管统,说道:“劳君安抚城中兵马,以免有献城投敌者!”

  “遵命!”

  且不说张、韩猛二人归降,使剧县城中人心惶惶,袁谭一度心生出逃之念,在牵招、辛评的联合劝说下,才放弃出逃念头。

  得知张、韩猛归降,往回赶路的刘桓抚鞭而笑,舍步卒先行,连夜率部赶回大营,在次日上午接见张、韩二人。

  “/猛素闻郎君英明,今有幸拜见郎君!”二人作揖道。

  大帐内,刘桓大笑从交椅上而起,伸手扶起行礼的二人,笑道:“二君临阵来降,犹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

  周伐商时,微子因看不惯纣王,在牧野之战前夕审时度势,率族人投靠了周室。故刘桓用微子、韩信比喻二人,无疑让张、韩猛的倒戈更体面些。

  刘桓搂住二人手臂,大笑道:“主公来信言,张之才远胜文丑、颜良,惜关君侯未能斩杀张。而今若知张、韩刚侯率部来投,主公必会欢喜不已,急招二将至大营复命,助他大破袁绍。”

  “呵呵!”

  众人配合刘桓大笑,算是向张、韩猛二人释放好意,避免二人太过尴尬。

  谈笑间,刘桓邀二人坐至交椅上,神情和煦道:“我今已向陛下与主公上疏,拜二位为偏将军,封都亭侯。我刘氏用人向来以功论高下,望二君不弃官爵卑微。日后如若建立功勋,我将上疏表奏二君为杂号将军。”

  “至于本部兵马,今仍由二君统领,直接由我统领!”

  之前刘备集团中的军职序列相对简陋,中郎将升上去便是杂号将军,然随着中郎将越多,不可能皆升迁为杂号将军,于是刘备在二者之间设立偏将军,以来衔接中郎将与杂号将军,可视为杂号将军的预备役。

  张、韩猛在袁绍帐下为杂号将军,今下率部前来投降,不可能说没有任何变动,但又不能伤了二人的归降之心,于是拜二人为偏将军最合适不过。

  张因能说会道,与韩猛对视了眼,带头行礼说道:“与刚侯拜谢郎君厚爱,今愿为刘氏赴汤蹈火!”

  刘桓笑眯眯让两人坐下,问道:“二君今时来降,不知可有军情奏报,或能献上破敌之策?”

  张沉吟少许,说道:“禀郎君,淳于琼领兵两万入齐解围,与刚侯合领兵马过半。今淳于琼帐下仅有兵马万人,其粮草屯于广县。郎君如欲大破淳于琼,不妨发出消息佯取广县。”

  “淳于琼知广县有失,必担忧辎重有失,自会率兵撤离。彼时郎君可率兵于中途伏击,一举大破淳于琼本部。”

  停顿了下,张看了眼刘桓,见刘桓正鼓励他继续阐述计策,大胆说道:“至于剧县,依之见,如能擒杀淳于琼,将淳于琼或其部败旗弃于城下,必能使城中人心动摇,不日自然能下。余者诸县,郎君传檄可安。”

  见张忘记提及剧县缺粮状态,韩猛补充说道:“郎君,依郭图先前联络,剧县中粮草仅够二月。故郎君可先大破淳于琼,再进围剧县。围上十余日,袁谭必会率部突围。”

  “好啊!”

  刘桓笑谓左右,说道:“有、刚侯二人辅佐,我何愁不能平定青州。子龙继续固守大营,我明日率部先击淳于琼,再回围剧县。”

  “诺!”

  张拱手问道:“斗胆相问,郎君是否已料到在下佯袭岘山,实袭郎君大营?”

  闻言,刘桓沉吟几许,说道:“我有预料,但不敢确定目的何在,故我斟酌许久,令文远率千骑开路,文远遇见强敌,则主力在岘山;文远未遇强敌,则欲袭大营。为免大营遭内外夹击,我令子龙率部固守大营。”

  “我率兵前往临朐,令老弱虚张声势,实则率精锐驻于半道。袭大营,我率部奔袭,与文远大破;如袭岘山,我领兵断绝归路,与守军覆没。”

  张问道:“郎君遣文远至岘山试探,不惧我军伏击否?”

  刘桓笑了笑,说道:“不知来者多少,怎敢打草惊蛇?君大概会放过千骑,伏击后续兵马。”

  张脸露敬佩之色,说道:“世人言郎君用兵如神,今名不虚传矣!”

  让张辽率千骑先行,纯粹是在赌博人性,赌张不会打草惊蛇,放过张辽所部,伏击后续步卒大部。

  当然了,张想伏击张辽也没那么好伏击,由于骑卒机动性强,没有事先准备的话,仅能做到击溃骑卒。

  刘桓摆了摆手,淡笑道:“善于机变,若袁绍用君统兵,必为我心腹之患。”

  张默然无语,他不知刘桓是出于礼节性的称赞,还是真赏识他的才能。

  刘桓隐约读懂张想法,仅犹豫片刻,说道:“用兵,我素来敬佩。君刚刚献计袭广县,今不如由统兵前往,我率部伏于中途,不知何如?”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多有惊讶,尤其赵云有意劝谏,却考虑到张、韩猛二人在现场,一时间不好开口。

  张偷偷扫视众人神情,内心暗叹了声,说道:“今初降郎君,按规矩而言,岂有领兵之理!”

  刘桓豪气而笑,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率部归降,便是有意追随我刘氏,而我刘氏从未有降人不可信之法。今有统兵之才,我安能不用?”

  说着,刘桓语气微沉,说道:“愿以性命为我效力,我当以心腹待君。”

  闻言,张内心波涛汹涌,他从未想到刘桓会这般器重他,敢在他归降的第二天就授予兵马独立用兵。

  张猛然起身,向刘桓长揖而拜,肃声道:“为降人,幸蒙郎君器重。从今往后,当为郎君竭尽忠心。”

  刘桓扶起张,笑道:“你与刚侯既已归降,便勿将降人挂在口上。我刘氏帐下降人众多,今之所以能为我父子效力,无非推心置腹四字。君不弃我,我自不背君。”

  “谢郎君!”

  听着刘桓真诚的言语,一视同仁的态度,张内心甚是感激,暗忖道:“刘氏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我便不负郎君赏识之情!”

  刘桓大胆录用张统兵,倒不是刘桓真的用人不疑,而是张已背叛袁绍,若不把袁绍彻底击败,倒霉就会是张。假如让张去对付曹操的话,刘桓百分百换人。但不管怎么样,刘桓态度摆出来,赢得了张好感。

  张纠结半晌,大胆问道:“郎君迄今怎不问我投效缘故?”

  刘桓拍着张肩膀,大笑道:“英雄不问出处,、刚侯来降必有缘故,绝非无故投我。我无意问卿旧事,仅知卿眼下为我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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