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65节

  燧火平台可以提供一套蒸汽动力-发电-轧钢联合机组设计方案。

  核心是一台紧凑、高效的中压蒸汽锅炉和蒸汽机,它既可以直接驱动轧钢机的飞轮和轧辊,又可以通过联轴器带动一台交流发电机。

  这样,一套设备解决了轧钢动力和工厂照明/部分电动工具用电两个问题。轧机本身,采用更合理的“三辊劳特式”或紧凑型“二辊往复式”设计,平台能提供高强度合金轧辊、精密轴承和可靠的齿轮传动系统图纸与核心部件。

  这比单纯要一台轧钢机意义大得多,相当于给黄崖洞动力和加工能力双重升级。

  关于电炉,阚部长顾虑电力是对的。但平台可以设计一款超小容量(如0.5-1吨)的实验/生产两用电弧炉。

  它的核心是石墨电极、炉衬材料和短网,这些平台能解决。

  这台小电炉不追求大规模生产,而是用于摸索工艺、试制特殊钢种,比如枪管用的铬钼钢、刀具用的高速钢。

  一旦工艺成熟,就能部分替代平台对合金钢的直接供给,意义重大。

  可以先造出来,熟练掌握电炉生产技术,培养操作人员,待未来电厂电力充裕后再上马更大的电炉生产线。

  最后是梁沟的精密加工和人才培养。

  军工部要“更大、更精密”的机床核心部件,这没问题。平台可以提供几种关键型号:能加工一米五长枪管的深孔钻镗床核心部件;

  加工炮闩等复杂曲面需要的卧式铣床或仿形铣床的关键工作台、分度头和仿形机构;

  提高精度的坐标镗床或高精度磨床的核心丝杠、导轨和主轴。

  这些都是“母机之母”,有了它们,梁沟自己就能仿制和改进更多通用机床。

  关于人才培养,除了要教材,平台可以“制造”一些特殊教具:比如一套机械原理动态模型,用金属和透明外壳展示齿轮、连杆、凸轮的运动;

  一套公差与配合的实物套件,让学员亲手感知“间隙配合”、“过盈配合”的区别;

  甚至可以考虑制造几台结构完全透明外壳的教学用小型车床、铣床,让学员直观看到内部传动和切削过程。

  这些对建立现代工业思维至关重要。

  然而,蓝图越美好,现实的约束就越清晰电力。

  陈远的目光移向平台上那个显示着能量储备度的数字。

  数字在缓慢跳动,但远谈不上充裕。目前平台的电力消耗大户有几个:

  日常制造任务:电台零件、炮队镜镜片、硬质合金刀具、量具、特殊钢材……这些是根据地现有生产维持和升级所必需,不能停。

  “谛听一号”项目:这个密码破译黑箱正在“慢速制造”中,它消耗的能量惊人,但一旦完成,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陈远不想中断,只能以极低优先级、挤占空闲能量的方式慢慢“孵”。

  无论是接触法硫酸的核心设备(耐酸反应塔、换热器、特种泵阀、催化剂),还是蒸汽轧钢发电机组的锅炉、汽机、发电机、精密轧辊轴承,或是小电炉的石墨电极和短网,抑或精密机床的核心部件……每一样都需要平台消耗大量能量进行原子级加工和合成。

  “必须排序,必须精确计算能量和原料,还得给‘谛听’留出最低限度的能量流。”陈远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草稿纸上列出新的优先级和大致估算:

  第一阶段,未来2-3个月,集中能量制造。

  接触法硫酸核心设备,包括耐酸材料配方、关键设备的制造图纸和核心部件。

  甲苯的煤焦油提取设备。

  蒸汽动力-轧钢联合机组核心,锅炉、蒸汽机、发电机、轧机机架、轧辊的图纸和核心加工部件(高温合金炉管、汽轮机叶片、发电机硅钢片和绕组、高硬度轧辊)。

  硫酸是弹药之源,轧钢是装备之基,且联合机组解决了黄崖洞的动力瓶颈,一石二鸟,能最快形成战斗力提升。

  第二阶段,未来4-6个月,视能量恢复和“谛听”进度调整。

  梁沟精密机床核心部件。深孔钻镗床主轴组件、高精度卧式铣床工作台与分度头、坐标镗床核心模块。

  小电弧炉核心材料。石墨电极、镁碳砖或氧化铝砖炉衬配方及样品、短网用大截面铜排。

  提升“母机”能力是长远之计,电炉是技术储备,为未来合金钢自产探路。

  第三阶段(更远期,或作为技术储备):

