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子里的日伪军瞬间惊醒，抓起枪就往墙头上跑。
探照灯亮了，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但枪声只响了一下，就再没动静。
“怎么回事？”日军中队长松本爬上墙头。
“报告，西边有动静，开了一枪就没声了。”
松本举起望远镜，但夜色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起眉头。这一个月来，八路军袭击部落的手法变了。
以前是直接强攻，现在经常是声东击西，或者围点打援。上个月李家窝铺，八路军佯攻部落，实际在半路伏击了增援的一个日军中队，打死打伤八十多人。
“不要轻举妄动。”松本下令，“各就各位，加强警戒。派个侦察组，出去看看。”
五个日军、十个伪军组成侦察组，小心翼翼打开侧门，钻进黑暗。十分钟后，东边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东边！八路主力在东边！”
围子里的日伪军赶紧往东墙移动。但东边的攻击也是虚的，打了几分钟就停了。这时，西边又响起枪声。
松本明白了八路在佯攻，想调动守军，寻找破绽。
他冷笑：“命令各部，坚守原位，不得擅动。迫击炮，向西边、东边可疑区域各打三发，火力侦察！”
“咚咚咚！”迫击炮弹在远处雪地里炸开，火光短暂地照亮荒野，空无一人。
就在日伪军的注意力全被东西两侧的佯攻吸引时，南墙根下，雪地突然动了。
几十个披着白布的人从雪里钻出来他们已经在雪下趴了整整两个时辰。带头的正是李抗联。
他一挥手，十几个战士扛着长木板，轻轻架在壕沟上。木板表面缠了布，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上！”
战士们猫腰过沟，冲到墙根下。两个人蹲下，第三个人踩着他们的肩膀，轻轻一跃，手扒住了墙头墙加高到两丈，一般人绝对上不去。
但这几个是支队里特意挑出来的，以前是山里人，攀岩爬树如履平地。
第一个战士翻上墙头时，哨兵正背对着他，盯着远处爆炸的火光。战士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匕首在喉咙上一抹，轻轻放倒。
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分钟，南墙一段的五个哨兵全部被清除。
绳索放下去。更多的战士攀绳而上。李抗联是第五个上来的，一上墙就压低声音：“一排控制墙头，二排下墙开门，三排跟我去粮仓和兵营！动作要快！”
这时，东边的佯攻部队加大了火力，轻机枪、迫击炮都用上了，打得热闹。围子里的日伪军以为八路军要总攻，全部火力转向东边。
李抗联带人摸下内墙。
围子里一片漆黑，老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点灯。
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粮仓和兵营都在围子中心，是两排砖房。粮仓门口有两个伪军站岗，抱着枪打哆嗦。
“噗噗”两声轻响，两个战士用匕首解决了哨兵。
李抗联一脚踹开门，里面堆满了麻袋。他用手电一照，是高粱、小米，还有成袋的盐。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浇上火油，一会儿烧了！”
战士们两人一袋，扛起粮食就往外跑。与此同时，另一队人摸到了兵营。兵营里空了一大半大部分日伪军都上墙了，只留了七八个人看守。
战斗毫无悬念，两分钟解决。
“让老百姓出来！”
战士们发出老鸹的叫声，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安全，可以出来。
家家户户的门，慢慢开了条缝。
老百姓看到院子里穿着灰军装的人，看到被打开的粮仓，看到地上日伪军的尸体。
“老乡们！我们是八路军！来救大家了！快出来，分粮，跟我们走！”
开始没人敢动。
直到一个老汉颤巍巍走出来，是围子里的老木匠，平时有点威望。
“真是八路军！我见过，去年打孙家围子，就是他们！”
人群这才涌出来。
战士们组织他们排队，一人一袋粮，一包盐，催促他们从南门出去南门已经被控制，门外有接应的人。
“快！快！鬼子马上就会发现！”
老百姓扶老携幼，背着粮袋，涌出南门。
门外，政委陶明带着工作队和民兵已经等着了。“往东走，进山！有人带路！不要挤，跟上！”
这时，围子东边的枪声突然停了。日军小队长松本意识到不对八路如果真要大举进攻，不会打打停停。
他猛地回头，看向围子内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一小队，跟我来！去粮仓！”
等松本带人冲到粮仓时，只看到空了一半的仓库和满地狼藉。粮仓内开始着火了，火油的味道刺鼻。
老百姓正在从南门涌出。
“八嘎！中计了！”松本眼睛红了，“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日伪军从东墙撤下来，往南门冲。但刚冲到一半，迎面撞上密集的弹雨李抗联留下了两个排，在南门内构筑了临时工事，两挺轻机枪封死了街道。
“打！”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
冲在前面的日军倒下四五个。松本赶紧让部队趴下，双方对射。
“不要恋战！交替掩护，撤退！”李抗联看老百姓已经出去大半，下令道。
八路军边打边退，出了南门，消失在黑暗中。
松本带人追出来，只看到雪地上杂乱的脚印通向山里。
他刚想追，远处突然响起炮声是八路军留在外围的迫击炮，松本不得不命令部队隐蔽。
等八路军的迫击炮击停止，他只能放弃追击，赶紧反身救火。
清点一下损失，战死日军二十一人，伪军三十七人，老百姓跑了一千五百多人，粮食被搬走大半，剩下的又烧了一半。
