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手们抱着轻机枪边冲边扫,步枪手们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怒吼着扑向敌人。
最后的战斗激烈而短暂。
日军残兵在绝境中爆发了凶性,与冲上来的八路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的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但八路军人多势众,士气如虹,日军冲锋前又被密集的手榴弹炸了一轮,抵抗迅速被粉碎。
岛田中佐在混战中被几把刺刀同时捅穿,当场毙命。
少数日军士兵扔掉武器跪地投降,但杀红了眼的战士们一时难以收手,直到干部们高声喝止。
枪声和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燃烧的卡车发出的噼啪声。河滩上,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残破的太阳旗、枪支、钢盔散落一地。
十二辆卡车大部分被摧毁,还在燃烧。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门被炸坏,一门基本完好,成了战利品。
“快!打扫战场!抢救伤员!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十分钟后必须撤离!”各级指挥员的吼声在战场上响起。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收缴枪支弹药,收集完好的日军军大衣、皮鞋、水壶、饭盒,从卡车残骸里抢运出尚未被引爆的弹药箱、罐头粮食。
卫生员和担架队穿梭在战场,抢救双方的伤员。
八路军自己的伤员被优先抬走,阵亡的同志遗体也被尽量收敛。
日军的重伤员……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下,往往只能补上一枪,或任其自生自灭。
“报告旅长!初步统计,歼灭日军约三百八十人,俘虏十三人(大部分带伤)。
缴获完整九二式步兵炮一门,损坏一门;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八挺,掷弹筒五具,步枪二百余支,子弹、手榴弹、炮弹数十箱,粮食罐头一批。电台一部。
击毁卡车十一辆,缴获可开动卡车一辆。”参谋长周拿着初步统计结果向更汇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点了点头,这个战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新增的装备和弹药,在此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持续而准确的火力压制,使得日军难以有效组织反击和突围;相对充足的炮弹,有效摧毁了日军的重火器企图和集结兵力;更重要的是,战士们因弹药相对充足而信心倍增。
“我们伤亡如何?”
“牺牲四十七人,伤一百零九人,其中重伤二十八人。”周西汉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沉默了一下。
牺牲的每一位同志,都让他心痛。
但以这样的代价,取得全歼日军一个大队主力的胜利,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这再次证明了装备和后勤对于作战的重要性。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特别是那两门炮和重机枪。伤员和烈士遗体,立即转移。俘虏……能走的带着,重伤的……处理掉。”果断下令:“炮损坏没关系,根据地现在能修,等反扫荡结束后运回来修好,要不了多久就又是一门新炮。”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危县、北宫、清河的援兵很快会到。我们按预定路线,立即撤退钻进道沟!”
“是。”
半小时后,当危县日军援兵的一个中队乘车赶到香城固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战场、仍在燃烧的残骸、遍地的日军尸体和少数奄奄一息的伤兵。
八路军早已带着战利品和伤员,消失在那纵横交错、深不可测的道沟网络之中,无影无踪。
香城固战斗,以八路军一旅近乎完美的伏击和辉煌胜利告终。
此战不仅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极大鼓舞了冀南军民的士气,更以战例证明了,在获得一定程度装备改善和弹药补充后,八路军主力部队完全有能力在有利条件下,成建制地歼灭日军野战部队。
那门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被战士们爱称为“功勋炮”,在此后多次战斗中立下汗马功劳。而“香城固”这个名字,也从此成为八路军平原伏击战的典范,载入史册。
然而,对于整个冀南根据地而言,最残酷的考验还未到来。
日军在香城固遭受重创后,必然进行疯狂的报复,更大规模的扫荡和更残酷的“囚笼政策”正在逼近。
第一百六十七章冀南反扫荡(5)不一样的结局
二月十一日,南宫,日军前线指挥部
香城固的惨败,如同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了华北方面军“第一期治安肃正作战”的计划图上。
噩耗传来时,前线指挥部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地图上代表岛田大队的那个蓝色箭头,在香城固附近被一个粗大的红叉彻底覆盖,旁边标注着“玉碎”二字。
“八嘎!”负责冀南方向指挥的日军旅团长木村兵太郎少将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一个大队主力,四百余名帝国勇士,十二辆卡车,两门步兵炮……短短两小时,在距离威县仅三十里的地方,被八路军全歼!岛田这个蠢货!还有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参谋们噤若寒蝉。
香城固的失败,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对“皇军不可战胜”神话的沉重打击,对士气的毁灭性摧残。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暴露了在冀南平原这种被彻底“改造”过的战场环境下,日军重兵集团“扫荡”的无力感找不到敌人主力,疲于奔命,反而处处挨打,连相对精锐的野战部队都能被成建制歼灭。
“将军,八路军此次火力异常凶猛,战斗意志坚决,战术配合娴熟,与以往遭遇的游击部队截然不同。”一个作战参谋硬着头皮分析。
“其装备似乎有所改善,机枪和迫击炮数量超出预估,弹药也似乎较为充足。”
“狡辩!”木村怒道,“归根结底,是岛田轻敌冒进,是各部协同不力!南宫、清河的部队为什么没有及时策应?!航空兵为何没有提前侦察?!”
