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靠蒋也不行吧?
……
实际上与根据地内部纯粹的欢庆不同,这场胜利在“盟友”国民政府方面,激起的是一圈更为复杂的涟漪
渝州,黄山官邸云岫楼。
一份来自军令部和第二战区的联合战情简报,连同1师自行上报的战果电文,摆在了常凯申的案头。
电文称:“我师所部,于邢台以西山地,巧妙设伏,击溃进犯日军139联队主力,毙伤敌千四百余,缴获甚多……”
侍从室主任递上简报时,斟酌着词语:“委座,八路军在河北又打了一仗,战果……颇为可观。据我方情报人员从其他渠道了解,以及日方广播的哀鸣综合判断,被歼之敌,很可能为日军一个完整加强大队,甚至涉及联队部。其联队长中村静夫大佐似已毙命。”
国府方面还是不大信任八路军上报的战果。
常凯申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拿起电文仔细看了看,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这……。
他沉默片刻,对侍从室主任吩咐道:“以我的名义,给八路军总部发一份嘉勉电。措辞……要肯定其奋战精神,激励其再接再厉,与友军协同,共御外侮。”
“是。”侍从记录后退下。
常凯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雾都迷蒙的景色,半晌不语。
何敬之与陈土木恰好前来议事,他便提起了此事。
“敬之,辞修,你们都看到了吧。八路军又在河北打了个‘大捷’。”蒋介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敬之扶了扶眼镜,谨慎地回答:“是,校长。1师,确实打得很出色。以伏击战歼灭日军一个大队以上兵力,自抗战以来,亦属罕见。尤其缴获山炮,意义非小。这对鼓舞全国军民士气,确有裨益。”他先肯定了积极的一面,这是政治正确,也是公开态度。
陈土木则更直接一些,他素来对中共戒心深重,此刻眉头微皱:“委座,八路军此战固然可喜,然其战果通报,素来有夸大之嫌。即便属实,其一部竟能集中如此火力,实施如此规模之歼灭战,其发展之速,战力之强,亦不容小觑。观其战法,已非单纯游击袭扰,渐有正规野战、攻城拔寨之能。假以时日,恐成心腹之患。”
常凯申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心腹大将,缓缓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八路军积极抗战,自然要嘉奖,这是做给全国民众,做给国际友人,也是做给苏俄看的。他们打得好,能牵制日军,减轻正面压力,总是好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
“然其发展,也确需关注。你们看,他们在敌后,占地盘,扩军队,搞什么‘三三制’,建兵工厂……此次能成建制歼灭日军大队,所凭何物?除地形、战术之外,其自身之军工建设,必是关键。长此以往,羽翼丰满,恐非国家之福。”
他踱了两步,继续说道:“我曾言:‘目前急患不在敌寇,第一乃在共党之到处发展。’绝非虚言。他们越能打,越得民心,将来之麻烦便越大。然目前,国际观瞻,苏俄援助,国内舆论,皆不容我对其公然压制。只能……”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只能智取,不可强攻。军饷、弹药、被服,该给的,要给,但给多少,怎么给,需有章程。联络参谋要多派,多观察,多报告。对其作战区域之发展,对地方政权之渗透,需严加防范,必要时,可令忠义救国军、各地方保安团,加以限制。”
何敬之点头:“校长高见。公开必须嘉勉,以显团结抗战之诚意。私下则需防微杜渐,限制其坐大。对八路此次战果之宣传,我中央社亦当适度报道,然重点可放在我军政令统一、领导有方,及全国军民同仇敌忾之大背景下。”
陈土木补充道:“还需严令各战区,尤其是河北、山西之我地方部队,加强对辖区之控制,谨防中共乘胜扩张,渗透政权,收编游杂。对八路军之补给要求,当严格按照编制、按核准之人数、按程序核发,不得任由其虚报冒领。”
常凯申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二人的意见。“此事,就由你们去办。给八路的嘉奖电,要快,要见报。其他的,心里有数即可。”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却又放下,似自言自语,又似对二人言道:“彭、林、刘、徐、陈……皆一时人杰,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若我之将领,皆能如彼等之奋勇用命,战局何至于此?”
