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据点位置前出,相对孤立,驻军不多但装备不弱,是个合适的‘磨刀石’。既能锻炼部队攻坚,检验新装备效能,又能拔掉这颗烦人的钉子,改善我方边缘区态势。”
他所说的“新装备”,主要是兵工厂加强维护、并补充了少量炮弹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新试制的捷克式轻机枪。
这次战斗,也是对这些“家当”的一次实战检验。
作战方案很快确定:由邢台独立营第一连加强一个机炮排及部分工兵,负责主攻白塔村据点。
独立营其余部队及区小队,在通往白塔村的几个方向设伏并破坏道路、电话线,阻击可能从沙河县城或其他据点出动的日军援兵;先遣支队一部为预备队并负责战场外围警戒。
战斗发起前夜,一连驻地。
战士们默默检查着装备,拆卸枪械进行必要保养,刺刀擦得雪亮。
赵大锤也开始逐一检查各班准备情况。
这是他慢慢开始养成的习惯,作为一个新提拔上来的连长,他作战勇猛,敢打敢拼,但他几次作战下来,感觉这还是不够。
特别是上级派来指导员吴国江后,他认识到,要把这些跟着他一起从山里走出来的兄弟们带好,他还差得远。
打仗勇猛,并不见得能够带好队伍。
所以每次作战前,他都要下到各班看看,说些话,问问情况,这样他才安心。
这次他看到许多战士脚上都穿上了厚实的新针织袜子和鞋。
赵大锤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非常温暖。
上个月他抽空回家,就看到村里组织起了纺织合作社,不仅纺纱织布,还织袜制鞋,供应部队上使用。
一帮女人,居然把独立营需要的被服鞋袜都给提供了。
这可真的顶了大事了。
这天气才暖和起来,战士们就能有单鞋和袜子换上。
这对需要不断行军作战的八路军部队来说,非常关键。
听说再等几天就有新衣发下来,让战士们不用捂着棉衣。
部队的后勤现在可是越来越好了。
对于这次任务,赵大锤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拔鬼子据点他也是打了两次,算是有些经验。
加上这次还有小炮,自然不担忧拿不下来,重要的是要少牺牲。
他真的不愿意看到乡亲们,听到家人战死后的哀嚎。
巡视一遍,他就回了连部,与正在统计弹药的指导员碰头,再商量一下行动,就躺下休息。
半夜部队就要出发,凌晨时分,部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进入攻击位置。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根据支队炮兵主任葛清平的意见,部署在距离据点约八百米的一处反斜面。
这里视野开阔,用炮队镜可以直接观察到敌人据点内的大致情况。
如果过去没有炮,这里对于八路军来说作用也不大。
但现在有炮,这里就可以完全压制敌人。
葛清平是总部炮兵团出身,也是红军的老炮兵。
现在被调到先遣支队出任炮兵主任,掌管着支队这14门炮。
葛清平说他现在管的炮,比之前都多。
赵大锤想都没有想就回答,“将来你管的炮会更多。”
机枪火力点和突击队则利用沟坎、土包,借着夜色慢慢逼近到据点外二百米内。
三个排,各负责一面,组织突击队。
赵大锤要跟着一排,进行主攻。
指导员吴国江还是坚决反对,认为连长更应该指挥,他是部队主管不能前往一线冲锋。
但赵大锤说,部队攻坚他还是要跟着,要不然他不放心。
一排长韩松涛也反对他来排里,这是有些不信任他吗?
大家都是沟子村出来的,知道你会打仗,但他也不差劲。
最后商议他也没有去成,只能掌握新给他们的两挺轻机枪,带着连部跟在一排的后面。
这时天色已经微明,能见度稍好。
葛清平已经调整好密位,现在根据地里炮兵奇缺,懂指挥炮兵的干部更缺。
先遣支队的炮兵连,只有他跟连长两个人是老炮兵,虽然有从总部炮兵团带来的炮兵,但那也是去年才加入的。
许多知识还没有学好学精学通。
所以需要他带队指挥,同时也对干部战士们进行战场教学。
赵大锤伏在一道土坎后面,借着逐渐泛起的灰白色天光,用支队新配发的望远镜观察着目标。
白塔村据点黑黝黝地趴在山口,三层的主炮楼像个畸形的怪物,周围的矮墙、壕沟、铁丝网轮廓依稀可辨。
他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身旁的指导员吴国江。“老吴,你看,东边矮墙后面,好像新加了个地堡,上次侦察没标出来。”
吴国江仔细看了看,低声道:“嗯,是新的,土木结构,射击孔朝这边。得让炮先敲掉它。”
“告诉葛主任,”赵大锤对身边的通讯员低声说,“主炮楼二层中间那个射孔,是鬼子机枪。东边矮墙后有个新地堡,让他先敲地堡,再打炮楼。注意,咱们炮弹金贵,试射用迫击炮,抵近了用枪榴弹也行,九二式的炮弹,要尽量确保首发能吓住鬼子,第二发就得咬上肉。”
通讯员猫着腰去了。
天色又亮了一些,已经能看清炮楼上膏药旗的模糊影子了。
按照计划,火炮先要发话。
“嗵!嗵!”
