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防空火炮数量少,炮弹也少。
这使得防空部队不敢轻易开火。
就是因为炮弹打一发少一发。
高炮连的战士每次开火前都要反复测算,非有绝对把握不敢射击。
现在又增加了炮弹,大家就能放开膀子打了。
而在他看来,最好还是能够自己生产才好。
可是他哪里知道,防空炮弹的引信生产哪里有那么容易。
特别是需要批量生产的情况下,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
飞机返回老君沟机场。
飞机飞了一会儿,他望向左右两侧的02号和03号战机,又透过座舱盖,看向下方渐渐清晰的、那条隐藏在山谷中的简陋跑道。
三架猎隼依次降低高度,对准跑道。
银色的机轮轻轻接触地面,卷起尘土。发动机的轰鸣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地勤战士们从伪装网下冲出,推着舷梯和加油车跑来。
方槐打开座舱盖,摘下被汗水浸湿的飞行帽。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今天的战斗,他们守住了。
但方槐知道,这只是开始。
日军不会甘心。下一次,来的可能会是更多的钟馗,更多的轰炸机。
他跳下飞机,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老陈已经跑过来,开始检查01号机身上的弹孔刚才规避钟馗射击时,左侧水平尾翼被一发7.7毫米子弹擦过,蒙皮开了个口子。
“方队长,没事,小伤,下午就能补好!”老陈拍了拍机身,咧嘴笑道。
不远处,吕黎平和袁彬也下了飞机,正在和地勤交代着什么。
更远的机库里,隐约能看到04号机银光闪闪的机身骨架,工人们正在上面忙碌。
看来要有新的战友也能驾驶飞机上天跟他们一直并肩作战了。
方槐转过身,看向东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
他想起瓦西里耶夫教官的话:天空,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很快,这里会有四只、五只、更多只银鹰,一起翱翔在这片天空。
很快,地面会有更多的高炮,指向那些来犯的敌机。
很快,他们会有看得更远的眼睛。
他摘下飞行手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油渍,朝着塔台走去。
在那里,他需要详细汇报今天的空战过程,特别是钟馗的新战术特点,以及和高炮部队协同中出现的问题。
这对今后作战非常有意义,也是八路军空军不断成长的标志。
这让人民空军的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但方槐知道,他和他的战友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
更是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炉火,重新响起的机器声,和那些敢于在敌机轰鸣中,抬头仰望天空的眼睛。
第三百一十八章乙型和油
1942年6月5日,晨,太行山南麓,代号松岭的飞机制造厂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还弥漫着一层薄雾。
虽然已经入夏,但山里的温度还是要低一些。
航空委的松岭厂区,就坐落在这条不起眼的河谷里,几排砖木混合的厂房顺着山势错落分布,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和伪装网。
最大的那座厂房,由原木和土坯搭建,顶棚开了几扇天窗,此刻里面已经亮起了灯。
厂房里,空气混合着锯末、桐油、热铁和汗水的味道。
高大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已经加工成型的云杉木料,纹理笔直均匀。
这是好不容易从川陕那边搞来的好料,花了很大的价钱
另一侧,堆叠着大张大张的、散发着特殊气味的胶合板。
胶合板是后世国人已经深恶痛绝的建筑材料,被认为是环境污染的元凶。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东西就代表着技术,并不是想生产就能生产的。
木材的处理,胶水的调制,压制工艺完备,每一项工作都耗费了工厂技术员和工人们大量的心血。
哪怕工艺手册就放在那里,但从学习到学会这期间要跨越太多的障碍了。
但到现在为止,那间简陋的层压车间里才一点点生产、储备下组装用的胶合板。
厂房中央,铺设着厚重松木地板的总装区被仔细清扫过。
地面上,用白色油漆清晰地画出了一架飞机的轮廓线,标明了机身中心线、主梁位置、起落架轴线。
各种用角铁和钢管自制的型架、托架、支撑凳,按照工艺流程摆放着。
几盏用汽油桶改制的、反射面锃亮的大功率煤油灯悬在横梁上,将工作区照得通明。
这里,就是猎隼二型机猎隼乙的诞生地。
与主要依靠燧火平台和精密手工打造的全金属一型机不同,这里的生产思路是核心自给,躯壳自制。
常乾坤和厂长老赵站在总装区边上,看着工人们做最后的准备。
老赵是个四十出头的黑瘦汉子,原是太原兵工厂的钳工,手指短粗有力,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疤。
他手里拿着一张被翻得卷了边的总装流程图,眉头微锁,嘴里低声复诵着关键步骤。
“老赵,都确认过了?”常乾坤问。他刚从鹰巢过来,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
“差不多了。”老赵点头,声音沙哑但清晰,“左右翼梁,按新图纸用双层云杉木加钢片加强的,胶也干透了,静力加载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一百二,没裂。
翼肋、框段,分散到下面三个村子的木工组做的,上午都能送过来,昨天抽样检查了,公差都在允许范围内。铝蒙皮,关键部位的,从军工部那边领来了,在那边。”他指了指墙角几个用油布仔细盖着的长条木箱。
“工装呢?”