何敬之与陈土木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他们知道,校长此言,半是感慨,半是忌惮。
当夜,日记狂魔在日记中写道:“接报,晋东南八路军所部,于邢台以西山地设伏,重创寇军一联队,毙其联队长。匪部战力膨胀若此,实堪忧虑。当此寇患方深之际,彼等借抗战之名,行扩张之实,民众不察,反多同情。其志不在小,将来恐成巨患。然目前仍须假以颜色,颁令嘉奖,以安其心,以塞苏俄之口。唯我内部必须清醒,对共党之防范限制,一刻不可放松。”字里行间,嘉许甚少,深忧重重。
八路军总部收到渝州方面的嘉奖电后,而在严州的人看完电文,平静地说道:
“嘉奖我们收下,这是全国人民支持抗战的体现。但要提醒前线同志,保持清醒。鬼子不会甘心,重庆那边也会有人睡不着。必须抓紧时间加强根据地建设,特别是兵工生产,准备迎接更艰苦、更复杂的斗争。”
很快,严州的电报也飞越千山万水,抵达太行山深处。
贺电热情洋溢地赞扬了1师及参战部队的英勇顽强和卓越指挥,肯定此战对巩固太行根据地、鼓舞全国军民的重大意义,并希望他们“总结宝贵经验,继续扩大战果,同时务必提高警惕,加强战备,准备粉碎敌人任何新的进攻”。
第一百八十三章不一样的解读
相比八路军和根据地的欢腾,北平,铁狮子胡同,此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杉山元面前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他如坐针毡的报告。
他当过日寇的陆相,还晋升为陆军元帅,但对于这样的局面,却是始终没有想过的。
不提他对外吹嘘的三个月解决中国,就现在看来三年都困难了。
手上的报告,一份来自关东军,详细汇报了五月以来在东蒙古地区与苏蒙军日益升级的冲突,以及苏军不断增兵、其坦克和飞机数量质量均令前线日军感到巨大压力的严峻态势。
另一份,则是刚刚确认的、关于“磐石支队”在邢西山区近乎全军覆没的详细报告。
逃回来官兵加上空军的侦察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废物!蠢货!”杉山元的怒骂在室内回荡,但与其说是针对已“玉碎”的中村静夫,不如说是对当前困境的无力宣泄。
他猛地将两份报告摔在一起,“北面,苏联人不安分,南面,连我们眼中的‘土八路’也拥有了能成建制歼灭皇军联队主力、甚至重创联队级别的炮兵和战斗力!”
参谋长笠原幸雄脸色同样难看:“司令官阁下,邢西的失败,不能简单归咎于中村君的轻敌。战报和幸存者的描述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八路军的火力、战术组织和战役决心,都已发生了质变。”
他们能精准地集中使用数十门山炮和大量迫击炮,实施毁灭性的首轮打击,这需要稳定的弹药供给、专业的炮兵和观测人员,以及……能够支撑这种消耗的后勤体系。”
副参谋长平田正判接口,语气森然:“更关键的是,他们从哪里获得制造这些炮弹,尤其是那威力明显超出常规的炮弹所需的钢材和高级炸药?
从我们的情报看,他们之前最多复装子弹,修理枪械。
现在,他们不仅能大规模制造手榴弹、地雷和迫击炮弹,甚至可能在生产步枪和更复杂的武器。
这背后,必定有我们尚未查明的外部技术支持,或者……一个我们严重低估了的、隐藏极深的自主军工体系。”
“来自国民政府支援?”有人道
“蠢货,苏联人!”杉山元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词。
国民政府内部恨中共比日本人还多,他们怎么可能支撑中共的军工生产?
“一定是苏联人!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向太行山里的穷棒子提供炼钢设备、化工技术和专家?蒙古的冲突,或许不只是边境摩擦,而是苏联整体战略的一部分!它在远东牵制我们,同时在华北武装中共,让我们腹背受敌!”
