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93节

  “不错,”老总指着地图上的晋城,“鬼子在晋东南最后的核心就是这五个县,35师团已是惊弓之鸟,建制残缺,士气低落。华北日军主力被冬季攻势拖住,短期内无力大规模增援晋南。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时机,集中主力,发动一场凌厉的战役,彻底解决晋城五县之敌,将晋东南完全变成我们的巩固根据地!”

  “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云参总结道,“用我们的进攻,进一步牵制和消耗日军,打乱其‘丙号作战’部署,同时扩大我们的根据地。”

  于是,十二月中旬,八路军集中主力,对困守晋城、高平、陵川、阳城、沁水的日军第35师团残部,发起了决定性的总攻。

  战役进程果如八路军所料。

  在八路军凌厉的攻势下,日军外围据点迅速崩溃。

  高平县城在猛烈攻击下失守,守军大部被歼。陵川、阳城、沁水的日军在惊恐中纷纷放弃孤立据点,拼命向晋城收缩,但在撤退途中屡遭伏击、追击,损失惨重。

  最终,当残兵败将涌入晋城时,连同原守军在内,整个第35师团残部已被压缩在晋城这一座孤城内,总兵力已不足四千人,且士气濒临崩溃,物资匮乏。

  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曾严令35师团“固守待援”,也曾试图从晋南、豫北拼凑小股部队进行接应或牵制,但在八路军严密的阻击和围点打援部署下,这些尝试均告失败,反而增添了损失。

  晋城,变成了囚禁第35师团的钢铁牢笼,也变成了插在华北日军心头的一把尖刀。

  前田治一日数电,从哀求到绝望,最后近乎咆哮地要求“立即突围”或“速派大军解围”。

  每一封电报,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脸上。

  大本营的质询电报也接踵而至,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华北方面军“指挥不力”、“坐视精锐师团覆灭”的严厉指责。

  “丙号作战”?那个需要精心准备、调集重兵、旨在彻底解决八路军的长远计划,在“立即救出第35师团”这个迫在眉睫的政治和军事灾难面前,变得无比苍白和遥远。

  多田骏大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能坐视一个日本陆军师团被成建制歼灭在晋城,这将是自战争爆发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会严重打击部队士气,影响国际观瞻,更会让他本人和华北方面军成为笑柄和替罪羊。

  “不能再等了!”多田骏一拳砸在地图上晋城的位置,“‘丙号作战’立即启动!不等兵力完全到位,不等物资完全齐备!以现有能集结的力量,立即发起进攻!首要目标,打通通道,接应第35师团突围!哪怕只救出他们的骨干部队也行!”

  就这样,原本设想中准备充分、稳扎稳打的“丙号作战”,在晋城危局的倒逼下,仓促地、扭曲地提前启动了。

  它的目标从“彻底肃清”降格为“紧急解围”;它的兵力是七拼八凑、并未完全到位的;它的后勤是仓促组织的;它的指挥官心中充满焦虑而非胜算。

  而这一切,再次被谛听小组敏锐地捕捉到。

  当日军各部手忙脚乱地开始按照修改后的“丙号作战”指令进行调动时,八路军总部已经收到了预警。

  领导们知道,一场规模空前、但组织仓促、日军急于求成的恶战,即将到来。

  而他们,早已在晋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并为主力迎击日军援军,选好了预设的战场。

  晋东南的土地,在严冬中,即将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血火碰撞。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地图上,代表晋城的蓝色圆圈被层层红色箭头包围,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前田治中将近乎癫狂的求援电文,大本营措辞冰冷的质询,如同两条鞭子,抽打着筱冢义男中将的神经。

  “一个师团……绝不能覆灭在晋城。”他盯着地图,声音嘶哑。

  然而,他手中已无王牌。第三次“治安肃正作战”的惨败抽干了第一军的机动兵力,卫立煌的冬季攻势又像铁钳咬住了晋南、豫北。

  可政治的重压,已超越军事理性。

  “丙号作战”那宏伟但遥远的蓝图被彻底抛开。

  现在的计划,代号依旧,内涵却已沦为一场为挽回颜面而进行的绝望救援。

  参谋们彻夜推算,只能从千疮百孔的防线上,硬生生“抠”出几支部队,投向晋东南那个吞噬兵力的黑洞。

  主要救援方向为南线和西路,这是唯一的希望,部队必须直扑晋城。

  第37师团师团长平田健吾中将接到的是死命令。

  他必须从与中条山卫立煌部对峙的运城防线,抽出至少步兵第225、第227联队,配属山炮兵第37联队主力、搜索第37联队、工兵第37联队一部,组成“平田支队”,约8000人,从闻喜、绛县东进,经翼城,向沁水、阳城猛攻。

