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初步解决了面对日军战车威胁的问题。
这一切研发、改进、试制、生产的背后,一条若隐若现的脉络正在变得清晰:体系化。
尽管可能还不是完全自觉的理论指导,但战争的需求弹药补给如何简化、不同武器在战术中如何搭配、新装备如何与部队现有的训练和后勤衔接正强有力地推动着根据地的军工生产,从零散的、应急式的仿制与生产,向着更成系统、更讲配合的方向摸索前进。
一种制式装备的朦胧轮廓,正在太行山深处的车间、靶场和作战部门的反馈中,一点点被锻造出来。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设计,而是无数具体问题倒逼出来的、充满实用主义色彩的技术演进之路。
第三百八十章复燃
修复战车并恢复其战斗力,是一项涉及多个复杂子系统的工程,远比修理卡车困难。
维修更换发动机,只是让战车装甲车的行走机构可以运行,要投入真正作战,还需要对武器装备进行维护。
联系军工总局,请求两样支援:一是需要兵工厂熟悉日械的枪炮修理技工,来检修武器部分;二是希望能协调一些这批战车可能使用的弹药,特别是47毫米炮弹和机枪弹。
兵工厂的专家第二天下午到了,同在太原城,距离近行动也快。
而且军工总局也跟太原兵工厂提前打好招呼,要他们准备协助车辆制造厂进行战车装甲车的维修。
兵工厂派出火炮车间雷本田师傅带着两个徒弟。
雷师傅检查了那辆九七改的战车炮和机枪后,指出了主要问题:观瞄设备基本损坏,影响精度;更关键的是,47毫米炮弹根据地无法生产,缴获的用一发少一发。
陈郁问:“如果我们只要求这门炮在近距离能打响,有大概的指向,主要靠车长目测射击,再配上机枪,能不能形成有效的压制火力?”
雷师傅想了想回答:“只要炮膛没问题,打响可以保证。精度就得看炮手经验和运气了。对付土木工事和机枪巢,应该够用。想精准打击敌军战车弱点,很难。机枪问题小一些,7.7毫米子弹咱们有办法。”
“那就先按这个思路来。”陈郁说,“麻烦雷师傅,请您和董师傅一起,尽快检修所有战车的武器。优先修好机枪,火炮确保机械动作正常能击发。观瞄设备尽量修复简易机械部分。”
还需要检查其他坦克上是否有可拆卸的观瞄设备。
另一边,韩松林小组在动力替换上遇到了具体困难。
主要是发动机舱空间紧张,D4发动机的水冷系统需要安装散热器,原车布局没有预留位置。
另外,发动机与原有变速箱的连接规格也不匹配。
陈郁看了情况后提出思路:“不一定非要把散热器装在发动机旁边。可以考虑利用车体其他空间,比如后部,用管道连接。虽然复杂些,但可行。我们修复不求完全复原,首要目标是可靠、能用。”
这个想法为散热问题提供了解决方案。
对于传动连接问题,韩松林提出了制作一个转接法兰盘的方案,这需要高精度的加工。
陈郁同意先尝试这个方案,并让韩松林亲自负责,因为这关系到动力传递是否可靠。
厂里的工作持续推进。
金工车间在加工精密的转接部件,铸造车间在试制散热器外壳,装配车间在检修火炮机构。
陈郁则一有空就围着那辆被拆解的八九式战车,仔细研究其悬挂等结构,并记录下来。
修复工作充满挑战,但每一步进展,都让这个工厂在应对复杂任务、理解更精密的机械系统方面,积累着经验。
车间里,除了以往的机器声,又增加了新的声响和更专业的技术讨论。
陈郁清楚,这次任务不仅是为了修复几辆战车,更是整个工厂能力的一次重要锤炼。
就在修复工作紧张进行时,陈郁给军工总局和总部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在汇报当前修复进展和困难的同时,他着重提出了两项长远建议:
第一,建立战损装甲车辆收集与修复体系。他建议,以此次修复任务为契机,由军工总局牵头,制定标准流程。
前线部队缴获或击毁的敌军装甲车辆,应尽可能将残骸后送,而不是就地拆解或遗弃。
后送时,应尽量保持结构相对完整,并附简要战损说明。
后方指定工厂负责接收、评估、分类:对可修复的,制定方案修复;
不可修复但部件完好的,拆解作为备件;彻底报废的,也要进行测绘研究,积累数据。
他甚至建议,在厂内设立一个专门的战车技术研究室,系统地研究、测绘、消化这些缴获装备的技术。
