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里虽然有一个反坦克枪排,装备着八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九七式20毫米反坦克枪,但要对付四辆装甲车,压力不小。
“爆破组昨晚在路面上埋了六个特大号炸药包,每个三十公斤。”黄新廷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几个位置。
“装甲车过来,先炸毁头尾两辆,把车队堵死在隘口。反坦克枪排集中火力打中间两辆的侧面和履带。只要打瘫了,步兵就好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纵队配属的骑兵团在二十里外待命,如果沽源或多伦的日军出动增援,骑兵团负责袭扰拖延。咱们有两个小时解决战斗。”
358旅原本骑兵部队就少,来到这里后,没有骑兵支援,便会陷入被动。
机动力天然就比骑兵差一截。
九点四十八分,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还夹杂着履带碾过路面的轧轧声。
打头的是两辆九四式装甲车,后面跟着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这是驻蒙军机动部队的标配。
再往后是长长的卡车队伍,一眼望不到尾,至少三十辆。
车队两侧和前后,大约八百名日军步兵呈战斗队形展开,刺刀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黄新廷屏住呼吸。
爆破组的战士们就潜伏在离路边不到五十米的旱獭洞里,身上覆盖着枯草和泥土。
这是工兵连长带人花了三个晚上挖的潜伏工事,距离经过精密测算既要保证爆破效果,又要处于日军装甲车观察的死角。
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碾过了用石灰粉做的标记。
“起爆!”
没有喊声,工兵连长狠狠压下起爆器。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烟柱裹挟着泥土和钢铁碎片冲天而起。
第一辆装甲车被整个掀翻,最后一辆卡车也被炸得横在路中央。
车队被死死堵在了狭窄的隘口里。
“开炮!”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旅属炮兵连开火了。
四门山炮和六门步兵炮的第一轮齐射准确落在日军车队中部,三辆卡车瞬间起火,车上的弹药发生了殉爆,连续不断的爆炸将周围的日军掀翻。
“打!”
埋伏在两侧的三个团同时开火。超过一百挺轻重机枪、近三千支步枪组成的火力网罩向日军。
反坦克枪排的八支反坦克枪在两百米距离上向中间两辆装甲车集火射击,20毫米穿甲弹打在装甲板上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日军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反应。
幸存的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指挥士兵依托翻倒的车辆和路基组织防御。那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转动炮塔,37毫米炮开始向八路军火力点还击。
一门没被炸毁的94式山炮在日军炮手操纵下迅速架设,向八路军炮兵阵地反击。
战斗迅速白热化。
“命令炮兵,集中火力打掉那两辆坦克和那门山炮!”黄新廷在指挥所里吼道。
旅属炮兵连的射手们都是老兵,不少是原东北军或晋绥军的炮兵,打了几分钟就摸清了日军火炮的位置。
第二轮齐射,两发山炮弹落在日军山炮附近,掀翻了五六个炮手。
第三轮,一发步兵炮弹直接命中一辆九五式坦克的炮塔侧面,薄弱的装甲被撕开,坦克燃起大火。
但日军单兵素质确实高。
尽管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剩下的三四百日军依托车辆残骸和地形,组成环形防御,机枪火力配置得相当刁钻,压制得八路军步兵难以靠近。
战斗进行了四十分钟,陷入僵局。
“不能拖。”黄新廷看了看表,对通讯员下令。
“命令预备队三营,从西侧迂回,捅他们的侧后。全旅所有迫击炮,10发急速射,覆盖日军阵地。炮击结束,全旅冲锋!”
两分钟后,十二门82迫击炮和二十多门60迫击炮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日军阵地上。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嘹亮的冲锋号就响彻了战场。
近2千名八路军战士从掩体后跃出,如同潮水般涌向日军残存的阵地。日军残兵也上了刺刀,嚎叫着迎了上来。
白刃战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当日军最后一名少佐被三个八路军战士的刺刀同时捅穿时,黄新廷看了看表:十点五十五分。从战斗打响到结束,一小时十分钟。
“迅速打扫战场!能开走的车辆全部开走,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抢救伤员,我们的烈士就地掩埋,做好标记。三十分钟后全旅撤离!”