“八路军利用道沟网络隐蔽机动,航空侦察难以发现其主力集结。南宫、清河驻军曾派出部队,但途中遭遇小股八路军和地方武装层层阻击,迟滞严重,未能及时赶到……”
“够了!”木村粗暴地打断,“命令:各部立即收缩,巩固现有占领区,暂停大规模出击。全力抢修公路,加高加固封锁沟,增筑碉堡据点!特别是威县、南宫、清河三角地带,要构筑严密封锁线,将八路军残部彻底困死、饿死在里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香城固的位置:“另外,请求上级集中第110师团、第27师团机动兵力,配属战车和骑兵部队,以香城固为中心,进行拉网式、梳篦式清剿!要把这一带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找到386旅,找到赓陈,消灭他们!为岛田大队报仇!挽回皇军声誉!”
日军的报复来得迅猛而残酷。
接下来的半个月,冀南中心区,尤其是威县、南宫、清河交界地带,陷入了血与火的炼狱。
数路日军,在骑兵和少量轻型坦克的配合下,采取“分进合击”、“铁壁合围”的战术,对怀疑藏匿八路军主力的区域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梳篦清剿。
他们见村烧村,见人杀人,试图以恐怖手段摧毁八路军的群众基础。
碉堡和封锁沟以惊人的速度在平原上延伸,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试图将根据地割裂、窒息。
然而,八路军就像流水,又像地火。
主力386旅在香城固战斗后,早已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凭借对地形和道沟网络的绝对熟悉,在日军的合围缝隙中灵活穿插。
时而集中,敲掉一两个突出孤立的据点或小股日军;时而分散,配合地方武装和民兵,日夜不停地破路、割电线、袭扰运输队、冷枪狙击。
日军的“拉网”往往网到的也只是一些躲避不及的老百姓,却总也捞不到八路军主力。
二月下旬至三月上旬,面对日军步步紧逼的“囚笼政策”和堡垒推进,冀南军区在师指的指挥下,采取了“敌进我进”的方针,将斗争重点转向了外线和日军相对空虚的后方。
386旅派出精锐小分队和工兵,在地方部队和民兵配合下,对平汉铁路石门至邯郸段、津浦铁路沧州至德州段,发动了多次破袭。
扒铁轨、炸桥梁、毁涵洞、袭击车站和巡逻队。
虽然每次破坏的物理长度有限,但频繁的袭扰使得这两条日军华北交通大动脉持续处于半瘫痪状态,物资运输严重受阻,极大地牵制了日军兵力,迫使日军从前线抽调部队回防铁路线。
邢西部队配合行动,并把生产的军火物资不断运送过去,保证冀南反扫荡作战的部分消耗。
针对日军新建的、兵力相对薄弱、孤立突出的据点,八路军集中优势兵力,发动了一系列短促突击。
这些战斗规模不大,但打得巧妙。通常利用夜暗或恶劣天气接近,以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压制,爆破组携带集束手榴弹或炸药包突进,炸毁碉堡或围墙。
得手后迅速撤离,绝不恋战。
香城固缴获的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在此类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虽然炮弹金贵,从邢西运输过来不易,但每每在关键攻坚时一炮定音,被战士们誉为“拆墙锤”和功勋炮。
一个月内,十几个新建的日伪据点被拔除,歼敌数百,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狠狠打击了日伪军的凶焰,鼓舞了群众。
在日军“扫荡”中心区时,八路军部分主力大胆跳到外线,向日军占领的县城和重要集镇附近出击。
打掉出城抢粮的小队,伏击运输车队,甚至趁夜色袭扰县城外围哨卡,搞得日伪军风声鹤唳,不敢轻易出城。
还利用我方电台和步话机改善联络的优势,数支部队紧密配合,在多个县同时进行行动,造成全面进攻的态势,牵制日军增援部队。