  TNT简化生产线关键设备(苯硝化路线):耐酸硝化反应器、分离萃取塔、特种溶剂回收装置的核心部件。

  教学与人才培训辅助设备。机械原理模型、公差配合套件等。

  原料需求清单。

  接触法硫酸项目:需提供钒钛磁铁矿,以及普通钢铁。耐酸部分所需铬、镍、钼等元素。

  蒸汽轧钢发电机组。需要普通钢材。特种合金所需铬、钼、钨、钒等元素。

  发电机需要的硅。

  需要根据地加大各种矿物(石英砂、铝土矿、磷灰石、钨锰铁矿等)的收集力度。

  这些都是平台进行材料合成的原料。

  陈远放下笔,将草稿纸上凌乱的计算和规划重新整理。

  看着铁料需求都开始以吨为计量单位,铜也摆脱了过去以公斤为计量单位的状况,开始向吨级迈进。

  就连那些合金里的稀有金属原料也都是公斤。

  陈远不由得想到,光靠晋冀豫根据地、周边根据地以及地下党在外面的艰难收集,想要发展大工业还是太困难了。

  未来根据地必须打出去。

  一方面是扩张控制区,另一方面是联通。

  让更多的原料可以顺畅的流入工业生产中,要不然我们的工业早晚还是会进入一个瓶颈期。

  陈远想了一会,又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先顾眼前吧!根据地发展起来一定会打出去的。

  这些也是必然。

  他把平台给的内容,形成一份清晰的技术答复与实施方案建议。

  他将军工部的规划与自己优化后的技术路径结合起来,着重强调了三点:

  提供了更高效、更适应根据地条件的硫酸和轧钢动力方案,解释了其优势。

  明确了以硫酸、甲苯和轧钢动力为最优先,精密加工和电炉次之,炸药生产线和教具再次之的步骤。

  列出了各阶段大致需要的关键原料清单,并给出了第一阶段预计耗时2-3个月的粗略时间表。

  建议立即利用现有条件,由军工部组织技术骨干,先学习平台将提供的简化版化工、机械原理图纸和工艺文件,并着手在柳沟、黄崖洞、梁沟为新的设备预留厂房和基础。

  最后,他在文件末尾写道:“……此方案力求在现有条件下,以最快速度、最高效方式打通根据地军工的核心瓶颈。然一切根本,在于生产能力和原料。请广泛征集各类矿产、废旧金属。

  人才培训与厂房准备可立即同步开展,勿待设备。

  写完后,陈远长舒一口气,将文件卷好。

  把这些做好,军工能力就会再次提升一个台阶。

  燧火平台的电力消耗也可以降低一点,但陈远知道,到时又会有其他方面的生产,来填补生产位置。

  哪怕新的发电装置能够提供更多的电力,这个问题始终还是矛盾的。

  他预想未来这个矛盾会长期存在。

  哪怕赶走日本鬼子,打败国民党反动派,开始建设新中国。

  这真是长路漫漫。

第二百零三章柳沟重建

  柳沟,这个曾经炉火日夜不息、人声鼎沸的小山谷,此刻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糊、铁锈和未散尽硝烟的沉闷气味。

  盛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满目疮痍的厂区,将劫后的惨状照得清清楚楚,也映在军工部长阚思俊和柳沟铁厂厂长伍禅沉重而坚毅的脸上。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留!”伍禅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

  他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片上沾着灰尘,藏青色工装上满是汗渍和污痕。

  眼前的三座土高炉,是他们大半年的心血结晶。

  此刻,它们已不再是昂然矗立的炼铁巨人,而成了三堆巨大的、扭曲的、焦黑的废墟。

  最大那座约五立方米容积的高炉,炉体被炸药从内部爆破,炉膛炸开一个狰狞的大洞,内壁的耐火砖和炉渣凝结物支离破碎,像被撕开内脏的怪兽。

  另两座小些的,一座被拦腰炸断,上半截坍塌下来,砸毁了旁边的加料平台;另一座则被纵火焚烧,炉壳扭曲变形,表面的泥土保护层剥落,露出里面烧得酥裂的砖石。

  炉体周围,用原木和夯土搭建的简易厂房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满地瓦砾。鼓风用的风箱、传动连杆、铁制加料斗,凡是不能轻易搬走或隐藏的,要么被砸得稀烂,要么被扔进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中烧毁。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耐火砖、凝成古怪形状的铁疙瘩、烧焦的木料,以及日军撤退时匆匆丢弃的空罐头盒、子弹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得到日军可能进犯的预警后,伍禅带领工人们,在工人自卫队和部分部队的掩护下,进行了坚决而有效的疏散。

