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设备里核心的硝化、氯化、碱熔等反应器,均采用钢制带夹套的压力容器。
内壁根据介质腐蚀性不同,分别采用了由根据地新建化工搪瓷厂生产的优质工业搪瓷衬里,或特种耐酸合金板材内衬。
搅拌系统采用刚性轴和机械密封,运行平稳,密封可靠。
加热与冷却由集中供应的蒸汽和循环水系统通过夹套精确控制。
车间配备了基本的压力、温度、液位指示仪表,关键工段如硝化工序设有报警和连锁装置。
针对氯气、酸雾等危险物质,设计了封闭输送管道和高效的吸收处理系统。
车间布局严格遵循防火防爆规范,设置了消防设施和应急洗消点。
安全规程和操作手册在车间投产前就已制定并完成人员培训。
压滤机、离心机、真空干燥器等单元操作设备,由根据地机械厂按照提供的图纸制造,其性能能够满足中试规模的分离、洗涤和干燥要求。
车间的土建和设备安装由专业的工程队负责,进展顺利。
到1943年初,中试车间建成。
试车和投料试生产阶段,虽然也出现了一些预料之中的工程衔接问题,如个别阀门内漏、管道局部震动、仪表响应延迟等,但在设计、施工和操作人员的密切配合下,都得到了快速解决。
由于前期实验室研究提供了充分可靠的基础数据,工艺放大效应在可控范围内,主要反应条件和产品质量很快稳定下来。
而根据地的化工生产,也培养了足够多的人才,使中试生产进行得非常顺利。
到1943年4月,中试车间已实现连续稳定运行,月产染料原粉达到1.5吨,产品强度稳定在100%以上,质量完全达到设计要求。
中试的成功,不仅生产出了急需的染料,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全套工艺流程和设备设计的可靠性,取得了完整的工程设计、施工安装、生产管理、安全环保和成本核算数据,为后续建设更大规模的量产工厂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和管理基础。
第一批中试产品经过严格检验和分装后,迅速送往榆次晋华纺织厂。
晋华厂的印染车间为迎接这批自产的高档染料早已做好准备。
新建的连续染色生产线调试完毕,该生产线配备了由利生机器制造厂仿制改进的均匀轧车、大型还原蒸箱、高效水洗机和拉幅烘干机,能够实现布匹的连续化、标准化加工。
车间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们对照太行化学研究所提供的详细《阴丹士林染色工艺规程》,反复进行了小样和放样试验,精确控制了还原液浓度、轧余率、汽蒸温度时间、氧化条件等每一个参数。
正式投产那天,雪白的54型细布经过均匀浸轧染料隐色体溶液,进入还原蒸箱,再经过透风氧化、皂洗、水洗、烘干定型。
当第一匹长达百米的、色泽均匀纯正的阴丹士林蓝布从生产线上缓缓落下时,在场的老师傅和技术人员仔细检视着布面。
颜色鲜艳饱满,无色花、色差,手感柔软。随后的检测报告显示,其耐洗、耐晒、耐摩擦色牢度均达到优级,完全媲美甚至超过了战前知名品牌的产品。
晋华厂和边区贸易公司为这款用自产染料、自产设备、自产棉花织造染整的高级布料注册了商标太行蓝。
阴丹士林染料的成功量产及“太行蓝”布匹的面世,标志着根据地化学工业,特别是精细化工领域,取得了一项里程碑式的成就。
它不仅仅意味着掌握了一种重要染料的合成技术,更证明根据地的工业体系已经具备了从基础原料到中间体,再到高性能最终产品的完整链条的研发、设计、建设和运营能力。
这条产业链整合了焦化、氯碱、基本有机合成、染料化学、纺织印染等多个现代工业门类,并在这一过程中,锻炼和培养了一支涵盖科研、工程、生产、管理的专业化队伍。
公义铁匠铺在此过程中,一如既往地提供了关键性的核心技术、工艺包和核心设备设计,而将技术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实现安全、稳定、经济运行的,则是根据地自身日益成熟和壮大的工业力量。
首批太行蓝布料立即被边区贸易总公司订购,通过根据地贸易公司的渠道,开始有规模地进入大后方市场。
最初主要是重庆、成都、昆明等中心城市。
这些布料出现在大后方,立刻在本已畸形的市场上激起了极大的涟漪。
在重庆朝天门码头附近的货栈里,恒源字号重庆分号的掌柜老周,捻着刚到货的太行蓝布样,对着灯光仔细看了又看,又用力搓揉了几下,布料的颜色纹丝不动。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对伙计低声说:“是这个,真东西。颜色、骨子,都比过去仓库里那些捂得快褪色的存货强多了。放话出去,咱们有新到沪上高级阴丹士林布,数量有限。”
