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提供给他们的破碎机功率太小,大的矿石无法破碎,只能人工进行开凿,费时费力。
这么一套设备能把矿石从大到小都破碎好。
大周认得几个字,指着“光学高温计”和“U型压力计”那几行说明和简图:“厂长,这……这是把看火候、估风压,都变成用家伙什量了?不用全凭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了?”
“对!”伍禅重重点头,“上级想得周到。用了这些家伙,炉温、风压,都能有个准数记下来。新来的后生,学起来就快,老师傅的经验也能传下去。更难得的是,”他指着方案最后关于战时快速拆装转移和模块化隐蔽布置的部分。
“这些东西,核心的、精细的部件,公义铁匠铺包了,还都设计成能快拆快装、用骡马就能搬走。外壳、基座、炉体这些大件,咱们自己铸、自己砌。各工段分散布置,做好伪装。鬼子再来,咱们也能抢在他们前头,把最要紧的家当搬进山!”
几个人越听越激动,脸上几个月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公义铁匠铺的名头,他们是信服的。
这大半年,根据地好些难弄的零件、工具,甚至枪械上某些关键的改良,背后都有公义铁匠铺的影子。
他们拿出的方案,还附了这么详细的图纸和说明,甚至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法子都想到了,由不得人不信服。
“干!”老赵第一个吼出来,拳头砸在掌心,“就按这个来!这法子好,比咱们原来那土办法强到天上去了!早点弄成,早点出好铁,气死狗日的小鬼子!”
“对!干他娘的!”众人轰然应和。
伍禅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工友们,又看了看手中这份沉甸甸的方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重建,这是一次彻底的升级。柳沟,要浴火重生了。
“好!”他收起图纸,声音斩钉截铁,“老赵,你带人,先把废墟彻底清出来,规划好新工区的位置,就按这方案上说的,分散布置,做好隐蔽和疏散预案!老孙,你带人,准备材料,耐火土、青石、木料,照新炉子的要求备!大周,你识字多,带着几个机灵的后生,把这份方案和图纸,吃透!每一张图,每一行字,都得弄明白!我亲自去趟部里,汇报这个方案,争取支持,同时跟公义铁匠铺那边敲定核心部件交付的事!”
重建的蓝图,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展现在每个人面前。
只是铁厂重建的进程,清理、规划、备料……工作刚铺开,鬼子的第三次“治安肃正作战”如同阴冷的山风,再次席卷太行。
情报越来越紧,敌人明显加大了针对根据地军工生产设施的搜寻和破坏力度。
“停止一切表面施工!人员设备,立即转入隐蔽!”区小队的命令传来。
刚刚理出点头绪的柳沟再次按下暂停键。
工人们看着清理出的空地、备好的料堆,满心不甘。
“不是不干,是换个法子干!”伍禅站在高处,对聚集起来的工人们喊道。
“鬼子想看咱们的炉子,咱们偏不让他看!老赵,老孙,所有新材料、新工具,全部转移到后山的备用山洞,做好伪装!一根毛也别给鬼子留下!”
“那咱们……”
“咱们的活,转到地下,转到心里!”伍禅举起那份已被翻得卷边的方案,“不能动手垒砖,咱们就动脑‘垒’!以班组为单位,找隐蔽的地方,把方案和图纸啃透了!每个人,都要把自己那摊子活,将来怎么干,会遇到啥问题,怎么解决,想明白,说清楚!我考不过,就别想上工!”
于是,柳沟表面上依旧还是那个样子。
任凭鬼子飞机飞来飞去,一些人鬼鬼祟祟地窥探。
但在山洞里、在工棚中、在山林深处,学习的热潮却悄然兴起。
工人们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用泥巴捏出鼓风机叶轮、热风盘管、破碎机颚板的模型,激烈地讨论着风路怎么走、热量怎么算、料块多大最合适。
伍禅带着几个骨干,更是夜行晓宿,避开可能的敌踪,往返于沟子村和柳沟之间,与公义铁匠铺敲定了一个个核心部件的交付细节和隐蔽运输方式。
“第一批发过来的,是鼓风机的叶轮、主轴、轴承,还有热风炉的耐热盘管。破碎机的颚板和筛网随后就到。那些测量用的仪表器件,他会想办法凑齐。”一次深夜返回后,伍禅在隐蔽的山洞里向大家通报。
“咱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把外壳、基座、炉体该怎么造,弄得清清楚楚,等东西一到,立刻上手,一点时间不浪费!”