战场统计很快报了上来:击毁装甲车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两辆,卡车二十四辆,毙伤日军约六百人,俘虏四十七人。
缴获完整卡车六辆、94式山炮一门、九二步兵炮两门、掷弹筒二十八具、轻重机枪三十四挺、步枪五百余支,以及大批弹药、食品、药品和冬季被服。
我方阵亡二百一十七人,伤三百八十九人,其中重伤员一百零三人。
“用缴获的卡车运送重伤员,由警卫连护送,绕道送回后方医院。”黄新廷下令。
“通知地方部队和民兵,未来三天不要靠近这一带五十里范围,日军肯定会大规模报复。”
一小时后,当从沽源赶来的日军骑兵联队和多伦出动的摩托化步兵大队抵达战场时,只看到还在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满地弹壳和来不及掩埋的日军尸体。
同一时间,丰宁以北二百里的草原上,一场规模更大的骑兵遭遇战正在进行。
3纵骑兵支队支队长苏林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他的身后,是五个骑兵团,近四千五百骑。
这是纵队主力北进时,从晋绥、晋察冀各军区抽调精锐骑兵组建的机动力量,战马大部分是从日军手中缴获的东洋马和蒙古马杂交品种,装备有马步枪、马刀,每个团还配属一个机枪连和一个迫击炮排。
而现在,在他们的前方大约三里处,日军驻蒙军骑兵集团的主力正在展开。
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至少三个骑兵联队的旗号,超过两千五百骑。
在骑兵的两翼,还有十多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和二十多辆装甲车在缓缓推进,后面跟着大约两个大队的摩托化步兵。
“妈的,捅了马蜂窝了。”支队政委巴特尔啐了一口。
这个蒙古族汉子是原大青山骑兵支队的老兵,“看旗号,是驻蒙军的独立骑兵旅团,还加强了坦克和摩托化部队。”
昨天夜里,骑兵支队袭击了日军在坝上草原最大的一个后勤兵站,烧毁了三个仓库的冬季被服和食品,还缴获了八十多匹备用战马。
行动很成功,但撤退时被日军侦察机发现。
现在,日军出动了快速反应部队,要一口吃掉他们。
“不能硬拼。”苏林说,“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在开阔地有优势。咱们虽然有迫击炮,但打不动那些铁王八。”
“可咱们的马跑不过坦克。”巴特尔指向左翼,“你看,他们正在从两翼包抄,想合围咱们。”
苏林仔细观察战场。
日军战术很明确:坦克和装甲车从两翼快速迂回,骑兵正面压上,摩托化步兵随后跟进。
一旦合围形成,骑兵支队就危险了。
“命令!”苏林果断下令,“一团、二团,向东北方向佯动,做出要突围的样子,吸引日军左翼坦克部队注意力。
三团、四团,跟我来。五团和支队直属队,在后方建立阻击阵地,用迫击炮迟滞日军正面骑兵。”
“你要干什么?”巴特尔问。
“打他的指挥部。”苏林指着日军阵型后方一面醒目的将旗。
“看到那面旗了吗?那里至少是个旅团级的指挥部。坦克和装甲车都派出去了,指挥部附近防御薄弱。咱们集中两个团,捅他一下就跑。”
命令迅速传达。骑兵支队立刻分作三股。一、二团近一千六百骑突然向东北方向猛冲,果然吸引了日军左翼坦克部队转向拦截。
正面,五团的迫击炮开始轰鸣,虽然对快速机动的骑兵杀伤有限,但爆炸的烟尘有效迟滞了日军骑兵的冲锋速度。
就在这时,苏林亲率三、四团,近一千五百骑,突然从阵地右翼杀出,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日军阵型后方。
日军显然没料到八路军骑兵敢在兵力劣势下主动反击,更没料到反击方向是他们的指挥部。
等日军指挥官反应过来,苏林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指挥部不足八百米的地方。
“机枪掩护!马刀准备!”