第二,为未来积蓄力量,而非仓促上马。他在报告中坦诚写道:“……目前我厂乃至根据地,具备轻型车辆和柴油机制造能力,但距独立设计制造战车,尚有巨大差距。
此次修复日制战车,是绝佳的学习和练兵机会。
通过拆解、测绘、改造,可深入理解装甲车辆之结构、材料、工艺要求。
建议以此为契机,培养专业技工队伍,积累特种钢材加工、焊接、精密齿轮制造、悬挂系统研制之经验。
同时,广泛收集各类战车、装甲车、甚至汽车之残骸与资料,建立技术档案。
待我根据地冶金、机械加工、发动机等技术更进一步,方是尝试自行设计制造装甲车辆之时。
当前首要,乃修复可用之装备以应前线急需,并借此夯实未来装甲力量之基础。”
报告送上去的同时,厂里的工作也在争分夺秒。
金工车间里,最好的车工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陈郁和韩松林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在车床上加工着那个至关重要的适配法兰。
铸造车间尝试浇铸复杂的散热器外壳。装配车间里,雷师傅带着人,一点点调试着那门47mm炮的俯仰机和方向机,确保转动顺畅。
而陈郁,则拿着小本,围着那台被大卸八块的八九式中战车,仔细记录着其扭杆悬挂的每一个细节,不时用手比划,询问旁边的董技术员。
修复工作困难重重,但每一步推进,都让这个刚刚学会走正步的工厂,向着更复杂、更精密的领域,踏出坚实的一步。
陈郁的建议非常及时,从四四年八月开始,陆续就不断有新的战车和装甲车被运抵工厂。
被各种武器击毁的战车和装甲车,反映出北线战场的惨烈程度。
热河与辽西的山地战场上,硝烟一直并未散尽。
北野部队发起的夏秋攻势,在根据地纵深支撑下,于热河内部展开了多路协同的猛烈绞杀。
战役在赤峰、平泉、凌源等数个方向同时打响,攻势凌厉。
日军虽依托城镇和坚固据点进行顽抗,但在八路军得到极大加强的炮兵火力,以及猎隼战机构成的立体打击下,其控制区被迅速剥离,机动部队在野战中接连遭到毁灭性打击。
第20军下辖的第25师团一部在运动中被包围歼灭,建制覆灭,只有少量日军逃脱。
临时配属的第14师团派出之援军也在预设战场遭重创,损失惨重。
关东军机甲军第一战车师团,从通辽出击,在西拉木伦河谷地带,被八路军3纵伏击,其战车第一旅团的第1战车联队和第5战车联队受到两侧山地的反坦克火力的打击。
日军机械化步兵第1联队发起反击,受到八路军四三式88毫米重炮打击,损失惨重。
日军不得不在战斗打响后的第二天撤退。
此战日军损失主力战车68辆,汽车127辆,火炮14门。
一举打断了日军机甲军的脊梁骨。
更为致命的是,部署在热河各地的近两万伪满军及大量警察讨伐队,在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大规模溃散或阵前倒戈。
至八月底,战役告一段落时,累计歼灭日伪军超过9万人。
经此一役,关东军在热河的野战力量遭到粉碎性打击,残部被分割、压缩在赤峰、承德等少数几个孤立据点中,整个热河地区的战略主动权已完全易手。
关东军总司令部一片压抑的恐慌。华北方面军早已名存实亡,驻蒙军烟消云散,现在连看家的第20军也遭到如此重创。
更让他们焦虑的是,八路军北野部队展现出的火力强度、攻坚能力和持续作战的韧性。
让关东军感觉守下西南方面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随着八路军出现在阜新煤矿,解救矿工,炸毁煤矿,这更让关东军开始恐慌。
苏联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但眼下,来自南方的压力已迫在眉睫。
(八路军)到达阜新后兵临辽中平原,这里是日本控制东北最大的粮食产地。
日本国内对此绝对不容有失,参谋们红着眼睛在地图前调配所剩无几的机动兵力,一个个原本用于对苏戒备的二线师团、新编成的守备部队,被成建制地贴上标签,沿着铁路线,源源不断地调往西南方向。
以防止八路军进一步北进。
北满,乃至整个满洲国北部广袤的土地,其防务在兵力调拨单上,正迅速变得空白和脆弱。
