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工坊的偏僻山坳试验场,老李小组开始了惊心动魄的静破甲试验。他们用平台提供的战斗部壳体和药型罩,装入不同配比和装填方式的炸药。
他们用支架固定战斗部,对准钢板进行测试。
“轰!”一声闷响,第一次试验,钢板只留下浅坑。
“调整炸高!平台模拟显示,最佳炸高可能在两倍口径左右!”陈远根据之前平台对药型罩的理论分析提示道。
他们让平台按照测试结果进行改制。
第二次,效果稍好。
再改。
第三次,他们尝试了空心装药结构,并改进了起爆方式。
“轰隆!”烟雾散去,只见那块20毫米厚的钢板中央,出现了一个明显凹坑,边缘有熔蚀痕迹,虽未穿透,但已显现出清晰的聚能效应特征!
“成功了!虽然没打穿,但路子对了!”老李激动不已。
然而,第四次加大药量试验却失败了,形成压垮,效果反而不如第三次。
“别蛮干!立刻把这次试验的参数和结果给我。”
陈远拿着数据请求平台进行聚能侵彻效应模拟分析。
很快,平台反馈指出问题:装药形状与罩体匹配不佳,起爆点位置不够理想,导致爆轰波阵面不规则,影响了射流汇聚质量,并给出了细微的调整参数。
他们接着根据平台提示微调装药锥度,重新设计起爆序列。
总装调试区。
几位老钳工和车工师傅,则在陈远的指导下,利用平台提供的其他标准件和根据地自制的木质部件,将发射管、肩托、握把、击发机构、简易瞄具等组装成一个完整的发射器。
他们反复调试扳机力度,检查折叠尾翼展开是否顺畅,校准那简单的机械瞄具。
同时,他们也开始将测试初步成功的发动机装药和战斗部装药,小心翼翼地装入那些平台制造的、锃亮的火箭弹体中,安装上初步改进的、基于迫击炮弹引信简化而来的触发引信,组装成一枚枚完整的破甲箭火箭弹。
整个过程陈远不断在几个区域间穿梭,传达平台反馈的数据和分析,协调进度,决策下一步尝试方向。
平台则像一位拥有无穷知识和精准测量能力的超级顾问,虽然绝不直接提供火药配方或引信设计图,但它能告诉他们哪种配方燃烧更稳定、哪种装药结构聚能效果可能更好、哪个零件接口需要加强……极大地减少了盲目试错的次数,将原本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摸索过程,压缩到了以天为单位。
而它的制造能力,更是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在这种高效到近乎奢侈的研发节奏下,短短不到三周时间,第一具可发射状态的原型破甲箭单兵火箭筒,和三枚初步定型的火箭弹(两枚破甲弹,一枚高爆榴弹),竟然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虽然那木制枪托还很粗糙,引信外露的保险销显得简陋,但它确实是一个功能完整的系统了。
杨富云受阚部长委托,也过来查看效果,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速地完成试制品。
“你们的效率也太高了!”
“对于他来说,这火箭筒也不难制造。”
“也是。”杨富云清楚陈远说的是什么。
陈远、刘工、老李、杨富云等人围看着这件凝结了众人心血、智慧以及平台智能制造的武器,心情充满了激动与忐忑。
“走!”陈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位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的同志。
“去靶场!是成是败,在此一举!看看我们这三周没日没夜的折腾,到底能打出个什么动静!”
靶场早已布置妥当。
百米外,竖起了不同厚度和倾斜角度的钢板靶,模拟日军坦克的装甲。更远处,是用砖石土木垒砌的碉堡模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被挑选出来的、最沉稳的老兵射手,在陈远的简要指导后,扛起了那具沉甸甸的、造型奇特的武器,将一枚破甲弹塞入前膛,合上卡榫,据枪瞄准了百米外那块最厚的垂直装甲板。
“预备放!”
射手扣动扳机。
“砰轰!”
一声远比步枪沉闷的巨响从发射管尾部喷出,一大团炽热的火焰和气浪向后喷出数米,卷起漫天尘土。几乎同时,一道黑影拖着醒目的尾焰,呼啸着冲出炮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靶标!
“轰!!!”
