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16节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张贤约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沉凝。

  “路东的棉花、粮食,是我们过冬、坚持的命脉。我们这里造出来的子弹、手榴弹,是路东同志们反‘扫荡’的本钱。鬼子这手碉堡、壕沟、铁丝网,就是要掐断这血脉!赵大锤他们上回是拼死撞开条缝,下次鬼子肯定防备更严。硬冲,代价我们付不起几次。”

  张南生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点:“这些炮楼,间距五、六里,互为犄角。轻机枪是标配,重要的还配了重机枪甚至掷弹筒。公路畅通,电话一摇,援兵坐汽车转眼就到。我们缺乏直射的重火力,短时间啃不动。集中兵力强攻一个,伤亡大不说,还容易陷进去。”

  鬼子已经摸准了八路军缺乏直射火力这一点。

  二战历史上,也就中国战场上,鬼子修了这些高达10米以上的炮楼。

  而在欧洲战场,大家都尽可能往低处修,要不然就是用大量的钢筋混凝土修筑碉堡。

  德国人为了快速修筑工事,还专门研发了铸铁机枪堡垒。

  日本鬼子这么干,还不是欺负中国缺乏火炮。

  特别是八路军新四军几乎没有多少直射火炮,更缺乏炮弹。

  一时间,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袭扰伏击是看家本领,但面对这种“点、线、面”结合的堡垒防御,传统战法效果大打折扣。

  “打掉几个关键炮楼,掐断一段公路和电话线,这‘囚笼’的气就泄了一半!”一位作战参谋指着地图上几个孤悬但位置要害的炮楼群说道。

  “怎么打?”另一位年纪稍长、脸上带着疤的营长瓮声瓮气地开口。

  “这些王八壳子,修得又高又硬,轻机枪扫不到要害,掷弹筒曲射,砸在顶盖上跟挠痒痒差不多。外面几十米开阔地,壕沟、铁丝网、吊桥、探照灯,夜里跟白昼似的。强攻?一个中队守的炮楼,没两三个连,付出大代价,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等你打下来,旁边炮楼的机枪能把你封锁在开阔地,公路上的鬼子援兵坐卡车,半个时辰就能到!”

  “炸药!通过地道,用大量炸药端了它!”一位年轻参谋忍不住说。

  兵工厂的杨富云部长一直沉默地抽着烟袋,听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沙哑着嗓子说:“炸药,兵工厂现在能造一些,硝铵炸药、黑火药混合的,威力比过去纯黑火药强不少。但问题不光是炸药。”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代表炮楼的木块:“在平原挖地道,隐蔽接近,是个办法,但这里多山,土层下面可能就是石头,不容易挖,要想挖好,工期长,动静大,容易被发现。更关键的是,很多炮楼地基也做了防挖掘处理,下面垫了石头,或者埋了坛子听动静。”

  历史上地道战堆炸药炸炮楼,也是多种情况配合下的作战,需要耗费的时间非常长。

  “那就用炮轰!”有人喊道,“咱们不是还有几门九二步炮吗?拉上去,直瞄轰他娘的!”

  提到炮,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杨富云。

  那几门从鬼子手里缴获、视若珍宝的步兵炮,是部队里为数不多的直射火力,打碉堡的利器。但此刻,杨富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炮是有,”他声音沉重,“可炮弹不多。”

  他环视众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咱们兵工厂,现在复装子弹月产能到六七万发,手榴弹月产四五千颗,地雷也能造一些。化工那边,硫酸月产能有千把公斤,雷汞、硝铵炸药产量也上来了。可炮弹,特别是这直射火炮的炮弹,是咱们最大的短板!”