“八嘎！八嘎呀路！”松本抽出军刀，疯狂地劈砍着烧焦的粮袋。
十里外，进山的路上。
老百姓的队伍拉出两三里长。工作队和民兵前后照应着，扶老携幼。陶明走在队伍中间，不断喊话：“乡亲们，加把劲！进了山就安全了！咱们准备了热汤热饭，到了就能吃！”
一个老太太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喘气。陶明蹲下：“大娘，我背您。”
“使不得使不得，长官您……”
“什么长官，咱们是八路军，是老百姓的队伍。”陶明不由分说，把老太太背起来。老太太伏在他背上，哭了：“八路军好啊……在围子里，我儿媳妇生娃，没吃的，奶水都没有，娃活活饿死了……早知有你们，早该跑啊……”
队伍里一片抽泣声。
这些老百姓，在人圈里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每天配给二两发霉的高粱面，掺着橡子面、草根，吃了拉不出屎。病了没药，死了直接扔沟里。
日本指导官和伪警察稍不顺心就打骂，女人被糟蹋的不在少数。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跑出去，没吃没喝，冰天雪地，也是死。
现在八路军来了，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进山又走了五六里，到了一个山谷。山谷里已经搭起了几十顶帐篷，生了十几堆篝火，大锅里熬着小米粥，热气腾腾。
“到了到了！乡亲们，排队领粥，一人一碗，管够！”
老百姓们排着队，捧着碗，手在抖。多久没吃过正经粮食了？那粥香啊，黄澄澄的，稠得糊嘴。有人舍不得喝，抿一小口，眼泪就下来了。
陶明站在一个土坡上，拿着铁皮喇叭：“乡亲们！咱们逃出来了，自由了！但光逃出来不行，还得活下去！鬼子不会罢休，他们会来追，来报复！咱们怎么办？”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咱们要团结起来！年轻力壮的，参加民兵，拿起枪，跟鬼子干！不能打的，咱们组织起来，开荒种地，挖窑洞，建房子！咱们有手有脚，有八路军护着，能在这山里活下去，活得比在‘人圈’里好！”
“可……可俺们没地啊……”一个老汉说。
“地有！这大山，荒地多的是！咱们开出来，就是咱们的地！八路军说了，谁开谁种，三年不交公粮！”
“没种子……”
“八路军发！不光是种子，农具、粮食，都发！帮咱们度过这个冬天，开春就能种地！”
“那……那鬼子来扫荡咋办？”
“咱们有八路军！有民兵！咱们在山里挖地道，修工事，埋地雷！鬼子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咱们就跑！大山这么大，鬼子找不着！”
陶明的话，一句句说进老百姓心里。是啊，有地种，有粮吃，有人护着，还怕什么？
“我报名！打鬼子！”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是围子里的铁匠，姓王，三十来岁，一身疙瘩肉。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
站起来几十个青壮年。陶明让工作队登记，然后说：“报名的，一会儿吃完饭，到那边领枪，集训！不报名的，也不要紧，咱们组织生产队，开荒的、种地的、做饭的、缝衣的，都有活干，都记工分，秋后分粮！”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但气氛不一样了。刚逃出来时，是惶恐，是茫然。现在，眼里有了光。
李抗联带着部队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老百姓围着火堆喝粥，青壮年在排队领枪，工作队的女同志在给老人孩子发棉衣。虽然还是冰天雪地，虽然还是前途未卜，但有了活气。
“怎么样？”陶明迎上来。
“伤亡七个，牺牲两个。”李抗联低声说，“鬼子追了一阵，被咱们的迫击炮轰回去了。但松本那老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最迟明天，肯定带大队人马来搜山。”
“都准备好了。”陶明指着四周山头，“民兵已经在要道埋了地雷。老乡们吃完就转移，往深山里去，那里有咱们建的密营，够两三千人住一阵。粮食也运过去了，够吃一个月。”
李抗联点点头，走到铁匠老王面前。老王正笨拙地摆弄一支三八式步枪，拉枪栓都费劲。
“王大哥，会用枪吗？”
“不……不会。但俺有力气！鬼子来了，俺拿铁锤也能砸死俩！”
李抗联笑了，拿过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这是保险，这是扳机。子弹这么装。别急，慢慢学。咱们八路军，以前也都是庄稼汉，摸锄头的手，现在不也拿枪了？”
老王使劲点头。
夜深了。大部分老百姓已经转移，山谷里只留下部队和少数民兵。李抗联和陶明坐在火堆边，就着火光看地图。
“这是这个月打的第四个部落。”陶明用木棍在地图上点了四个点，“救出来六千多人，其中一千二百多人参加了民兵，三百多人直接参军。咱们的根据地，又扩大了一块。”
“鬼子也在变。”李抗联说，“王家围子的防御，比前几个强多了。松本那老鬼子，吃了两次亏，学精了。下次再打，得更小心。”
“那就换战术。”陶明说，“不光是打部落，打下来，救出人，还要能守住。我想好了，在深山里头，选几个隐蔽的山谷，建永久性密营。不光能藏人，还要能种地、能生产。地窖挖深点，粮食藏好。鬼子来扫荡，咱们就跟他捉迷藏。他来了，咱们走；他走了，咱们回来。时间长了，这大山就是咱们的。”
李抗联看着跳动的火焰，没说话。他知道陶明说得对，这一年来他们也是这样坚持下来的。
第三百三十章秋风扫落叶
北进同时进行的还有南下。
冀鲁豫苏野战军，三个纵队大举南下，彻底解决山东的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