弹头精准地撞在钢板中央,猛烈炸开!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靶标。
硝烟稍散,众人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只见那块厚达30毫米的垂直钢板靶中央,被炸出了一个明显向内凹进的深坑,最深处估计有十几毫米,周围是放射状的裂纹和高温熔蚀的痕迹,钢板背面有轻微鼓包。
没有穿透。
现场一片寂静。
他们有些兴奋,只是这种兴奋还不够强烈。
“换薄一点的靶!打那块倾斜的!”陈远喊道。
第二发,射向一块25毫米厚、呈一定角度放置的钢板。
结果类似,凹坑更浅一些。
第三发,高爆榴弹,射向远处的碉堡模型。
“轰隆!”一声巨响,砖石土木搭建的模型被炸塌了小半边,破片四射,威力可观。
测试结束。众人围拢在靶标前,沉默地检查着着弹点。
刘工摸着钢板上的凹坑,缓缓开口:“聚能效应确实产生了,看这凹坑的形状和熔痕,是金属射流冲击的迹象。只是……我们的炸药威力不够,或者射流质量不纯,没能完全穿透这个厚度的钢板。”
“发动机推力也偏弱,”小赵补充道,他看着地上发射时留下的痕迹和估算的弹道,“射程可能只有一百二三十米,再远弹道就下坠得厉害,精度没法保证。而且后喷火焰和扬尘太大。”
陈远看着测试结果,心中并无太多失望,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平台的应用,给了他们一个极高的起点,但血肉的填充绝非一蹴而就。
这初步的测试,已经证明了道路完全正确,整个系统可行!
“同志们!”陈远转身,目光扫过有些气馁的众人,声音却格外坚定,“我们算是基本成功了!而且是大成功!”
众人一愣,看向他。
“看看这个!”陈远指着钢板上的弹痕,“一个月前,我们有什么?现在我们有什么?我们有了能稳定发射的火箭发动机原理样机!我们掌握了金属射流破甲的原理并初步实现!我们造出了一件能打一百多米、能爆炸、能对装甲造成实质毁伤的单兵武器原型!这难道是失败吗?”
他顿了顿,语气激昂:“不!这是巨大的胜利!它证明了我们走的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对了!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是威力不够大、射程不够远、精度不够高、使用不够方便!
但这些,都是可以改进的技术问题!我们接下来继续分析、优化、测试!我们知道问题在哪里,就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陈远从来没有想过一上来就能制造一支完美的RPG。
发动机推力不足?那就继续优化燃料配方和药柱形状。
破甲威力不够?那就用平台模拟优化装药结构,寻找更好的炸药配比和起爆方式。
精度问题?我们调整尾翼,改进发射管,甚至研究更简单的瞄准具!
后喷火焰大?我们加个简单的护盾。
反正陈远已经指引大家做出来了,后面也就不需要他再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了。
就是这样的武器,已经可以应用了。
接下来可以在生产中不断改进。
陈远的话让众人眼中的光芒重新燃起。是啊,从无到有,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而且迈得无比坚实!剩下的,是不断改进、迭代、完善的过程。
。
第三百四十四章氧气顶吹
回到办公室,杨富云看着那支造型奇特、还带着些许火药味的破甲箭,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又弯腰仔细看了看那厚钢板上炸出的凹坑,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能搞出这东西,咱们步兵腰杆子又能硬一截。反坦克手榴弹扔不了多远,炸药包得靠人顶着枪子儿送上去,有这个就好多了,百十米外就能招呼鬼子铁王八。刘工他们干得不赖!”