两声略显沉闷的爆响,迫击炮弹划着弧线,在黎明灰白的天幕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烟迹,紧接着,据点东南角的几间平房(侦察确定的日伪军主要宿舍区)屋顶上,猛然腾起两团火球和浓烟!砖瓦木料被炸得四处飞溅,巨大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据点瞬间炸了锅。惊叫、怒骂、哨子声乱成一团。衣衫不整的日伪军连滚带爬地从破损的房门窗口涌出,有的盲目朝外开枪,有的奔向工事位置。
“目标,主炮楼二层机枪射孔!”葛清平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前方的嘈杂。
几乎在迫击炮炸响的同时,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手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微调。他们早已在模拟训练中,将这个距离和角度演练了无数遍。装填手将沉甸甸的七十毫米高爆弹推进炮膛。
“放!”
“轰!轰!”
两声更显厚重暴烈的巨响几乎同时迸发。炮口焰在昏暗中格外刺目。炮弹近乎笔直地呼啸而去,狠狠凿在砖石结构的炮楼身上!
第一发炮弹正中炮楼二层那个主要的方形射孔下方,砖石崩裂,烟尘弥漫,射孔内的歪把子机枪顿时哑火。第二发打在炮楼一层与二层结合部,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凹坑,砖块簌簌落下。
“打得好!”赵大锤拳头攥紧。炮楼的威胁被暂时压制了。
“机枪!压制西侧院墙和地堡!别让鬼子架枪!”赵大锤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同时转向司号员,“准备发信号!”
“哒哒哒”“哒哒哒”一连加强的两挺轻机枪和营部支援的一挺重机枪率先开火,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据点西侧矮墙和那个新发现的地堡射击孔,打得砖屑乱飞,压制得里面的敌人抬不起头。两门迫击炮也调整了射角,将剩下的炮弹接连砸向院落内和西侧围墙后,阻止敌人集结和有效组织反击。
“爆破组,上!”
早就潜伏到最近距离的爆破组,在己方机枪和迫击炮火力的掩护下,猛地跃出。两人一组,一人用长柄铡刀或顶着湿透的厚棉被的木板,奋力砍断或抵近压制残余的铁丝网和鹿砦,另一人则抱着捆扎结实、插着导火索的集束黄色炸药包,弯腰疾冲。
炮楼里的鬼子试图从其他射孔还击,但刚一露头,就被精准的步兵炮点射和机枪火力压了回去。西侧地堡的敌人也被机枪盯死。
爆破手利用这短暂的压制窗口,如同猎豹般扑到据点外围的壕沟边,将炸药包死死抵在壕沟内侧墙壁与炮楼基础的结合部,或者塞进被炮弹炸松的缺口。
“嗤”导火索被点燃,冒出青烟。
爆破手迅速翻滚后撤。
“轰隆!!!”
一声远比炮弹爆炸更沉闷、更撼动地面的巨响猛然爆发。土石混合的矮墙被整个掀开一段,硝烟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短暂的缺口。
“冲锋号!”赵大锤厉声喝道。
“嘀嘀哒哒嘀嘀嘀哒哒嘀!!!”
激昂的冲锋号声穿透爆炸的余音和密集的枪声,响彻整个山谷。
“冲啊!!”
“杀!!”
三个方向的突击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隐蔽处跃起,挺着刺刀,呐喊着向那炸开的缺口、向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葛清平看着潮水般涌向缺口的战士,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九二式步兵炮。炮管尚有余温,炮口指向那已然破损的炮楼。炮楼里还有残存的敌人在顽抗,但突破口已经打开。他深吸一口满是硝烟味的空气,对炮组下令:“盯紧炮楼残敌,准备延伸射击,掩护步兵纵深战斗!”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在咫尺之间,刺刀见红地展开。
战士们呐喊着从多个方向冲向据点。
残存的日伪军依托残破工事和房屋抵抗,但在我军步炮协同的猛烈打击和步兵的果断突击下,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进行约二十分钟,主碉堡被彻底摧毁,院内残敌被肃清。少数日军残兵试图从后山逃跑,被预先埋伏的阻击部队歼灭。
阻击方向:
白塔村战斗打响后,不到10分钟,新城镇方向的日军援兵,约一个小队乘汽车匆匆支援。
新城镇是鬼子沙河方面派向太行山方向的核心据点。
这里和周边驻扎着一个中队的日军和2个连的伪军。
只是10分钟后,白塔村战斗已经结束,但支援的鬼子还不清楚。
他们就已经落入了预设伏击区,遭到独立营主力的猛烈阻击。
地雷、机枪、手榴弹、迫击炮给日军造成了重大伤亡,并成功阻滞其前进。
支队把6门迫击炮都调到这里,由炮兵连长指挥。
炮兵连长胡飞可是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支队调给他60发炮弹。
虽然现代看起来这并不多,但是红军和八路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多的炮弹?
八路军富裕了,就是鬼子兵苦难日。
特别是82毫米炮弹,它的装药量可比九二步兵炮打的多,杀伤范围更广。
6门炮发火两轮,鬼子中队长就受不了。
现在已经不是救援的问题,而是他们能不能自己逃出来的问题。
鬼子兵不得不放弃汽车,丢下伤员,逃回新城镇据点。
可是这在胡飞看来,就是到嘴的肉要跑了,赶紧调整迫击炮,再给他们一轮齐射。
身后就听到步兵的冲锋号响起,他们只能干看着。
战斗干净利落。我军以较小代价(伤十六余,亡七人),攻克白塔村据点,毙伤日伪军一百三十余人,俘虏日军两人、伪军二十多人,缴获步枪一百二十余支、轻机枪一挺及部分弹药药品物资。
据点被彻底破坏,作战目标完全达成。
这次战斗的规模不大,但意义不小。
部队战术动作更加熟练,步炮协同初见成效。
九二式步兵炮在攻坚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极大地提振了部队攻坚克难、拔除中小据点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