骑兵们伏低身体,战马开始加速。日军的指挥部警卫中队慌忙组织防御,但仓促间火力稀疏。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杀!”
马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一千五百骑如同洪流般冲进了日军指挥部区域。
苏林一马当先,马刀挥过,一个日军少佐的头颅飞起。巴特尔紧随其后,手中的马刀连续劈倒两个日军传令兵。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日军两翼的坦克和骑兵疯狂回援时,苏林已经率部撤出,消失在草原深处。
留下的,是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日军指挥部,包括一名旅团长、三名佐官在内的十七名军官的尸体,以及被焚毁的电台、文件和地图。
两小时后,骑兵支队在预定的二号集合点汇合。
清点下来,此战阵亡一百三十七骑,伤二百零九骑,损失战马三百余匹。
但击毙日军超过三百人,其中包括一名将官和三名佐官,摧毁日军指挥部,缴获重要文件一批,还带回了四十七匹完好的战马。
“值了。”苏林翻看着缴获的文件,里面有关东军和驻蒙军在热河、察哈尔地区的兵力部署图,还有一份日军对八路军北进部队的评估报告。
“这些文件,比歼灭一个联队还重要。”
他转向通讯员:“立刻将文件,派最快的骑兵,送往纵队司令部。同时将战报上报:我支队于今日上午十时,在丰宁以北草原与日军驻蒙军独立骑兵旅团主力遭遇。
经激战,我部击溃敌指挥部,毙伤敌三百余,其中包括敌旅团长以下将佐军官四名。我部伤亡三百余人,损失战马三百余匹,但主力已成功突围。初步判断,敌驻蒙军骑兵主力已被我吸引至丰宁-沽源一线,多伦方向出现空虚。”
赤峰以西一百二十里,3纵司令部。
司令员章宗站在作战地图前,参谋们正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一个个插上去。
“黄新廷旅在张北-沽源公路伏击成功,歼敌约一个大队,击毁装甲车、坦克四辆,卡车二十四辆。自身伤亡约六百人,但缴获颇丰,特别是那门94式山炮和两门92步兵炮,已经编入旅属炮兵连了。”
“苏林骑兵支队在丰宁以北遭遇日军骑兵主力,击溃敌指挥部,毙伤敌三百余,包括一名旅团长。自身损失约一个营的兵力,但成功将日军骑兵主力吸引至丰宁一线。”
“包森兵团在朝阳、建昌地区拔掉了十三个日伪据点,目前凌源、朝阳两县的伪军已不敢出城。李抗联支队在阜新矿区活动,三天内炸毁两座矿井和一座洗煤厂,关东军从奉天调了一个联队前往镇压……”
章宗听着参谋的汇报,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张北到沽源,到多伦,再到赤峰、朝阳、阜新……代表八路军控制区的红色小旗,正沿着长城以北、热河以西的广阔区域,一点点向前延伸。
“驻蒙军和关东军有什么反应?”他问。
“据侦察,驻蒙军司令部已从张家口前移至张北,其独立混成旅团主力正在向沽源、多伦一线集结。关东军方面,第12师团一部从承德西进,目前停留在隆化一线,似在观望。”
“观望?”章宗冷笑,“他们不是观望,是在等。等我们野战军主力出现的位置,才好进行动作,鬼子怕被咱们主力抓住。”
现在野战军第1、2、6纵队在北岳、冀中压迫华北日军核心区的日军,让冈村宁次不敢轻易向西支援。
五纵随时可以发动对张家口的作战。
如果张家口被八路军拿下,那么平津就跟驻蒙军彻底被切割。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多伦:“黄新廷旅这一仗,打疼了驻蒙军。苏林端了他们的指挥部,更是让日军骑兵主力被牵制在丰宁。现在,多伦方向相对空虚。”
参谋长眼睛一亮:“司令的意思是……”
“命令。”章宗说,“骑兵支队继续在丰宁-沽源一线与敌周旋,但不许硬拼,以袭扰、牵制为主。黄新廷旅休整三天后,向多伦方向运动。8旅从现有位置向多伦靠拢。太行北上的两个团,现在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