工业化生产武器装备弹药,需要先进的设备和技术,这一点八路军都不具备。
国民政府不可能支援八路军,那就只能是苏联。
这个推断,在华北方面军高层迅速形成共识。
八路军战斗力在短时间内,尤其是1938年武汉会战后的“异常”跃升,特别是重火力的出现和弹药似乎“取之不竭”的迹象,用“缴获”和“土法制造”已完全无法解释。
唯有假设苏联通过蒙古或新疆的隐蔽通道,向中共输送了关键设备、原料甚至技术人员,才能说得通。
这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如果中共在苏联的暗中大力扶持下,将其敌后根据地真正工业化、军事化,那对日本在华北乃至整个中国的统治,将是灾难性的。
会议上战略评估彻底转变。
参谋们一致认为,邢台西部山区的八路军已非寻常“残匪”,而是拥有相当规模正规部队、具备组织大规模伏击战能力、并开始系统性地获得和运用炮兵力量的强劲对手。
其军工能力已直接转化为战场战斗力,必须予以最高级别的重视。
此战更让日军意识到,太行山区的八路军与晋察冀、晋绥等根据地连成一片,邢西的兵工厂可能只是其军工体系的冰山一角。
尤其是晋东南(太行山南段)的八路军核心区域,已成为插入华北日军占领区腹地的一把尖刀,严重威胁交通命脉。
原先计划中对晋东南的“九路围攻”,其必要性和紧迫性要被进一步地重视。
需要出动的部队和装备数量也需要提高。
单路日军的数量要大于满编一个大队,最好是联队规模,还需要相互配合,这才稳妥。
历史上39年7月的第二次对晋东南的九路围攻,只有两路兵力大于这个规模,其他基本还都是以不满编的大队为主。
这种大队,往往只有500-800人,这也是日军在39年扫荡时的基本配置。
这样的一路极为容易被八路军抓住一路围攻。
只是这样一来,晋东南外围的日军部队数量并不够,需要把国内增援的部队都调过来。
日本现在驻华北部队,已经快速本土化,也就是野战部队变成驻守部队,大量部队分配到了大大小小的据点碉堡里面。
广袤的华北,日军只有25万的兵力,根本就无法覆盖。
只是这样一来,就会让其他地区的兵力不足。
但要消灭这个心腹大患,也只能如此。
杉山元指示,必须立即着手策划一次规模更大、准备更充分、多路并进的彻底扫荡,目标是“彻底摧毁晋东南八路军指挥中枢及生存基础”。
同时,尽管“磐石支队”覆灭,但摧毁八路军兵工生产的战略目标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因这次失败而更加执念。
杉山元断定,邢台西部山区一定隐藏着八路军至关重要的军工生产基地,甚至是核心工厂。
他严令情报部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下次大规模进攻前,锁定其确切位置。
针对此次失败教训,日军开始调整后续作战思路:认识到小规模、孤军深入的“剔抉”已不敷使用,计划中的扫荡将调集更多兵力,对邢西的进攻也将投入一个旅团以上兵力,并配属更多、更重型的火炮。
同时加强战前侦察,强调行军时更严密的前方和侧翼搜索,加强伴随炮兵的机动与反制能力,并准备承受更大伤亡以达成战役目标。
大本营的震动与战略再权衡:
当详细战报和华北方面军的分析判断呈递到东京时,引起的震动更为剧烈。此时,日本陆军正深陷对华战争的泥潭,诺门罕的战事又呈现出扩大化、长期化的不利趋势,陆军主力(尤其是技术和装备精华)被牵制在满洲,承受着来自苏联远东红军的巨大压力。
“两个加强炮兵和战车的大队,在扫荡作战中被成建制歼灭,联队长战死……”参谋本部作战部长面色铁青地在会议上宣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战’损失,而是一场标准的、针对皇军野战兵团的歼灭战。八路军,已经具备了在有利条件下,打垮皇军大队级部队的能力。而他们这种能力的背后,很可能站着苏联。”
海军方面的代表则借机发难:“陆军一直轻视中共的力量,将主要资源用于对华正面战场和防备苏联,结果呢?在华北的‘治安区’后院起火,葬送了两个大队!如果中共在苏联支持下进一步坐大,不仅华北不稳,帝国从中国获取资源的计划也将受到严重威胁。这必须引起最高度的重视!”