  这意味着,运城正面,几乎向中条山的国军敞开了大门。

  独立混成第9旅团旅团长池之上贤吉少将同样接到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必须从豫北焦作、沁阳与第一战区部队的交锋线上,抽身而出,集结至少三个独立步兵大队及旅团炮兵、工兵主力,约4500人,从济源北进,经王屋山险峻山路,向邵原、阳城以南攻击,与第37师团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豫北防线的巨大缺口,已无暇顾及。

  第41师团驻临汾的田边胜武中将,被要求抽调出步兵第237联队主力,约2500人,组成“田边支队”,从临汾向浮山、安泽方向东进佯动,牵制太岳区八路军,使其不能全力南下阻击真正的救援主力。

  牵制方向(北线/东路):

  第36师团残部:师团长舞传男中将手中兵力亦不完整。

  他奉命从晋中榆次、太谷的休整地,集结步兵第222、第224联队,及部分师团直属队,约5000人,组成“舞传支队”,从太谷东出,经榆社,向武乡、沁县方向攻击。

  此举并非主攻,而是希望造成八路军后方威胁,牵制其可能南下的兵力,并试图与南线救援部队遥相呼应。长治已失,他们东出的路线漫长而危险。

  鉴于第110师团屡遭重创,仅能以其残存的步兵第163联队等部拼凑约2000人,从赞皇西进,向昔阳方向缓慢推进,进行牵制性骚扰。

  总计,筱冢义男拼凑了约2.2万野战部队,核心是南线约1.25万人。

  各部队来自不同师团、旅团,指挥协同几近于无,仓促上路,补给线脆弱绵长,士兵疲惫且充满对未知战局的恐惧。

  这是一支为政治任务而强行缝合的部队,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几乎在日军电台开始频繁呼叫、部队开始混乱集结的同时,通过谛听系统,所有的调动细节、兵力构成、甚至指挥官之间的龃龉抱怨,都变成了清晰的情报,呈现在八路军总部的作战图上。

  “鬼子这是剜肉补疮,而且是剜心头肉来补一个快要烂掉的疮。”副总指着地图上从运城、豫北伸向晋城的两个蓝色箭头说道。

  “看,真正的救火队是第37师团和独混第九旅团,从西边和南边来。北边第36师团的残兵,还有东边那点人马,都是虚张声势,想扯我们的后腿。”

  师长的手指重重点在晋城西南的山区:“他们的心思明白得很,想南北对进,打通沁水、阳城。我们就让他们来!新一旅,”他看向一旁的新一旅旅长,“晋城就交给你们,不用强攻,但要让前田治觉得下一秒城墙就要破!让他不停地喊,喊得筱冢义男心肝颤!”

  “是!保证让城里的鬼子睡不着觉,让援军火急火燎!”新一旅旅长领命。

  “其余所有主力,”副总的声音斩钉截铁,“385旅、386旅、新二旅、新三旅,总部炮兵团,全部向沁水、阳城以西以南的预设战场隐蔽集结!我们的目标不是那几千守城之敌,是这两万多送上门来的援兵!要打成一场歼灭战!”

  36、41、110师团由各军分区部队进行牵制就可以了。

  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根据地高效运转起来:

  围城部队继续将晋城围得水泄不通。白天,偶尔的冷炮精准地敲掉城头的工事或敢于露头的日军;

  夜晚,小股部队不断袭扰,锣鼓、呐喊、零星枪声彻夜不息。

  前田治的精神被折磨到了极限,求援电报的频率和绝望程度与日俱增。

  阻击集团以386旅全部、新三旅两个团为核心,配属总部炮兵团大部分山炮、步兵炮,由更统一指挥,悄无声息地进入沁水以东的端氏、固县以及阳城以西的董封、横河一带险要山区。

  战士们冒着严寒,在冻土上构筑起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阻击阵地、反斜面炮位、密集的侧射火力点。

  他们的任务,是像一颗最硬的钉子,牢牢钉死在日军北上的主要通道上,用血肉和钢铁把他们挡住、耗干。

  机动突击集团以385旅全部、新三旅另外两个团、总部特务团等部为最锋利的刀刃,由锡联指挥,隐没在阻击阵地侧后更深的历山、析城山莽莽林海之中。他们养精蓄锐,只等那致命一击的时刻。