  “为啥?”有人沉声问。

  “难造!”政委张南生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半年来他跟杨富云讨论过多次了。

  张贤约也是叹了口气。

  家底薄弱,有炮无弹就是难受。

  大家看着杨富云,杨富云便给大家解释,“首先是弹体。九二步炮70毫米,这弹壳不是迫击炮弹那种铸造就成的,它要承受巨大的膛压,对材料强度、韧性要求极高。最好是用特定的钢材来加工,可咱们没有。之前试着造过,可是为了集中力量增加生产设备和保障更急需的迫击炮弹生产,这条线就基本停了。”

  “那引信呢?”有人问。

  “引信,特别是碰炸引信,技术上我们一直在摸索,有些眉目了。可光有引信,没有合格安全的弹体,那就是摆设。”杨富云顿了顿,语气带着兵工人特有的执着和无奈。

  “说到底,卡脖子的就是两样:能拿来做合格弹体的优质钢材,和能把钢材精准加工成弹体的设备、工艺。梁沟那边的老师傅手艺是比以前强了,机床也添置了一些,可要重新启动炮弹生产,特别是这种对材料、加工要求都高的直射炮弹,需要从头试验,一步步摸索工艺,失败炸膛的风险一直都有。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更别说形成稳定产量,供应部队作战消耗了。”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沉默。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那几门能直瞄摧毁炮楼的炮,但又似乎遥不可及因为没有能安全打出去的炮弹。

  “难道就没办法了?”年轻的参谋不甘心。

  “办法,有两条路。”张贤约打破了沉默,目光锐利,“一条,是杨部长你们兵工厂继续攻关,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把炮弹,特别是九二步兵炮的炮弹搞出来!哪怕一开始产量低,哪怕只能供应关键战斗,那也是我们打破碉堡的‘钥匙’!材料问题,我亲自去和陈远同志沟通,看他能不能解决一部分,解决什么样的。加工和试验,杨部长,你亲自挂盯着,集中最好的老师傅,成立专门小组,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在保障前线最低供应的前提下,优先保障!但记住,安全第一,规程要严,可以慢,但不能出大事!”

  “是!”杨富云挺直腰板,感到压力,也涌起一股挑战难关的狠劲,“只要材料有门路,加工这块,我们拼了命也要摸索出来!”

  “第二条路,”张贤约的手指移到沙盘上炮楼外的开阔地,“在炮弹出来之前,或者即使有了炮弹,也要想办法,怎么用我们现有的炸药,更安全、更有效地送到炮楼底下!不能光靠同志们抱着炸药包硬冲。挖地道是一种,但受地形限制。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比如,用迫击炮抛射炸药包?虽然不准,但覆盖面大,对壕沟后的工事或许有用。或者,制造一种能自己往前跑、能抛射炸药的东西?土坦克、土火箭?大家都要开动脑筋!作战部门和军工部门结合起来研究,群众里面也有能人,把大家的智慧都集中起来!”

  他说完,政委张南生继续道:“破开这个‘囚笼’,是我们的生死之战。硬冲代价太大,就要多用巧劲,多用技术。炮弹要搞,炸药的用法也要创新!各部队,围绕如何拔除炮楼、切断交通,可以展开战术讨论和小规模试验。军工部门的同志,你们的任务最重,炮弹和攻坚爆破装置,是两把钥匙,必须尽快给我弄出来!”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但一种更有针对性的紧迫感代替了之前的沉闷。

  杨富云没有耽搁,立刻动身赶往沟子村。

  他知道,与陈远的这次沟通,可能直接关系到能否让根据地那几门沉默已久的“利器”重新怒吼,从而砸开日军日益收紧的“囚笼”。

  而在铁匠铺里,陈远正对着那台卷烟机思考如何改进进料均匀度,同时又看到脚底的鞋,想到了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他对即将到来的、关于攻坚利器的“弹药”难题,还一无所知。

第一百五十三章补鞋机和炮楼

  杨富云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沟子村时,已近傍晚。公义铁匠铺里炉火正红,敲打声不绝于耳,但与他预想的全是兵器修造的场景略有不同。他看见墙角堆着些木箱,里面是成捆削好的、带有沟槽的木条和一小盒一小盒黑乎乎的“笔芯”,几个年轻后生正在用刨子、砂纸仔细加工着什么。另一边,拴住和铁蛋正围着那台他上次来就见过的、吱吱呀呀作响的古怪木头架子忙活,浓郁的烟叶味弥漫在空气里。