按照要求,太行蓝对外都宣传是上海货。
周掌柜拿着布料,感到自家老板还真是神通广大,不仅能搞到许多珍稀金属材料,还能搞到这样的布料。
更能提前把存货销售出去,现在这一下,钱可就挣多了。
老周验完货,立刻吩咐伙计:“挂牌,每匹兑五两小黄鱼,或等值美元、磺胺、盘尼西林。不收法币。”
当然不收法币,只是私下约定,不能说出来。
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恒源字号的门前就聚拢了不少打听行情的布商、掮客,甚至还有几位穿着体面、像是替某家公馆或机关采办物资的先生。
第一批货在三天内就被抢购一空。
许多人并不是把布匹作为制作衣物的布料使用,而是将其视为比不断贬值的法币更可靠的硬通货储备起来。
现在大后方外源几乎断绝,许多达官贵人需要的奢侈品都无处购买。
加上法币经过国民政府不断投放造成的贬值,很快,太行蓝在市场上被有意无意地混称为沪上新品或南洋来货,其价格成为了重庆布匹黑市上一个新的、坚挺的标杆。
利润是惊人的。
根据地生产一匹太行蓝的成本,主要核算的是棉花、染料、煤炭和人工,由于产业链完全自控,成本被压到很低,折算成银元不超过五元。
而运到重庆,一匹布最少能换回五两黄金,利润超过16000%。
这还不算用布匹直接换回的、根据地急需的物资的实际价值。
贸易量迅速扩大。
到1943年秋季,通过恒源字号及其他几条秘密商路,每月从太行山根据地运出的太行蓝布匹稳定在三千匹以上。
仅此一项,每月为根据地换回黄金超过一万五千两,或等值的紧缺物资。边区银行的地下金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更关键的是,太行士林蓝成了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
大后方外国洋行和民族资本工厂,开始接受用太行蓝布匹作为支付手段,交换根据地急需的物资。
在山城的棉布交易所里,新沪蓝成为了一个神秘的指标。
它的价格和到货量,被投机商们密切关注。
它的存在,不仅吸走了大后方和沦陷区的大量游资和硬通货,更在事实上为根据地建立起一条以布为本位的、跨越封锁的贸易线。
在晋冀鲁豫边区政府的财政报表上,特种纺织染料及成品出口一项,自1943年第二季度起,赫然成为了仅次于公粮税收的第二大财政收入来源,并且是几乎全部以黄金、外汇和战略物资形式体现的净收入。
边区政府利用这笔骤然充沛的硬通货,一方面从市场抢购更多急需的设备和原料,另一方面则开始有计划地回笼边币,稳定金融,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经济建设储备弹药。
而从8月开始,陈远在黎城新建的、设计年产能五百吨染料的新化工厂工地上,看着拔地而起的厂房和反应塔,就感受到经济的魔力。
民政和军工部门现在正合力保障这个项目的建设。
就连轰炸机项目都被迫推后建设。
一抹太行蓝,就这样在1943年的中国,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书写着属于根据地的商业和工业传奇。
第三百五十三章煤炭、铁路、钢轨
七月的阳泉,东山矿场的绞车重新转动起来了。
从42年6月开始,这里的矿产资源就已经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只是铁路一直没有恢复,使得这里的生产规模还一直不大。
到了43年,随着根据地生产的发展,对煤炭的需求增加,政府也有意全面恢复阳泉井陉煤炭的生产,加强了投入。
新的机械设备也开始陆续到位。
绞车的罐笼沿着重新加固的井架上下,每次能提上来八九个装满块煤的矿车。
巷道里通了风,水泵二十四小时抽着水,矿工们戴着新的柳条帽,帽檐上别着公家发的电石灯。
下井前要在井口领牌子,上来要交牌子,这是安全规矩。
矿长老吴站在井口边,看着又一罐煤提上来。
他以前就在这个矿上当技术员,日本人来了跑到西山打游击,现在又回来了。
矿上恢复了七八成,几个主井都在出煤,日产快上千吨了。
这产量放在战前不算什么,但现在不一样这些煤是给自家用的。
“太原钢厂那边,这个月催了三次了。”生产科长拿着本子过来,“说高炉等着焦炭,焦炭等着咱的煤。让咱们至少保证每天往西发五列车皮。”
“五列?”老吴看了看调度表,“现在车皮够吗?铁路修到哪了?”