就在关东军焦头烂额地拆东墙补西墙时,在他们视为后方的北满,在三江平原那片被他们认为已彻底肃清、归化的土地深处,一粒沉寂已久、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火种,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开始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自1942年组织与苏联协调,逐步收回对抗联教导旅的主要指挥权后,这支由周保中、李兆麟等人领导的、经历过最残酷考验并接受了系统化、正规化训练的种子部队,并未急于立刻打出旗帜。
他们遵照指示,像最耐心的猎人,继续潜伏在边境的群山和隐秘的营地里。
他们的任务明确而艰巨:恢复与失散各部的联络,构建隐秘的情报和交通网络,更重要的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利用日伪统治的缝隙,一点点地动员、教育、组织那些饱受苦难的东北群众。
1944年夏天,时机成熟了。
关东军主力南调,北满各地驻防的日军,迅速被大量新征召的、训练不足的娃娃兵和重新服役的、年龄偏大的在乡军人填补。
曾经凶恶的关东军精锐,在很多地方只剩下一个空番号和少量老兵骨架。
伪满军也被大量抽调,留守部队士气低落。
他们许多人都知道,八路军已经出关,经过两年的作战,八路军越来越强,东北眼看已经不是日本人的天下,让不少已经死心塌地跟着日本人走的人都开始后悔。
而日本为了支撑越来越庞大的战争消耗,对满洲国的掠夺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不断加强粮谷出荷的力度,几乎抢走了农民最后一粒口粮。
勤劳奉公更像无形的锁链捆住青壮劳力。
而数以十万计的日本开拓民在武装保护下,强占最好的土地,将中国农民驱赶到条件恶劣的集团部落里,在寒冷、饥饿和严酷管制中挣扎求存。
压迫有多深,反抗的怒火就有多旺。
东北大地,发动暴动反抗的事件已经越来越多。
特别是三江平原这片富饶却又饱经苦难的土地,早已是遍地干柴,只等一颗火星。
1944年8月下旬,那颗火星首先在密山点燃。
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拂晓,早已运动到位的抗联教导旅一部,在周保中的直接指挥下,向密山境内数个孤立的日伪军据点、警察分驻所和一座关键的集团部落看守所,同时发起突袭。
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猛烈。
此时的抗联教导旅,已非当年缺枪少弹、苦战于林海雪原的游击队。
他们总兵力已超过三千,绝大多数是历经数年严格训练、政治坚定的骨干。
他们装备着精良的苏式、以及后来通过秘密渠道获得的根据地自产武器:八一式马步枪、捷克式轻机枪、50毫米迫击炮,还有反坦克枪和电台。
他们的服装整齐,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协同娴熟。
而他们的对手,驻守这些据点的日军,多是刚刚补充来的十几岁少年或四十岁以上的在乡军人,训练粗糙,战斗意志薄弱。
伪满军和警察更是人心惶惶。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抗联部队以精准的拔点作战,迅速清除外围,解救被囚禁的群众,缴获武器。
被枪声和爆炸惊醒的日本开拓团武装惊慌失措,他们平日的凶悍建立在绝对武力优势上,一旦面对有组织的军事打击,立刻崩溃。
多个被开拓团占据的农场、粮仓被攻占,囤积的大批粮食、物资落入抗联手中。
密山县城,这个日伪统治的重要节点,在周边据点纷纷失守、城内守军陷入混乱和恐慌之际,迎来了抗联教导旅主力的总攻。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
守城的日军一个中队带着数百名伪满军和警察,试图依托城墙顽抗。
但抗联部队不仅火力占优,更得到了城内被秘密组织起来的工人、贫民的内应。
在内外夹击下,城墙被突破,残敌退守兵营和县公署,最终在猛烈的攻击下被歼灭或投降。
“密山光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