鬼子的扫荡最终在根据地军民的顽强抗击下退潮。
柳沟安然无恙。
当解除警报的消息传来,伍禅立刻带着早已按捺不住的职工们开始动工。
十一月的寒风刮起来了,柳沟的重建也在一种高效的节奏中全面展开。
地点分散了:新的高炉址选在一个背风的凹地,鼓风机房半嵌进山体,热风炉躲在岩石后面,破碎筛分工段离矿石堆不远但被树丛遮挡。材料从各个隐蔽点运出,工人分成小组,各自负责一摊。
公义铁匠铺的第一批核心部件,在夜色掩护下,由可靠的民兵队伍运抵。打开包裹严实的木箱,那些加工精良、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叶轮、主轴、轴承、盘管,让所有老师傅都屏住了呼吸,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
“好东西!真是下了大功夫的好东西!”老赵喃喃道。
有了这些“心脏”和“关节”,建设速度飞快。
铸造由梁沟机器制造厂按照图纸进行,浇铸出的鼓风机外壳、破碎机机架和各类基座也不断运来。
砌炉组的老师傅们,严格参照方案上优化过的炉型尺寸和风嘴布局,用新烧的优质耐火砖,砌筑新的炉体。
管道组铺设连接各工段的送风管、烟道,并仔细做好保温。
安装组则在公义铁匠铺派来的老师傅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精密部件组装到位。
那台离心鼓风机,连接上锅驼机后,像个沉稳的铁兽蹲在石洞里。
热风炉的盘管安装完毕,管道蜿蜒。颚式破碎机张开了钢铁巨口,旋转筛的圆筒静静等待着。
而在那间特意准备的、干燥安静的“仪器间”里,光学高温计、U型管压力计、以及一套标有各种铁样图谱和简易化学试剂的快速判定箱,被妥帖安置。
两名被选中的年轻工人,已经开始在伍禅和老技术员的指导下,学习辨认仪表刻度、对比铁样特征。
每一个部件就位,每一条管道接通,都让柳沟的空气更灼热一分。
那是一种无声的、积蓄着力量的热度。
进入新的一年后,最冷的时节,柳沟迎来了最热的期盼。
新生的1号高炉沉默矗立,炉体还散发着烘炉后未散尽的微热。
旁边,是经过破碎筛分、大小均匀的矿石和焦炭。
鼓风机房内,锅驼机的锅炉已经烧足汽压。
热风炉的烟道畅通。
所有仪表指针归零,观测员就位。开铁口、渣口的长钎、堵口泥准备妥当。
伍禅站在炉前,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工区,扫过一张张紧张而兴奋的脸,最后落在那份被他翻烂了的方案首页。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头脑无比清晰。
“各就各位!”他的命令清晰有力,“鼓风,点火预热!热风炉,同步点火!上料组,准备!”
锅驼机启动,鼓风机发出低沉有力的鸣响,空气被压缩送入管道。
热风炉点燃,烟气开始加热盘管。观测员报告:“鼓风机运转正常!风压达到最低设定值!”“热风炉出风口温度开始上升,50度…80度…120度…”
“高炉,点火!开始加料!”
烘炉的木柴被点燃投入,紧接着,按照精确计算配比的焦炭、矿石、石灰石被均匀整齐地送入炉顶。沉闷的撞击声在炉膛内回荡。
风量逐步加大。热风温度持续攀升,200度,300度…最终稳定在四百五十度左右,被源源不断送入高炉。
炉前的观察孔,火光从暗红迅速变得明亮、耀眼,呈现出稳定而炽热的亮黄色。
“炉温,光学高温计读数,1300度!保持稳定!”
“风压稳定在最佳区间!”
“料线下降均匀!”
一切,都如同方案上推演的那般顺利,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热风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炉况前所未有的平稳、活跃。
等待的时间似乎都变快了。
放渣顺利,渣流动性良好,颜色正常。终于,在比以往缩短了近两个小时的时候,经验最丰富的老赵和老孙同时判断:铁水已熟,可以出铁!
