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97节

  “来,看看这个。”一份电文推到桌子中央。

  关中的胡宗南过去封锁边区,扼杀边区的生存。

  被边区搞起来的大生产运动直接解决。

  现在对陕甘宁边区动手,又被击退。

  而晋冀豫根据地的发展,一下就打破了他们的企图。

  中共控制着一片更加富饶的土地,完全可以摆脱对后方的依赖。

  反而成为了各地根据地的发动机,带动前线根据地的大发展。

  他们取得这样的成绩,需要更明确的指导,也需要陕甘宁边区的支持。

  让他们成为最后反攻基地。

  这方面还需要好好筹划。

  而山西八路军实力快速增长,最难受的恐怕就是在克难坡的阎老西了。

  他捏着八路军总部发来的捷报抄件,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五娃,”他唤着心腹,“你说,这八路军,是真成了气候了?一个师团,说吃就吃了?”

  “司令长官,此事…确实骇人。”被称为“五娃”的军官低声道,“日军战力,我等是深知的。八路军能打成这样,其战力、其战法,绝不可再以昔日‘土八路’视之。如今晋东南尽入其手,与我晋西,不过一河之隔了。”

  阎锡山停下,望着窗外萧瑟的山景,长叹一声:“日本人,靠不住了,损失这般惨重。渝州蒋先生,心思难测,对我等地方部队…哼。这八路,如今是猛虎踞于卧榻之侧啊。”

  他走回桌边,提起毛笔,沉吟片刻:“给八路那边,发个贺电,措辞要客气,要热烈。另外,给我们在晋东南附近的人发密令:收紧阵地,提高警惕,对八路的活动,要一切通过二战区长官部,严加防范,尤其注意其地方工作干部渗透。还有…和日本人的那条线…先别完全断了,但眼下,要更小心,看看风色再说。”

  洛阳,第一战区长官部。

  卫拿着战报,径直走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用红笔将晋东南区域重重圈了起来。

  “好!打得好!”他声音洪亮,对身边的副官和参谋们说,“这才是真抗日!歼敌一个师团,这是自抗战以来未有之大捷!看那些整天嚷嚷‘游而不击’的人,还有何话说!”

  “司令,”一个参谋低声道,“山城军委会那边,恐怕…”

  “怕什么?”卫一摆手,“事实胜于雄辩。八路军在华北打得越好,牵制的日军就越多,我第一战区的压力就越小。这是大好事!”他想了想,“以我个人名义,给八路军发贺电。另外,我们库存里,不是还有一批废旧的七九步枪弹,还有些火药原料吗?想办法,走秘密渠道,给他们送过去。就说…聊表祝贺,以资鼓励。记住,要机密!”

  ……

  1月12日,山城官邸。

  常凯申放下手中的密电,沉默良久。

  书房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代垂手肃立,不敢出声。

  “代,这消息,可确切?”常凯申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学生已多方核实。日本华北方面军内部确有此败,规模与八路军宣称的‘歼敌万余’大致吻合。前田治确已身亡,三十五师团指挥系统瓦解。日方虽严密封锁,但败绩已在其内部传开。”

  “八路军…”常凯申缓缓站起,走到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晋东南那一小块区域,“去年,我们还在说他们‘游而不击’。今年,就能吃掉日本人一个师团了。”

  “校长,此役确有蹊跷。据报,八路军动用了相当数量的火炮,战术配合也极为老练,不似往日…”

  “我知道他们变强了。”常凯申打断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强到能打这样的仗,是好事,也是坏事。”

  代心里明白,但还是装作不解状。

  “好事是,日本人吃了亏,我们的压力能小些。坏事是…”常凯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

  “这股力量,不在中央掌控之下。今天能打日本人一个师团,明天呢?”

  他没说下去,但代马上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

  常凯申担心的是战后,是未来。

  “中共方面,对此役有何表态?”