  那几台宝贵的锅驼机鼓风设备,以及所有能够拆卸的仪表、工具、关键管道阀门,甚至一部分储备的焦炭和矿石,都被抢运转移到了后山隐蔽的洞穴里。

  此刻,那些保存下来的家当,正静静躺在阴凉的山洞中,等待着重建的命令。

  “损失大,但根子还在。”阚思俊弯腰拾起半块还带着高温灼烧痕迹的耐火砖,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

  铁厂的损失,对于军工部来说,可以算是最小的。

  这里本来就被日军轰炸过,加上柳沟这个位置一直都有铁厂生产,被发现也没有关系。

  这一点大家都预料到了。

  梁沟和浆水以及沟子村那个铁匠铺才是关键。

  上百名铁厂工人、警卫战士和附近赶来支援的村民,正在清理废墟,将还能用的砖石归类,将废铁收集起来,准备回炉。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搬运重物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人没事,关键设备保住了,技术经验还在,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鬼子能炸掉炉子,炸不掉我们造炉子、炼铁的决心!”

  伍禅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仔细勘察废墟的结构。

  “部长,这次重建,我想……不能只是原样恢复。上次建这三座炉子,是仓促上马,很多地方因陋就简,毛病不少。产量不稳定,焦炭耗得厉害,生铁质量时好时坏,硫、磷这些杂质总是偏高。黄崖洞那边张华清老是抱怨,说咱们的铁水脾气不好,影响了转炉炼钢的效率和钢的质量。”

  他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简单勾勒起来。

  “你看,我们原来的炉子,鼓风就靠锅驼机带个简易风机,风压小,还是冷风,炉温上不去,反应不充分。加料全凭感觉,矿石、石灰石、焦炭大小不一,扔进去堵的堵,空的空,炉况能好才怪。全凭几个老师傅看火色、插铁钎子判断,他们说该出铁了才出铁,他们说该加料了才加料,换个人就抓瞎。”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技术人特有的、混合着反思与渴望的光芒:“这次,我们能不能……建得更好一点?我在德国留学时参观过克虏伯的工厂,也看过资料。不用他们那么先进,但我们起码可以做一些改进。

  比如,能不能搞个简单的热风装置?用烟气把鼓进去的风加热,炉温能高不少,省焦炭,铁水温度也高。比如,加料前,能不能把矿石和焦炭简单破碎筛分一下?大小均匀了,炉子里透气好,反应才能均匀稳定。

  再比如,能不能弄几个简单的仪表?不指望多精密,能大概看看风压、估估温度也好,让操作有个准头,不能全凭老师傅的眼力和感觉。”

  他越说越激动,树枝在地上划出更多的线条和符号:“还有炉子本身的结构,烟道可以改一改,炉喉的角度……耐火材料,我们上次用的就地取材的粘土耐火砖,不耐用,这次能不能想想办法,搞点更好的配方?

  还有,是不是可以考虑,把鼓风机和炉子分开一点,中间用管道连接,万一鬼子飞机再来,炸了厂房,也不至于把炉子一起毁了……”

  阚思俊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能感受到伍禅那种想把事情做到更好的热切,那种从失败和破坏中汲取教训、寻求进步的劲头。

  这正是根据地军工最宝贵的财富。

  “你的想法很好,伍禅同志。”等伍禅告一段落,阚思俊肯定地说。

  “我们不能在原地踏步,恢复生产的同时,必须要有改进,有提高。你提出的热风、精料、仪表,还有布局优化,都提到了点子上,是提高产量、质量、稳定性的关键。”

  他话锋一转:“不过,具体怎么改,用什么设备,技术参数怎么定,材料怎么解决……这些,我们还得问问‘行家’。”

  伍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露出混合着期待和敬佩的神情:“您是说……公义铁匠铺,陈远同志?”

  “对。”阚思俊目光望向东南方,仿佛能穿透群山,看到那个神秘的矿洞。

  “我们刚刚制定了军工发展的蓝图,其中就提到要提升柳沟铁厂的产能。陈远同志那里,总能有些我们想不到的办法,拿出些我们搞不到的关键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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