  更让他好奇的是,在铁匠炉旁相对干净的木工案边,陈远正和另一个老师傅摆弄着一台新做出来的、更为精巧的手摇机器。那机器主体是硬木框架,中间有个带着弯针的摇臂,下面连着复杂的连杆和送料齿。

  “陈师傅,忙着呢?”杨富云摘下帽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杨部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陈远抬头,见是杨富云,连忙放下手中的锉刀,迎了上来。他看出杨富云脸上的疲惫和急切,知道这绝不是寻常的串门。

  杨富云摆摆手,先指了指那台新机器,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看着不像打铁,也不像卷烟。”

  陈远笑了,用沾着木屑的手拍了拍机器:“这个啊,是给村里婶子、嫂子们帮忙的纳鞋底机。”

  “纳鞋底?”杨富云走近细看。

  “是啊,”陈远一边示意拴住拿过几片用旧布糊好的厚袼褙(鞋底胚子),一边解释道:“咱们战士行军打仗,老百姓下地干活,最费的就是鞋。妇女同志纳鞋底,一针一线,尤其是这多层袼褙的底子,又厚又硬,手上常磨出血泡,一天也纳不了几针。我就琢磨着,能不能用个省力的法子。”

  他让铁蛋摇动手柄,只见那带着特制弯针的摇臂在连杆带动下有规律地上下往复运动,下面的送料齿则配合着将多层袼褙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送。陈远将一根穿了麻线的大号针,挂在弯针的特定卡槽里,然后引导针头扎进袼褙。

  “瞧,就这样,摇动手柄,针就带着线上下穿过鞋底,送料齿把鞋底往前推一点,下一针就自动对准位置了。摇一圈,差不多能走两到三针,比手快得多,也省力得多。线迹也匀称。”

  杨富云看着那机器“咔哒咔哒”地运转,厚厚的袼褙上很快出现一排整齐紧密的线迹,不由得惊叹:“好家伙!陈师傅,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卷烟、做铅笔,现在连纳鞋底的机器都搞出来了!”

  陈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被逼出来的,看着村里的大娘大婶穿线这么难,加上咱们自己瞎琢磨、试错,就搞出来了。”

  这确实也是陈远看到的现象,现在村里的妇救会需要给部队上提供布鞋,棉鞋。

  陈远就经常看到她们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拿着锥子咬牙切齿地扎眼穿线,每一个都是废很大的力气。

  既要把底子糊得厚一些,又要能穿过去。

  原来陈远也就以为这是日常,但是想着完善根据地的生产,他就想到了这方面的工作。

  有了这么一台机器,那么就把最难的工作干完了,其他就简单多了,一个村有一台,或者一个乡有一台,都能起大作用,让更多的妇女腾出手来干其他工作,这样劳动的效率不就上来了吗?

  这机器的关键,是那几根传动连杆的角度和弯针的弧度,还有送料齿的松紧,调了不知多少回。

  木头件是村里老木匠做的,铁件和弹簧是我们这里打造、淬火的。

  有了它,一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一天纳出的鞋底能顶过去一个月,还省力气。”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看着是小事,可对咱们部队、对老百姓,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事!”杨富云由衷赞叹。

  根据地什么都缺,尤其像鞋袜这类消耗品,如果能提高效率,意义重大。

  寒暄过后,两人进了里间。

  陈远给杨富云倒了碗水,杨富云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地说明了来意。

  他将支队部面临的封锁困局、缺乏攻坚手段的窘迫,以及兵工厂试图重新捡起九二步兵炮炮弹生产却卡在弹体材料上的难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支队长和张政委下了死命令,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破甲锤’的问题。炮弹是关键。可这炮弹壳子,特别是九二步兵炮那70毫米口径的,需要好钢,需要特定规格的钢材来车。咱们自己炼的钢,做刀做矛行,做炮弹,强度、韧性、均匀度都差得远,废品率高不说,还容易出危险。

  梁沟那边的老师傅手艺是进步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师傅,你这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生产一批能用来加工弹体的优质钢材?数量不用多,哪怕先够试制一两批,把工艺摸熟也行!”