  “严州高调宣传,称此役证明我军民团结抗战之伟力,并呼吁全国各战场加强反攻。另外…他们向二战区卫长官,以及我们,都发了捷报。”

  “卫…”常凯申哼了一声,“他怕是高兴得很吧。他的防区,他的功劳。”

  “卫长官确实回了贺电,还私下拨了一批弹药过去。阎老西那边,也发了贺电,但话里话外,提醒八路军勿要擅自扩地。”

  “阎老西…”常凯申摇头,“地盘看得比命重。告诉侍从室,以军委会名义,给八路军发嘉奖电。措辞要正式,强调是在国民政府和军事委员会统一领导指挥下取得的胜利。另外,通知宣传部,国内报道要控制,不要过分渲染,尤其不要提什么‘歼敌一师团’,就说‘晋南大捷,毙伤敌万余’即可。”

  “是。”

  “还有,”常凯申走回书桌后,坐下,“给陈诚、顾祝同、薛岳他们发密电。电文就两句:第一,八路军战术战法,有何可借鉴处?第二,各部当以此捷为激励,奋勇作战,勿落人后。”

  代心领神会。校长这是要学,也要防。

  “学生明白。”

  代退下后,常凯申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未动。

  窗外是山城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起十年前,江西。想起那些钻山沟、穿草鞋的“赤匪”。那时他觉得,他们只是疥癣之疾。

  现在,他们在华北,打下了日本人一个师团。

  “祸患…”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扶手上收紧,“肘腋之患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深冲

  石头房间里的炭盆烧得发红,但杨部长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不是冻的,是心里发虚。

  他手里捏着刚刚统计上来的弹药库存清单,薄薄一张纸,却重得让他手腕发酸。

  “迫击炮弹,一百八十七发。七零山炮弹,四十三发。七五山炮弹……”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二十一发。”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对面,军工部部长阚思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和火药渍。他刚从几十里外的兵工厂赶过来,棉袄上还带着寒气。

  “老阚,”杨部长把清单推过去,手指在“二十一”那个数字上重重敲了敲,“这一仗,打掉了我们几个月的家底。炮弹,尤其是山炮弹,几乎打空了。”

  阚思俊没看清单,他不用看也知道。

  每一发从梁沟兵工厂运出去的炮弹,他都记得。

  那些锻钢弹体在砂型里浇铸时的温度,车床上切削铜弹带时飞溅的火星,装填火药时呛人的烟雾……最后是骡马驮着它们,消失在太行山的沟壑里,然后变成战报上“歼敌若干”的数字。

  “仗打得漂亮。”杨部长又说,语气复杂,“没你们兵工厂那些炮弹,打援打不了那么顺,攻城也攻不了那么快。可是老阚,这仗打完了,下一仗呢?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能不报复?总部首长昨天开会说了,未来三个月到半年,要扩大作战规模,要消灭更多鬼子。可咱们现在这库存……”

  他停住了,没说完的话在房间里回荡:拿什么打?

  阚思俊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期熬夜的疲惫:“杨部长,你说吧,要多少。现实能产多少,理想又要多少。”

  杨部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是他和作战部门反复测算后的数字:“迫击炮弹,现在是月产不到两千发。能不能用三到六个月时间,翻一番,不,翻两番,稳定在月产六千发?”

  阚思俊在心里飞快计算。

  迫击炮弹结构相对简单,弹体铸造、尾翼铆接、装药,虽然全靠手工和简易机械,但工序熟悉,工人也熟练。浆水镇那边的火药厂扩建后,发射药和炸药供应能跟上。

  “有可能。”他缓缓点头,“浆水火药厂的新生产线下个月能试产,发射药和仿制TNT的产能能提三成。翻两番……得添人,添地方,最重要的是,要更多的生铁和铜。特别是铜,弹尾翼片和发射药管都需要。”

  “铜我想办法。”杨部长立刻说,“发动群众收集弹壳,找关系从敌占区买,拆旧电线、旧机器……砸锅卖铁也给你凑。生铁也好说,咱们柳沟铁厂的新高炉就快要建好了,也能支应上。”

  他语速很快,显然已经琢磨了很久:“关键是时间。三个月,能见到明显增产不?”