“打开铁口!”
钢钎奋力一击,堵口泥崩开,炽白耀眼、令人无法直视的铁水洪流,轰然涌出,顺着铁沟奔腾咆哮,注入铁水包和砂模!光芒将整个出铁场映得亮如白昼,热浪滚滚!
“铁水温度,光学高温计读数,1380度!”观测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铁水流动性极佳!色泽明亮!”老师傅们激动地喊着。
铁水渐渐凝固。
当砂模被打开,露出里面银灰发亮、断面结晶均匀细密的铁锭时,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伍禅拿起一块还温热的铁锭,又拿起快速判定箱里的标准灰口铁样品,仔细对比。
色泽、晶粒、敲击声音…他抬起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是优质灰口铁!成分均匀,质地致密!完全达到,不,超过了预期标准!”
成功了。
新炉子,新工艺,第一次开炉,就产出了稳定优质的铁水。
这不仅意味着柳沟的复苏,更意味着根据地的铁基,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抓紧时间,分析记录所有数据!调整优化下一炉的配料和操作!”伍禅大声吩咐着,目光却已投向更远处。
有了这样优质而稳定的铁水,柳沟铁厂生产的手榴弹质量会更好,黄崖洞那边的炼钢转炉也能用上更好的原料,产出更多、更好的钢。
兵工厂急需的炮弹钢、枪管钢…就有了更坚实的源头。
柳沟的炉火,在1940年的寒冬,以更科学、更高效、更强大的姿态,重新燃起。这火光,不仅照亮了山谷,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而军工送来新的图纸,一套配合柳沟铁厂而构建的转炉轧钢生产线。
根据地要在柳沟这里建设一座钢铁联合体。
……
严州和总部领导在分析研判现在的局势之后,认为军工生产这胆子要放得大一点,步伐也要迈得快一点,这样才能供应部队需求,使部队能够更有力地打击日本侵略者。
后勤部杨部长根据这个指示,传达了相关精神给军工部。
军工部也按照这个要求,转达给相关各厂各单位。
过去我们既要隐蔽,又要方便转移,许多建设都有一些畏手畏脚,把更多军工单位建设在交通极为不方便的大山深处沟沟洞洞里。
这样虽然做到了隐蔽,但生产却极为困难。
现在可以适当向外建设一些方便转移的单位,同时军工单位也要在现有基础上考虑扩大生产。
所以柳沟铁厂不是你们是要扩大什么生铁生产也要扩大钢铁生产,为根据地提供更多的钢材供应。
这也是提高炮弹产量的一大基础。
只是给柳沟铁厂的新计划,也同时下达给了黎城铁厂,根据地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二百三十三章打下地基(水泥)
涉县,太行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山坳。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卷起地上的黄土。几间用石板和木料匆匆搭起的工棚,就是“晋冀豫根据地第一水泥厂”的全部家当。
厂长老魏,以前是搞炸药配方的,现在被军工部派来负责这摊“和石灰差不多,但更麻烦”的新鲜事。
他面前站着三位老师傅,姓王、姓李、姓张,都是本地有名的烧窑把式,烧了一辈子石灰,眼神里透着看山石成色的精明,也带着对这洋灰活儿的不确定。
“三位师傅,现在根据地缺少洋灰,咱们这儿,石灰石有,煤也有,就差把这水泥弄出来。”老魏指着工棚外空地上,梁沟机器厂新送来的一套家伙什:一台小颚式破碎机,铁嘴钢牙;一台小筒式球磨机,圆头圆脑;还有几样说不上名字的搅拌、成球的简易设备。
“机器是新的,法子也是新的,可根子还是老法子用火煅烧。
这烧窑控火的功夫,离不了你们。”
军工单位那些大家伙都需要稳固的地基,建在石头上的地基看似坚固,但许多石头也经受不住机器不断的震动摧残,只能使用水泥砂浆。
过去从外面少量的搞一些,可是现在根据地需要数量越来越多,从外面搞来的那点,真是杯水车薪了。
知道涉县这里石灰多,煤也多。
军工部就将水泥厂设定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