  杨富云知道陈远这里有难度,只是这个难度也只能考虑他这里了。

  柳沟铁厂那边生产的坩埚钢质量和规格都不行,只能期盼更大的炼钢炉建设起来后才能生产。

  现在只能看他这里了。

  陈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微微蹙起。

  他完全明白杨富云所说的困境,也清楚这几门炮和炮弹在打破封锁作战中的分量。

  卷烟、铅笔、纳鞋底机,是解决军民日常之需;而这炮弹,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利器。

  鬼子的炮楼应该都端掉。

  想想看着电影里那些鬼子站在高高的炮楼上肆无忌惮的巡视着中国的土地,就让人想着在它中间炸开花。

  把这些鬼子全部埋葬。

  高高的炮楼在鬼子的据点里作用非常大。

  它提供了更远的视野,更清晰的射击位置和持续性的武力威慑。

  所以如果鬼子的据点里没有高耸的炮楼,那么他们的视野范围就会极大地降低。

  为了要弥补这个缺陷,鬼子要不然就增加据点的密度,要不然就只能放任据点和据点之间被八路军任意地穿插。

  这一举动不说能扭转战局,但至少能够削弱鬼子对根据地的封锁。

  以穷鬼帝国主义著称的日本,没有那么多的实力增加更多的炮楼,更不可能把炮楼都用上钢筋混凝土。

  同时兵力也不允许。

  战争并不会因为一样武器就会快速扭转,但会打破我们一些困境。

  所以打破鬼子的囚笼政策,炸烂炮楼是关键。

  缺乏视野和更好射击位置的鬼子们,光依靠去据点的地堡,对于根据地的威胁就会极大地降低,八路军在采取其他的抵近战术就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用飞雷炮、炸药包都可以进行。

  想想历史上解放战争中为什么解放军重视爆破,那不就是因为当时解放军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直射火力,国民党已经不能依靠炮楼来威胁进攻。

  只能修地堡,而地堡用了钢筋混凝土,用火炮打击效果不好也太浪费弹药,这才需要发展单兵爆破技能。

  所以首先还是要打破敌人的炮楼。

  只是生产这种钢材并不困难,需要的铁和合金金属现在也已经齐备,但重要的是电力。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慎重:“杨部长,您说的我明白了。九二步兵炮的炮弹,70毫米口径,壁厚要均匀,能承受发射药的高压和撞击……这要求我可以想办法制造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但是这恐怕会影响其他材料的生产?”

  “这?”杨富云一听先喜后忧。

  “其他都很关键,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我计算一下吧!”陈远想到应该多少要挤出来一些,先让根据地的炮弹产生产线动起来,大家熟悉了流程,今后扩大生产才有可能。

  “好!太好了!陈师傅,我回去立刻就让人把最详细的要求清单送来!”杨富云激动地站起身,他是熟悉陈远这里的规矩的。

  “您这边一有消息,无论成不成,都请立刻通知我,或者直接派人到兵工厂找我!”

  “杨部长放心,这事关重大,我一定尽全力。”陈远也站起身,郑重承诺。

  送走满怀希望又深知前路艰难的杨富云,陈远回到作坊。

  电灯映照着他沉静的脸。

  卷烟机、铅笔机、纳鞋底机,是为了让根据地更好地“活”下去;而即将去设法获取的那些冰冷而精密的钢材,则是为了让战士们更有力地“打”出去,让封锁线被砸开,让血脉得以畅通。

第一百五十四章分配电力和从空气侧吹转炉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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