“都齐了。”老赵走到旁边一个铁架旁,掀开上面的帆布。
下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铁家伙。
用于弯曲钢管的大型手动弯管器,带着精确角度刻盘。
用于定位翼肋安装位置的木质型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定位孔和卡槽。用于压制层压木板弧形的多层木制压模,用巨大的螺栓紧固。
还有各种尺寸的钻孔模板、铆接卡规、水平校准仪。
“大部分是军工部那边的铁匠铺给做的,准得很。小部分是我们自己照着图纸打的,也反复校过。”
常乾坤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个用于定位机身防火墙安装孔的钻孔模板。
模板是钢板制成,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的钻孔位置精准,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用毛笔写着猎隼乙-防火墙-前机身-01-校验合格-王。
他点点头。
精度是飞行的生命,这些看似笨拙的工装,是保证千百个分散加工的部件最终能严丝合缝组装起来的关键。
他知道要是由铁匠铺那边制造,产品质量是非常有保证的。
这半年里,01号作战飞行了多次,也有一些损伤,但基本问题都不大。
这代表着飞机的设计和制造非常精良。
“人怎么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铆接组、木工组、焊接组、总装组,骨干都是跟咱们干了小半年的老人了,规程都熟。”老赵说。
“就是新补充进来的一批学徒,手还有点生。不过关键工序,都安排了老师傅带,或者干脆不让上手,只让看和递工具。”
“嗯,稳当点好。二型机不比一型,结构简化了,但对装配工艺要求没降低,特别是钢管焊接和木制件的连接处,一定要牢靠。”常乾坤叮嘱。
他理解老赵的压力。一型机的生产,核心在军工部那边的厂子,有最精密的加工能力,有经验最丰富的技术骨干。
而松岭厂,更像是一个放大和普及的尝试,要用更普通、更分散的资源,制造出可用的飞机躯壳。
成功了,飞机产量就能提上来;失败了,不仅浪费宝贵的材料和人力,更会打击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明白。每个关键连接,焊完一遍,探一遍;胶合部位,定时查看,记录温湿度。都按规程来。”老赵郑重地说。
他指着墙上贴着的几张粗糙但清晰的大字标语:“老常,你看,咱们这儿不搞虚的。”
“好。”常乾坤拍拍他的肩膀,“核心包,明天凌晨到。军工部的车直接送进来。发动机、螺旋桨、全部仪表、液压阀、机枪、瞄准具,还有主梁接头、起落架收放筒这些关键金属件,都在里面。到了之后,直接进专用库房,你亲自点验,安排最可靠的人守卫。”
“放心吧,库房早就准备好了,双岗,暗哨都有。”老赵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老常,你说这核心包……到底从哪儿来的?发动机,那么精密的大家伙,还有那些仪表,针尖大小的零件都清清楚楚……咱根据地,真有这本事了?”
常乾坤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军工部统一调配的。从哪儿来,不是咱们该问的。咱们的任务,是把它提供的心脏和大脑,装进咱们自己造的身子骨里,让它能飞,能打仗。至于这心脏是怎么跳动的,大脑是怎么想的,那是更高层的事。纪律,别忘了。”
老赵立刻挺直了腰板:“是!不该问的不问!保证完成任务!”
常乾坤没再多说。
对松岭厂乃至大多数参与飞机生产的人员,只知道有一个代号军工部特供科的神秘单位,能提供一些极其精密的部件。不问来历,只管使用,这是铁律。
“开始吧。”常乾坤说。
老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厂房中央,用力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铁哨。
“嘟!”
尖锐的哨音在厂房里回荡。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准备工作,看向他。
“各组就位!”老赵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猎隼乙,01号机,总装第一阶段,机身骨架与主翼梁对接,现在开始!铆接一组,焊接一组,上!”
没有口号,没有动员。工人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巨大的、用高强度合金钢管焊接而成的机身骨架,被几个工人用简易龙门架和手拉葫芦,小心翼翼地吊起,移动到总装站位中心的白线轮廓上。
骨架呈现出飞机机身粗略的轮廓,前部是发动机安装架和防火墙位置,中部是座舱开口,后部连接着尾梁。
钢管表面经过仔细的除锈和刷涂防锈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焊接的焊缝均匀平整,显然是老师傅的手艺。
与此同时,另一组工人将两根更加粗壮、由优质云杉木精心层压、中间夹嵌了加强钢片的主翼梁抬了过来。
翼梁长约八米,截面呈复杂的工字形,是机翼主要的承力部件,它的强度和精度直接决定了机翼能否承受巨大的飞行载荷。
“对准基准线!”老赵亲自拿着长长的木工水平尺和拉紧的墨线,蹲在骨架旁。几个工人缓慢地调整着骨架的位置,直到机身中心线与地面白线完全重合,纵向和横向的水平气泡都稳稳地停在中间。
“固定!”
预先准备好的、带有可调螺栓的支撑架被推过来,卡在机身骨架的几个关键受力点下方,将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翼梁准备!”
主翼梁被放置到特制的、带有滚轮的支撑架上,推到机身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