  “能。”阚思俊这次回答得干脆,“迫击炮弹工艺最熟,工人也最多。只要原料跟得上,三个月内翻一番,月产四千发,我有把握。六个月到六千,努努力,应该行。”

  杨部长松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接着问:“那山炮弹呢?七零的,现在一个月不到五百发,要提到一千。七五的,现在一百二十发左右,要提到三百。”

  阚思俊的眉头立刻锁紧了,和刚才谈迫击炮弹时判若两人。

  “难。”他吐出一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杨部长,迫击炮弹是铸造。步兵炮弹和山炮弹,都是需要一刀一刀车出来的。”

  阚思俊也是一脸愁容,看到部队胜利他固然高兴,但军工生产跟不上,他也犯愁。

  “咱们全兵工厂,能用来精加工山炮弹的机床,满打满算就不到30台。一个月一千发七零,三百发七五……以现在的底子,翻一倍太难了。”

  房间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杨部长也沉默。

  他知道阚思俊说的都是实话。

  兵工厂的条件他去看过,虽然电厂在扩容,机床在增加,可是熟练的工人太少。

  许多老师傅一个人都带着四五个学徒工,盯着好几台机床。

  三个月数量要翻倍?人手都不够用。

  “老阚,”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恳求,“我知道难。可前线等着炮弹用。战士们不能拿着空枪、空炮跟鬼子拼命。你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去公义铁匠铺那里看看,跟他说说,看看有什么办法。”

  阚思俊听到公义铁匠铺,也只能去那里想想办法了。

  不久之后,陈远就收到了调整任务安排的决定。

  军工部要他尽可能增加车床核心部件的制造,并将梁沟兵工厂第三台火电机组的制造,也提上日程。

  军工部要尽快增加机床数量,并配套火电机组,提高七零和七五炮弹的生产。

  陈远拿着计划安排表,想着炮弹生产。

  突然想起来他过去看过的视频,记得二战欧洲的炮弹是冲压生产的。

  也就是把炮弹钢加热变红之后,放到一个冲压机进行冲压,直接产生炮弹大体的形状,再继续进行机加工。

  而现在根据地的炮弹生产,采取的是黄崖洞钢铁厂气锤,实心钢坯整体锻造,运到梁沟兵工厂进行深孔钻削的工艺。

  哪怕陈远不懂具体的机械加工,也知道这样的效率会更高。

  所以我们现在要提高炮弹生产量,不应该选择增加机床,而应该是增加这种设备。

  陈远马上就去询问平台。

  平台也马上给他的答复。

  对两种炮弹体制造工艺进行了对比。

  根据地目前采用的“锻坯+机加”路线:

  流程:黄崖洞0.5吨汽锤锻出实心圆柱形钢坯→轧钢机轧制成方钢/圆钢棒料→运至梁沟→用深孔钻镗床在实心棒料上艰难地“掏”出整个弹体内腔→再进行外圆、螺纹、弹带槽等机加工。

  缺点:材料浪费极其严重,超过一半的优质钢材被钻成铁屑,加工时间漫长,深孔钻床是核心瓶颈设备,且刀具消耗大。

  这是典型的“减法制造”,适合小批量、设备有限的情况,但绝非大规模生产的理想方式。

  二战时期成熟的“冲压深拉”路线:

  流程:将轧制出的厚钢板或饼坯切割成圆形片料→加热→放入大吨位水压机或机械压力机的模具中,经过多次冲压拉伸,将一块平板逐步变成一个深杯状壳体→对“杯状体”进行后续的“收口”、整形、热处理,最后进行外部的精加工。

  优点:材料利用率高,几乎没有“掏”掉的废料;生产效率高,冲压一次成型,远比钻孔快;内部组织流线好,金属纤维连续,弹体强度高。这是“塑性成型”的先进工艺。

  看到这里,陈远就知道,为了高效、规模化生产炮弹,根据地非常有必要建立专门的、大吨位的冲压能力。

  陈远继续询问,“现在梁沟那台冲压机能用吗?”

  这并非梁沟现有的那台用于冲压薄板机匣的机械冲压机所能胜任。

  冲压(拉伸)70、75毫米的壳体需要更大的吨位和不同的设备类型。

  具体建议。

首节上一节197/43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