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私问民情
197年,建安二年,春。
袁术忧天命是否在己,令相士张炯占卜问卦。张炯为求富贵,自称天象大吉,袁氏大兴。
恰时曹操在正月兵败水,一炮毁三贤,典韦、曹昂、曹安民俱亡,损兵折将撤回颍川。
袁术见曹操兵败,以为曹操不足为虑,大敌唯徐州刘备一人,遂在二月僭号天子,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封百官,祠南北郊。
为拉拢下邳陈氏,袁术自诩大度,不计前嫌写信给陈。若陈率陈氏子弟来投,他愿授陈太尉之职,拜陈为大司农,封陈登为扬州刺史。
陈断然拒绝了袁术,写信严厉斥责袁术,并将袁术书信上呈于刘备。
时值春耕之际,刘备暂不在州府。闲不下来的他正领简雍、刘桓、孙邵、许褚等人,至民间微服私访。
君主微服私访并非稀罕事,秦始皇曾微行咸阳遇贼,汉武帝私访时险被当作贼人误杀。刘备出身寒微,如今虽骤升州牧,却未忘旧时身份,一有空便私服出行。
今刘备不在下邳私访,而是至临近的吕县问政。吕县虽隶属于彭城国,但由于毗邻下邳,乘船无非小半天的时间。
吕县,绥舆里,春雨方停,阳光明媚。
刘备离开避雨的亭子,深入乡里农庄,寻了个正在田间耕作的农人,问道:“农事何如?”
农人瞧了眼来人,见领头之人仪表不俗,随行之人皆有贵气,护卫门客高大雄壮,便知来人身份高贵。
老农擦了擦手,将锄头搁下,有模有样作揖,说道:“幸春雨及时,农事未有耽误。”
“家中可有积蓄?”
“未有积蓄!”
“何故?”
刘备皱眉问道:“莫非官吏征调频繁,国相、县长不理政务?”
“曹贼经彭城,贼兵劫掠,我家献粮绢耕牛得以留命,奔走山野逃命,春食花、夏食茎、秋食果,勉强一家糊口。而命虽存,但家道中衰!”
老农刘伯范唉声叹气,说道:“迄今虽已有三年,但多年积蓄付之一炬,故纵使新官约法,与民休养,但想恢复积蓄,谈何容易!”
说着,刘伯范担心刘备官府中人,找补说道:“幸国相、县君治民有方,我等耕作几年,必能有所积蓄!”
“莫怕!”
刘备熟络农间之事,说道:“我非官府之人,而是幽州商贾,乘船浮海至下邳卖马。今下来无事,至四方乡野走动。”
“难怪诸位无我本州口音。”
见刘备非本州贵人,刘伯范整个人放松不少,说道:“徐州以铜、铁器具著称,贵人可以进些珍贵器具,至幽州贩卖。”
“我恰好有此念头!”
刘备微微点头,问道:“州牧为我幽州籍贯人,不知他治本州以来如何?”
“比陶徐州在位好,虽说中原动荡,但他颇有些才干,肃清本州贼寇,不令外贼掠我州郡。去年之时,州牧公子迎奉天子至鄄城,我徐州可谓强盛。”刘伯范说道。
“农人怎知天下形势?”孙邵诧异道。
闻言,刘伯范顿时不满,自夸道:“绥舆里所居者皆为刘氏,我祖先乃前汉楚王之后。里中贵人曾至下邳拜会州牧,里中亦有儿郎从军,故我虽为农人,但亦知些形势,君怎能小觑我等!”
“言语有失,望老翁勿怪!”孙邵毫无架子,笑道。
“哈哈!”
刘备忍不住而笑,说道:“望今岁风调雨顺,能令老翁丰收。”
“谢贵人!”
刘桓有意探听新政,问道:“敢问刘翁,可知贵州改税之事?”
“晓得!”
“废钱改收绢粮何如?”
谈起改税之事,刘伯范颇有兴致,说道:“我与乡人以为,此为少有之善政!”
“喔?”
刘桓故作诧异,说道:“不收钱币,专收绢粮,铜钱岂不无处可用?”
“话虽如此,我等小民手中寡有钱币。往昔缴纳赋税,常有人家凑不齐算赋,以致于变卖粮米,而乡里豪强贵人常低价购粮,小民纵使不愿,亦不得不卖。”
刘伯范说道:“太平年间尚好,或有商贾奔走乡野,令豪强大族不敢乱来。但兵贼乱起,铜钱愈发紧缺,岂不受制于豪强?因此官府以绢粮收赋税,可令小民不被豪强夺财。”
“善政之举!”
见老农这般言语,刘备连连点头,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推行。
“打扰刘翁了!”
刘桓行礼,示意许褚给些奖赏。
许褚从背袋里取出胡饼两张,说道:“两张胡饼为打扰之酬,望刘翁勿要嫌弃。”
“谢贵人!”
两张胡饼制作精良,上头嵌有肉沫,刘伯范馋得不行,推辞几下,便乐呵收下。
“今日走了颇久,我请诸位吃酒!”
见自己口碑在民间不错,刘备颇是欢喜,领着众人至乡里的旅舍。
“可有酒浆乎?”
旅舍男主人头也没抬,说道:“无浆,唯有赤溺!”
“竖子,怎敢辱我!”