“修到赛鱼了。太原局说月底能通到简子沟,到时候车皮能周转开。就是……”生产科长顿了顿,“就是咱们洗煤厂的老设备,洗精煤的速度跟不上。要保证钢厂那边的焦炭质量,得先把洗煤这块补上。”
这事老吴知道。
41年那会儿八路军把设备大部分都拆了,他当时还带着游击队一起干过。
后来日本重新占领煤矿,还想着恢复生产,但始终没能恢复原来的规模。
到42年,日本人撤退时把洗煤厂的关键设备拆了不少,剩下些老掉牙的。
他上个月就打报告要新设备,边区工业部批了,让太行机械厂给做两套跳汰机和脱水筛。
“设备什么时候到?”
“说是下月初。安装队的人已经来勘过现场了。”生产科长说。
“就是电不够。新设备一上,咱矿上那两台老发电机扛不住。电厂那边……”
“电厂在扩建,我知道。”老吴摆摆手。阳泉电厂也在恢复,也是从太行机器制造厂运来了新锅炉,但装机容量一时半会儿上不去,还需要不断增加新机组。
眼下得先保证出煤。
老吴走到煤场,黑亮的原煤堆成小山。
装卸工人们正用铁锹往车皮里装煤,蒸汽机车的烟囱冒着白烟。
这些煤一部分去太原,一部分会往东运正太铁路东段的修复也需要煤,修路的工人要烧饭,工程机械要动力,筑路用的石灰、水泥,哪样不要煤?
煤是黑的,流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
光这个月,阳泉矿务局上缴的利润就有边币五十多万这还不算以煤换物直接从冀中冀南换回来的粮食棉花。
正太铁路的修复工程,在1943年1月同蒲铁路北段基本恢复通车后,被提到了最优先的日程。
这条连接山西腹地与河北平原的交通大动脉,对于根据地的经济联系、物资调配和战略机动意义重大。
正太铁路的修复是从两头往中间挤的。
西边从太原、榆次向东,东边从井陉向西。
工程局把全线分成十几个工段,每个工段配一个工程队,队里有铁路局的老职工,有改编的工兵,还有沿线动员的民工。
三工段负责修复娘子关到程家的一段。
工段长老赵是平汉路的老工务,平汉铁路南段被解放后,加入了边区铁路工务段。
现在带着两百多号人在这段山沟里干活。最难的不是铺轨钢轨、枕木、道砟都从后方运来了是修复那些被炸塌的山体隧道和桥梁。
当初为了破坏的彻底,用了大量的炸药,现在修复起来就困难得多。
“第七号桥,前年作战时炸的。”技术员小陈拿着蓝图,指着面前只剩两个桥墩的残骸。
“原桥是上承式钢桁梁,跨度四十五米。现在要复通,两个方案:一是修复原桥,但咱们没有那么大跨度的成品钢梁;二是改线,从旁边山体开个短隧道绕过去,但工程量更大,时间更长。”
老赵蹲在河滩上,看着湍急的绵河水。他抓起一把河沙,又松开。
“改线来不及。北边等着用这条路运兵运粮,最晚十月底必须通到阳泉。”他站起身。
现在正太铁路是山西军火装备和物资的重要通道,也是华北平原把粮食棉花运入山西的主要路线。
虽然石门还没有收复,但就现在的趋势,今年底一定会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