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他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第33师团、第110师团，全力固守现有阵地，务必确保井陉、阳泉矿区安全。不得后退一步！让他们想想丢弃阳泉和井陉矿区的后果。”他不认为两个师团扎在这一线还能被八路军攻破，如果那样，这两个师团的指挥官就切腹吧！
但平汉铁路又不能不救，井陉阳泉不丢，他最多是无功，但平汉铁路被破那么他的罪过大了。
“是！”
“命令独立混成第19旅团，”多田骏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石门位置，“立即集结全部主力，配属旅团炮兵队、工兵队、通信队，组成加强支队，由旅团长远藤春山少将亲自指挥，沿平汉铁路南下。
任务是击破当面八路军，解沙河、永年之围，恢复铁路交通。”
松本大佐迟疑了一下：“司令官，19旅团全部南下，石门防务……”
“石门暂时不会有危险。”多田骏打断他，“八路军主力在正太铁路线，东线只是偏师。19旅团是加强旅团，兵力充足，火力强大，对付八路军的偏师绰绰有余。
迅速解决东线危机后，立即回师石门，准备应对西线可能的变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19旅团发电时注明：此战务必速战速决，不可恋战。击破当面之敌后，立即恢复铁路，迅速回防，然后待命。”
“嗨依！”
命令在上午十时发出。一小时后，石门，独立混成第19旅团司令部收到了这份电报。
远藤春山今年四十八岁，中等身材，留着标准的仁丹胡。
他坐在办公桌后，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身旁的参谋长中村大佐。
“华北方面军的命令。”远藤说，语气平淡。
中村快速浏览电文，抬起头：“旅团长，我们要全部出动？”
“命令写得很清楚：集结全部主力，组成加强支队，由我亲自指挥南下。”远藤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八路在邢台附近闹得凶，平汉路断了，两个县城被围。多田司令官判断正太铁路是主攻，东线是偏师，让我们去解决。”
“可是……”中村欲言又止。
“说。”
“八路狡猾。如果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远藤春山转过身，笑了笑：“中村君，你多虑了。西线的战报我看了，八路至少投入了四五个旅的兵力，攻击强度是实打实的。他们在平汉铁路的动作，更可能是为了牵制，让我们不敢从石门调兵西援。但多田司令官看穿了这一点他让我们南下，快速解决东线问题，再回师石门，还可以随时支援正太铁路。这样，八路在西线的攻势也就失去了意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而且，19旅团是加强旅团，我们有四个独立步兵大队，一个炮兵大队，还有工兵、通信、辎重部队。总兵力近五千人，装备精良。八路军在平汉铁路能有多少人？就算有两三个旅，也不过万把人，装备低劣，缺乏重武器。我们一个旅团，足够击溃他们。”
远藤春山对于八路军的实力还是有些轻视，他不认为在平原上，八路军还能对他的部队造成什么危害。
中村不再说话。远藤是旅团长，他的决定就是命令。
“传令吧。”远藤说，“各大队立即集结，做好出发准备。炮兵大队携带全部火炮，辎重队准备五日的弹药粮秣。明天下午三时出发。”
“行军路线？”
“沿平汉铁路南下。经元氏、高邑、临城，直插沙河。告诉部队，行军速度要快，但也要保持警惕。前卫部队要派侦察兵，注意沿途情况。”
“是。”
命令下达后，整个旅团动了起来。营房里，士兵们整理装备，检查武器，领取弹药。
炮兵大队的马拉火炮被从仓库里拖出来，装上火车。
军官们集合开会，部署行军序列和警戒任务。
第二天下午三时，部队开始坐上火车。
四个步兵大队加上炮兵等辅助部队，分乘四列火车出发。
第一列火车刚过元氏，铁路就被八路军游击队破坏，导致火车脱轨，有一百多名日军受伤。
先导的铁甲列车并没有发觉情况，显然游击队就等着后面的运兵车。
远藤春山还在石门，收到消息，就命令先头部队，快速搜索前进，保证铁路安全，让旅团主力快速前进。
可是搜索部队发现元氏以南，铁路就没有多少好的，被破坏的地方非常多。
虽然还没有达到正太铁路那样成段摧毁铁路线的程度，但这种情况下部队已经不能再乘坐火车南下了。
显然八路军游击队已经渗透进入平汉铁路两侧。
只是才出元氏就有这么多的八路军，这也是让他没有想到的。
看来八路军实在是太猖獗了。
远藤春山认为这是八路军兵力不足，用游击队来牵制日军南下支援。
他命令搜索部队快速南下同时要求石门铁路部队尽快修好铁路，加强铁路控制。
他要尽快击溃沙城之敌，尽快回师石门准备支援西线。
独立混成第19旅团的日军士兵们，刚从石门上车，还没有一个小时，就不得不从元氏车站下车，开始步行南下。
他们背着步枪，腰挂手榴弹，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
炮兵大队的十二门75毫米山炮和四门105毫米榴弹炮排在后面，骡马打着响鼻。
工兵队、通信队、辎重队的车辆和人员跟在后面。
前卫是第73独立步兵大队的一个中队，乘坐三辆装甲车，后面跟着骑兵侦察小队。
接着是旅团本部、第73大队主力、炮兵大队、第74大队、工兵队、辎重队，最后是第75、76大队。
队伍拉出两里多长，浩浩荡荡沿着平汉铁路向南行进。