  总预备队:新二旅等部在稍后位置待命。

  西线由太岳军区部队在浮山、安泽一带,以游击、地雷、冷枪迟滞日军“田边支队”,使其举步维艰。

  北线由太行军区一部在武乡、榆社方向,利用山地节节抗击,牢牢缠住日军“舞传支队”。

  东线由少量部队监视石门方向日军的微弱动向。

  超过4万主力部队,150多门火炮,以及数量庞大的地方武装和支前民兵,如同静默的洪流,在根据地人民的掩护下,向着预设的屠场汇聚。

  兵工厂的机器日夜轰鸣,炮弹、手榴弹、炸药、复装子弹被源源不断送上骡马大车,沿着隐秘的小道运往前线。

  1939年12月下旬,严寒笼罩着晋东南。日军各救援部队,在各级官佐的斥骂和催促下,离开相对安全的驻防地,踏入被冰雪覆盖、被恐惧笼罩的群山。

  南线,第37师团的队伍在从运城到翼城的道路上蜿蜒。

  士兵们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毛和帽檐上。

  道路两旁是死寂的村庄和沉默的山岭,每一处断崖、每一片树林,仿佛都隐藏着杀机。

  先头部队不断遭遇冷枪、地雷和被破坏的道路,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独立混成第9旅团的境遇更糟,他们一头扎进了王屋山的崇山峻岭,山路陡峭冰滑,骡马不断失足,小股八路军的袭击和民兵的冷枪让行军变成噩梦。

  北线,第36师团的“舞传支队”在榆社的山谷中艰难跋涉。

  严寒和八路军地方武装无休止的袭扰,让这支以新兵为主的部队士气低迷。

  而在他们前方,在沁水、阳城以西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寂静山岭中,八路军数万精锐已张开巨网,炮口褪去炮衣,机枪子弹上膛,战士们匍匐在冰冷的工事里,目光如炬,等待着猎物踏入最后的死亡走廊。

  晋城,成了吸住日军的磁石;而晋城之外的群山,即将成为埋葬日军野战主力的坟场。一场规模远超日军预想的、以“救援”为名的灾难,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百二十八章锻压出来子弹雨

  就在日军各部在寒冬中艰难蠕动、八路军在预设战场磨刀霍霍之际,太行山深处的根据地,另一场静默却同样激烈的“战役”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这场战役的武器是图纸、机床与钢铁,目标是锻造出更坚硬的牙齿,去撕咬侵略者。

  陈远的工作日常,并不是完全依靠燧火平台。

  他的工作,也如同精密机床的轴承,在多重轨道上高速旋转。

  他一边关注着根据地日益迫切的民用生产,包括纺织、电池、火柴等事业的发展路径。

  一边将宝贵的燧火资源持续投向基础中的基础能源。

  更多、更可靠的小型风机阵列在选定的山口竖立起来,为分散的兵工单位、通讯站和医院提供着宝贵的电力。

  同时,他必须像最精密的分配器,按照总部的紧急需求清单,将一批批关键材料、核心部件和知其所以然的技术指南,源源不断送出。

  十一月的成果是鼓舞人心的。

  硫酸的浓度与产量跃升,意味着火药与炸药的产能即将迎来爆发。甲苯的初步提取,为未来更高能的炸药打开了局面。

  梁沟那台深孔钻镗床的成功运转,更是标志着精密加工能力质的飞跃。

  火炮数量的提升,对于八路军战斗力提升,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火炮是战争之王,其威力在不久的将来的东欧大地上会再次上演。

  黄崖洞联合机组巨大的基础墩台,如同工业巨兽沉睡的骨架,等待着被动力唤醒。

  青背塔煤矿那简陋却科学的巷道里,乌黑的“工业食粮”正被更安全、更高效地开采出来,化为推动一切的热量与动力。

  时间进入十二月,寒流更甚,但根据地的军工建设热度却达到了新的高峰。各方捷报伴随着风雪传来:

  在黄崖洞,那台庞大的蒸汽轮机-发电-轧钢联合机组,在无数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主体的安装。

  巨大的飞轮、错综复杂的管道、闪烁着冷光的控制阀门……虽然尚未点火,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已充盈在空旷的厂房内。

  最激动人心的一刻,发生在一个雪后初晴的下午。

  当第一块烧红的钢锭,从改造后的小高炉中被钳出,运送到刚刚安装调试完毕的粗轧机前,随着蒸汽阀门的开启、传动轴的轰鸣,那火红的钢锭在轧辊间被反复碾压、延展,最终变成了一块虽然粗糙、却意义非凡的钢板!

  这宣告着,黄崖洞钢铁厂,具备了轧制板材的能力。

  欢呼声响彻山谷,有了钢板,无数设想才有了实现的基材。

  而在梁沟,一场更为精细、更关乎“制式化量产”核心的攻坚,正在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制造一台属于八路军自己的机械冲压机。

  军工部回复的、基于公义铁匠铺分析的工艺蓝图,被梁沟的技术骨干们反复研读,几乎翻烂。

  其中关于放弃冒险铸造、转向专用夹具和冲压工艺的建议,特别是那份《关于配套机械冲压设备与核心工装的简要说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明了方向。

  要冲压,先得有压力机!一台至少二十吨、结构可靠、便于维护的机械式冲压机,成为了横亘在蓝图与现实之间的第一道,也是必须跨越的关卡。。

  公义铁匠铺接到了这个前所未有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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