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内部也产生了激烈争论。强硬派主张立即从华中或关东军抽调更多兵力,对华北尤其是太行山根据地发动规模空前的、不惜代价的毁灭性扫荡,务必在中共军工体系完全成熟前将其扼杀。
谨慎派则认为,在西蒙古局势不明、对苏关系极度敏感的时刻,不宜过度刺激苏联,且大规模抽调兵力可能导致其他战线空虚,主张以“政治诱降”、“经济封锁”和更精细的特务破坏为主,军事打击为辅。
最终,大本营的指令体现了这种矛盾心态:一方面,严厉申斥华北方面军“扫荡不力”,要求其彻底调查八路军战力骤增的原因,特别是查明“苏援”的渠道和规模;
另一方面,原则上同意了华北方面军上报的、计划在夏季发动的对晋东南八路军总部所在地的大规模肃正作战,并要求其“务求彻底,根绝后患”,但在兵力抽调上,却无法给予华北方面军所期望的、从关东军或华中派遣军大量调兵的承诺,反而要求华北方面军“立足现有兵力,精心筹划”。
对“苏援”的恐惧与情报战的升级:
“苏联援助”的疑云,成为萦绕在日本华北方面军乃至大本营心头最大的阴影。他们无法想象,没有外部系统的工业和技术输入,八路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贫瘠的山沟里,实现从复装子弹到规模化生产炮弹、甚至可能炼钢的“工业跳跃”。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只能归因于“北方的巨熊”。
基于此判断,日军对华北,特别是对太行山根据地的侦察和破坏行动骤然升级。
除了常规的空中侦察,日军重点搜寻高炉烟囱、采矿痕迹、运输车队。
华北方面军参谋部第二课(情报)和日军各地的特务机关,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向太行山腹地渗透,查明八路军军工生产的真实情况。
他们怀疑的重点指向:苏联是否通过蒙古、经晋绥边区秘密输送设备?是否有苏联工程师或技术人员在八路军兵工厂工作?其原材料特别是特种钢材、化工原料从何而来?
同时,日军也加强了对北平、天津等城市可能的“通共”渠道的监控,并试图通过收买根据地边缘人员、派遣受过特种训练的小分队化装潜入等方式,直接获取核心情报。
杉山元在给特务机关的训令中写道:“找到那些工厂,摧毁它们,比消灭八路军十个团更重要!”
第一百八十四章调整和准备
与日军的震怒和反思相对应,八路军内部则在胜利的喜悦中,进行着战术总结和经验推广。
落头山-五马坡战斗,不仅是一场辉煌的胜利,更是一座宝贵的战术训练场和检验场。
在战术层面的总结上,129师师部、386旅旅部乃至八路军总部,都对此次战斗进行了多层次复盘。
此战最核心的经验,就是验证了在有利地形和周密计划下,集中使用有限炮兵(包括山炮、步兵炮、迫击炮),实施短促、猛烈、精准的首轮火力急袭,能够极大弥补步兵火力不足,对日军行军纵队、重武器、指挥节点造成毁灭性打击,奠定胜局。
旅长在总结报告中着重指出:“炮,用得巧,胜过千军。”
伏击圈的选择上,要选择利于发扬火力、封锁道路的地形。
阵地构筑上,采取反斜面、坚固工事减少己方伤亡。
火力配系上,要远近结合、曲直互补、交叉封锁。
步兵要与炮兵协同,炮火准备后步兵及时冲击,各个环节的精密衔接是取胜关键。
试制的70毫米步兵炮高爆弹在摧毁日军山炮和坚固目标时表现出色,其威力得到了前线官兵的肯定,也进一步坚定了兵工厂扩大生产、改进技术的决心。
同时,战斗中也暴露出炮弹数量仍显不足、部分引信可靠性需提高等问题,为后续改进指明了方向。
这一战也体现出82迫击炮和九二步兵炮在许多作战中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