武邑、枣强、景县等日军一度深入占领的县城,守军日夜不安,补给困难,陷入了“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困境。
在军事打击的同时,强大的政治攻势从未停止。
八路军敌工部门、地方党组织通过散发传单、战场喊话、秘密联络等方式,加强对伪军的分化瓦解。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留后路、杀鬼子、戴罪立功”等口号深入人心。
不少伪军士兵或开小差,或暗中向八路军提供情报,甚至在一些战斗中选择消极避战或阵前倒戈。
日军不得不更加倚重其本部兵力,进一步加剧了其兵力不足的困境。
战斗持续进行,日军的伤亡数量不断上升。
这时位于邢台、邯郸、石门、德州的日军后方医院,已经开始人满为患。
往返前线的军车,经常拉回来一车一车的伤兵。
而且他们经常集体对日军进行火化。
焚烧炉都忙不过来,不得不在空地上进行焚化。
虽然日军一直严密封锁消息,但是日军多次进行招魂仪式,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也让被占领区的中国人民心底暗暗高兴。
三月中旬,转折点:持续的破袭、拔点、袭扰,加上日益漫长的补给线和不断增加的伤亡,使得深入冀南根据地的日伪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而八路军和地方武装却越战越勇,情报灵通,行动飘忽。
日军试图寻找八路军主力决战的企图彻底破产,其所谓的“分割封锁”也因八路军的积极进攻战术和群众性破袭而千疮百孔。
特别是武邑、枣强、景县三地日军,由于孤军深入,据点分散,不断遭受打击,补给线几乎被切断,已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三月十五日,在接连损失数支运输队,且接到八路军可能集中兵力攻城的“不可靠”情报后(实为八路军故意散布的假情报),三地日军指挥官不约而同地向上级请求“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三月二十日,日军开始撤退: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无奈的默许下,进犯武邑、枣强、景县的日伪军,在焚毁带不走的物资后,开始陆续向主要交通线附近的县城撤退。
撤退途中,日伪军又不断遭到八路军、地方武装和民兵的追击、侧击、伏击,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至三月底,这三县境内,除了少数几个靠近交通线的大据点,广大乡村重新回到八路军和抗日政府手中。
日军对冀南中心区的第一次大规模“扫荡”,事实上以失败告终。
虽然日军的宣传并不是如此,他们对外宣传冀南根据地已经消失,八路军129师主力已被消灭。
……
随着大规模作战结束,一份详尽的战果统计,摆在了八路军总部的案头。
敌军:日军第10、第27、第110、第114师团各一部,及伪军孙殿英、齐燮元等部,总兵力约三万余人。
我军:八路军129师主力(385旅、386旅等)、青年纵队、东进纵队、先遣纵队等部,冀南军区地方武装及广大民兵,总兵力约四万余人。
歼敌情况如下。
共进行大小战斗二百三十余次。
毙伤日伪军六千二百余人,其中毙伤日军约四千五百人,伪军约一千七百人。俘虏日军官兵四十三人,伪军官兵六百余人。
日军大队长岛田中佐被击毙。
缴获火炮:九二式步兵炮2门,迫击炮7门,掷弹筒31具。
枪械:重机枪9挺,轻机枪67挺,步马枪3200余支,手枪120余支。
弹药:各种枪弹约五十万发,迫击炮弹八百余发,手榴弹/掷榴弹一万五千余枚。
其他:电台4部,电话机三十余部,望远镜、指挥刀等军用品一批,骡马二百余匹,粮食、被服、药品等军用物资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