“是啊,”陈远也看着那还温热的发射管。
“路子是走通了,剩下的就是刘工、老李他们带着人慢慢磨,提高威力、射程和可靠性。有了平台帮忙测试分析,这个过程能快很多。”
“那就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继续弄。”杨富云点点头,这种工作虽然重要,但相比根据地的工业发展全局还是次要一些。
他不能让陈远都忙碌这事。
说着他从随身挎着的旧皮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很自然地拉过屋里唯一一把看起来结实点的椅子坐下,把文件摊在陈远那张用旧门板搭成的简易工作台上。
“他们继续攻关,你呀,还得帮我看看这个,这才是今年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大头。”
陈远给他倒了碗水,自己也拉了个木墩坐下,拿起文件翻了翻。
纸张有些粗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和油印的数据、计划,还带着股淡淡的油墨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光是扫一眼那些不断攀升的产量需求和资源缺口数字,就让人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今年形势更紧啊,”杨富云喝了口水,指着文件说。
“光是粗钢这一项,计划就要在咱们现有的基础上,再挤出至少两万吨。这还是明面上的硬指标,背后牵动的煤炭、电力、运输,还有相应增加的各种原料、人力,想想都头皮发麻。
部队扩充的速度,比咱们机器转得可快多了。每一杆枪,每一颗子弹,现在都得咱们自己实实在在地造出来。南边新四军那边,日子也紧巴巴,有些弹药还得从咱们这本来就不宽裕的指头缝里挤点出去。”
陈远慢慢翻着报告,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军工部现在的家底:
钢铁:年产粗钢5万吨,生铁12万吨,三座电弧炉能产些合金钢。
枪械:八一式马步枪年产大约六万三千支,轻重机枪八百来挺。
弹药:新造子弹一百二十万发左右,加上复装能有三百多万发的能力,手榴弹四十万枚,各类迫击炮弹、山野炮弹加起来不到五万发。
配套的火炸药厂倒是基本建起来了,可以满足需求了。
这份家业,放在几年前想都不敢想,是无数人拼出来的心血。
但一对照控制着近亿人口、军队规模直奔一百五十万去,而且即将在平汉、平津、津浦、北上、南下等多个方向展开大规模作战的现状,这点产量就远远不够看了。
而且还需要支持新四军作战使用。
现在没有那位“运输大队长”的慷慨补充,依靠日械缴获又有限,部队的枪械装备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多,虽然靠着炮兵和相对充足的弹药撑着,但缺枪少炮始终是制约部队规模和战斗力的紧箍咒。
“我明白,”陈远放下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扩产,提效,是今年压倒一切的任务。你们那边,具体怎么打算的?”
杨富云立刻倾身过来,手指点在计划书的钢铁部分:“大头还是太原钢铁厂。我们计划在现有的摊子上,再起新高炉,增建转炉,技术就用咱们已经摸熟了的碱性侧吹空气转炉。
黄崖洞、柳沟、黎城那几个山沟里的小厂,特别是黄崖洞那个在石头洞里抠出来的,进料出钢都太费劲,我们打算把黄崖洞迁出来跟柳沟钢铁厂,找个交通、原料都方便的地方,建个新厂,技术嘛,稳妥起见,还是上碱性侧吹转炉,这套东西咱们自己基本能折腾,上马快。”
陈远没马上点头。
碱性空气侧吹转炉根据地已经6座,规模都不大,但基本的技术已经吃透。梁沟机器制造厂也能够生产设备,是一个非常好的技术路线。
只是他手里有更好的,看着这个就不那么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碱性侧吹转炉,咱们确实熟了,设备大部分自己能造,风险小。老杨,可你想过没有,它的毛病咱们也清楚,冶炼时间不短,能耗不低,钢水质量稳定性也一般。现在咱们摊子铺大了,要的不仅是量,还要好钢,要快。眼光,是不是能再往前看一步?”
“往前看?”杨富云眼睛眯了一下,随即亮了起来,身体更往前凑了凑,“陈远同志,你又有新点子了?平台那边……有更好的路数?”
陈远点点头:“我是在想,既然太原厂要扩建,新厂也要选址新建,是不是可以考虑,直接跳过一步,试试更先进的氧气顶吹转炉?”
“氧气顶吹转炉?”杨富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跟陈远打交道这些年,知道从这位嘴里出来的新东西,往往意味着巨大的改变。
“对,一种用纯氧从炉顶吹炼钢水的技术。”陈远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不用鼓热风,直接用高压氧气吹。反应快,发热猛,一炉钢的冶炼时间,能从平炉的七八个钟头,缩短到三四十分钟。而且因为吹的是氧,钢水里杂质去得干净,温度也好控制,钢的质量更均匀,更结实,总的能耗还能降下来不少。”
看杨富云还有些将信将疑,陈远补充道:“我仔细琢磨过,也推演过。如果炉子大小合适,配套跟得上,这氧气顶吹转炉的生产效率,能比同样大小的平炉高出近十倍,能耗可能只有一半多点。
比碱性空气侧吹转炉也强上更多,炼出来的钢,更适合轧制各种规格的型材,对咱们后续造炮、造机器有好处。当然,这东西技术难点也有,最关键的就是要能稳定供应大量氧气,还有那个从炉顶吹氧的喷枪,这些东西咱们现在自己还造不了,但平台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