见男主人无缘无故讽刺自己,刘备勃然大怒。
“速向贵人致歉!”许褚虎步上前,怒声道。
男主人抬头望去,虽惧许褚身形,但见是异乡人,仗着自己在本乡的势力,反而胆子大起,冷笑道:“我看你等是为细作!”
“刚骂了几句,你便欺负他人,我看你才喝了赤溺!”
在许褚即将动手之时,恰逢旅店女主人从里堂而出,见刘备、刘桓父子衣着不凡,相貌贵气,便知身份不俗,遂大骂男主人。
说着,女主人急忙道歉,说道:“妾刚与我家夫君斗了嘴,他为人脾气不好,我今向贵人道歉。”
见妻子服软,男主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咦!”
“五官怎在绥舆里!”
忽然,在旅舍里吃酒的刘听动静望去,见是自家主将刘桓,急忙上前参拜。
“刘元宾,你怎在此?”刘桓问道。
“我今至绥舆里拜会友人,不料遇见郎君。”刘恭敬作揖,说道:“些许小人不劳郎君动手!”
说着,刘转身一巴掌扇在男主人脸上,呵斥道:“你狗眼怎不识贵人,此乃徐州牧公子,官拜五官中郎将,你怎不喝赤溺!”
男主人被扇得头昏眼花,听见刘桓的身份,精神又去了几分。
“非我一人在此,我随州牧私服至此!”刘桓轻飘飘道。
“狗东西!”
刘未见过刘备,得知刘备在此,补踹了一脚,骂道:“眼睛被鸟啄了不成?”
男主人胆气尽散,扑通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脸扇巴掌,说道:“小人一时与贱内拌嘴,不小心说了胡话,望州牧饶我一次!”
“贵人,我家夫君知错,望请贵人大度放过!”
见刘备父子喜怒不形于色,刘小心翼翼说道:“明公、郎君,二人一时无心之失,不知如何处置?”
“明公,夫妻之事清官难断,殃及池鱼甚是无辜,不宜与公事并论!”恐刘备生怒处罚二人,简雍低声说道。
刘桓说道:“今刘已施惩戒,不宜判刑,恐伤阿父名声。”
刘备初时颇恼,但知事情经过,见男主人已告罪,已是没那么生气。
“我口渴至此,欲讨杯酒吃不易!”
刘备沉声说道:“你既经营旅舍,岂能不问青红皂白,迁怒于他人。幸有贤妻护你安危,否则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谢贵人宽宏大度!”
女主人迎刘备落座,陪笑道:“我今让人杀鸡备酒,望贵人稍等片刻!”
男主人连连告罪,然后被女主人赶到后厨,省得惹怒刘备。
“既然有缘相遇,卿不如共坐用膳!”刘桓颇是和蔼,让刘陪同用膳,说道。
见刘犹豫,刘备毫无架子,爽快说道:“卿勿要生分,坐下一同用膳。”
“谢明公、郎君!”
有刘备、刘桓的发话,刘方敢坐在案上,神情诚惶诚恐。
刘备虽贵为州牧,但却不以身份为尊,可以说毫无架子,用膳期间甚至与刘喝了好几樽酒,让刘受宠若惊。
在旅舍用膳的人得知刘备身份,众人或有大胆敬酒,或有胆小观望。刘备性情豪爽,请在场之人吃酒,引得众人连连拜谢。周围邻里之人得知消息,无不前来观望,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旅舍觥筹交错,门外妇孺探头,热闹不已。
见吃喝差不多,许褚受刘备之命,招呼问道:“今日一膳,价值多少?”
“贵人宽恕我夫妻二人,能下榻简室用膳,已是我等福分,今怎敢向贵人要酒肉钱!”女主人手擦着围裙,嘴上说着大话,心里却有些肉疼。
“小本经营,怎能亏本?”
刘桓笑道:“用膳不付钱即为贼,我等为官岂能擅取民资!”
见女主人拘束,用签剔牙的刘备,说道:“你家酒肉不错,今与众人酒钱结算。以后若至吕县,我当寻机光顾。”
“谢贵人!”女主人欣喜道。
临行前,乡人得知刘备踪迹,集体奉上酒肉送别。然刘备一一拒绝,让乡人专心农事,一副官民和睦之景。
在回下邳路上,刘备遇见张昭所遣官吏,得知袁术称帝之事,便急与众人直奔州府议事。
第24章我胜则曹忧,我败则曹喜
“袁术果怀谋逆之心,私藏玉玺,滥杀天使,僭号天子。”
鄄城的宫殿里,刘协怒拍御案,沉声说道:“袁术如若不除,我汉室威仪何在!”
虽说汉室无法收诸侯之权于中央,但若任由袁术在淮南称帝,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影响会越来越大,将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汉室彻底崩塌。
“陛下英明!”
孔融趋步出列,说道:“骠骑将军上奏讨贼,今可令骠骑将军统领徐州之众,与殄寇将军孙策并力讨贼。”
“可行!”
钟繇说道:“今可不止遣骠骑将军,甚至可让吕布、张邈、陈宫、曹操、刘表等各方诸侯出兵,并力征讨袁术。”
“兖州离淮南路远,恐吕、张等将不愿出兵。”刘协担忧道。
“众将不愿出兵为一事,陛下下诏讨贼为一事。纵不能令众人出兵,亦能令其不敢援助袁术。”钟繇说道。
“且依钟侍中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