沿途的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窗隙往外看。日军的队伍整齐，脚步沉重，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还有军官偶尔的呵斥。
远藤坐在一辆装甲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四月的华北平原，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一片。
远处村落升起炊烟，如果不是战争，这本该是宁静的黄昏。
就是看不到那些破坏铁路的坏分子了，显然他们已经怕了。
“旅团长，”中村坐在对面，看着地图，“按照这个速度，明晚可以到达沙河以北。”
“嗯。”山下应了一声，闭目养神。
他并不担心平汉线之敌，他怀疑那里没有多少主力。
他反而担忧正太铁路方面，能不能抵挡住八路军的进攻。
第二百七十四章入瓮
同一时间，沙河以北三十里，临关。
赵大锤放下望远镜，从土岗上退下来，走进伪装过的营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窑洞经过加固，顶上覆盖着土层和荒草，从外面看和周围的土坡没什么两样。
“来了。”他对指导员说。
指导员吴国江正在收拾文件，鬼子既然来了他也需要下去掌握部队，分担赵大锤的压力。
他头也没抬：“鬼子人多吗？”
“不少，跟通报的情况差不多。”
“那咱们就去准备吧！”吴国江把文件整理好交给文书，再叮嘱他:“保管好。”
他对赵大锤现在也放心了，这两年他经历了多次战斗，也算是成长起来。
这次也是他们主动请缨，老是驻守山区，不打打仗，感觉都快生锈了。
作为来自先遣支队邢台独立团的部队，他们的装备在晋冀豫八路军里一直算是最好的，可是老不打仗，人都快锈透了。
现在他们将作为一线部队使用，发起对日军的进攻，正要施展他们多日的训练成果。
而这时后方的指挥部里。
几个人也在安静地等着。
部队已经散开，他们就在等一线指挥员，把握战机，发起进攻。
一会儿电话响了，达李接起电话，是前沿汇报情况。
这次作战为了尽量掌握战局，同时尽可能不暴露作战目的，部队布置了野战电话网。
挂了电话，达李汇报道:“鬼子这次应该是倾巢出动了，队列长度，至少三个大队，可能更多。有炮兵，有辎重，队伍拉得长。前卫是装甲车和骑兵，已经过了高邑。”
“远藤春山亲自来了？”斌问，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下面汇报说，有人看到鬼子的装甲车里挂着将官旗，应该是他。”达李说着在弹药箱上坐下，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日军少将的将官旗就是一面红色旗面，中央为金色十六瓣菊花纹，无星的旗帜。
旗帜在正式场合悬挂或在将官的座车、舰艇及住所悬挂，用以标识将官的等级和身份。
他又看着地图接着道:“按这个速度，明晚能到临关。”
“部队准备得怎么样？”
“四个旅全部进入阵地。新一旅在左翼，新四旅在右翼，新五旅正面阻击，新六旅兜底封口并负责扎口袋。
炮兵分三个集群配置，射界都标定好了。工兵在公路上埋了炸药，关键路口设了反坦克壕。战士们隐蔽得很好，两天了，没露一点痕迹。”
九师指挥部的人员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鬼子很谨慎，前卫派了侦察兵。告诉前沿部队，不要轻易放他们过去，一步一步吸引他们入瓮。”
“布置好了。”达李说。
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远藤春山这是倾巢出动啊。也好，省得咱们以后再一个个去打。”
“正太铁路那边怎么样？”九师指问。
“副总来电，攻击很顺利。鬼子把33师团和110师团都压在正太路上了，不敢动。石门现在就是个空壳，只剩下些守备部队。”
“好。”九师指戴上眼镜，“告诉各旅，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拂晓前进入战斗位置。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是。”
达李出去传令。
他们继续看地图。
地图上，从临关到沙河，三十里地的平原、土岗、村落、树林，都被标上了各种符号。那里埋伏着两万一千名八路军战士，还有上百门火炮。
“部队情绪怎么样？”九师指问。
“高。”斌说，“憋了半年多，就等这一天。兵工厂生产的弹药都运上来了，战士们说，这次要让鬼子尝尝咱们的铁拳头。”
9师指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一仗打完，华北的形势就变了。”
这一仗算是八路军从山区转向平原的一次关键作战，如果能吃掉鬼子一个旅团的部队，那么鬼子在华北平原上，今后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了。
所以这次作战的意义非常重大。
就是让鬼子知道，一个旅团以下的兵力，就不要冒冒然出来了。
“变了好。变了好打。”斌点了支烟，“以前咱们是躲着鬼子打，现在是让鬼子躲着咱们打。”
外面天色渐暗。
炊事班送来晚饭，小米饭，香椿炒鸡蛋，只是一大碗香椿里面鸡蛋少的可怜。
但这在春季已经算是顶好的饭了，这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有口绿菜吃，已经不错了。
9师指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还在想事情。斌吃得快，吃完就出去检查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