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与太钢之间的大型毛坯试制-反馈-改进循环,稳定大型合金钢锻件质量。
目标是将根据地自主制造/加工大型锻件的能力,覆盖到当前需求清单的50%以上,进一步将平台相关能耗需求降低20-25%。
陈远将这份增加了大量配套细节、特别是强调了与太原钢铁基地协同布局的《大型装备制造能力建设一期(1945)实施细化方案(补充配套篇)》,再次整理归档。
他知道,这份方案提交后,引发的将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建设讨论,而是牵动整个根据地重工业布局、资源调配和人才聚集的系统工程。
当然,只有多讨论、多学习,才能让根据地的工业发展在平台辅助下,逐步实现自主规划建设。
在敲定并提交了以3000吨水压机为核心的太行重型机器厂一期详细建设与配套方案后,陈远的工作并未停歇。
这只是庞大工业拼图的第一块,真正的体系建设,在于一环扣一环的衔接与滚动发展。
3000吨水压机一旦建成投产,其首要使命除了解决当前的紧迫需求,更是为制造更强大的自己和整个重型机床家族奠定基础。
这意味着,围绕它的工作将立即向两个方向展开。
方向一是利用首台重型母机,完成重型装备家族的初步建设。
当3000吨水压机能够稳定地产出合格的大型锻件,首批重型车床和龙门刨能对其进行粗、精加工后,下一批关键设备的制造就被提上日程。
这些设备的设计早已在平台中储备,只待制造能力达标。
首先是重型落地镗铣床。
这是加工箱体、机架类工件上精密孔系和大型平面的关键。
其超长镗杆、巨大的立柱和滑枕,本身就需要大型铸锻件。
水压机和重型车床将负责制造这些部件。而它的价值在于,未来水压机的机架加工、大型齿轮箱的镗孔,都将依赖它。
它的制造成功,标志着根据地开始具备加工复杂大型箱体结构的能力。
第二是大型滚齿机。
矿山机械、重型减速箱、未来大型船舶传动都需要巨型齿轮。
制造大型滚齿机,首先需要其自身的重型床身和精密分度蜗轮副。床身可由现有设备加工,而精密蜗轮副的制造,则是对刚建立起来的大型工件加工精度和热处理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
这台机器的成败,直接关系到后续重大装备的传动系统水平。
第三是深孔钻镗床。
为未来更长、更粗的炮管、液压缸筒加工做准备。
其技术核心在于超长钻杆的制造、导向和排屑。
这需要材料、机械、液压技术的综合应用。
方向二是启动6000吨级水压机的技术储备与前期工作。
3000吨是解决当前有和无的问题,但要锻造未来巨型船舶的曲轴、更大型电站的转子、重型战车的炮塔座圈,以及为万吨级水压机积累经验,6000吨级是必须攀登的台阶。
这项工作与3000吨水压机的制造完成后,就应该启动。
在平台协助下,开始6000吨水压机的总体方案设计和关键部件的力学分析、材料选型。
重点研究预应力钢丝缠绕结构等能大幅减轻设备自重、提高疲劳强度的先进结构形式,为在材料受限条件下实现更大吨位寻找技术路径。
6000吨水压机需要更大的锻件、更强的起重能力、更深厚的基础。
这意味着太钢的炼钢能力必须启动新一轮扩容计划,建设能浇铸百吨级以上巨型钢锭的真空铸锭设备或更大电炉。
研发更大吨位的锻造操作机和全液压控制系统,这是发挥大吨位水压机效率的关键,其技术复杂度远超3000吨级配套。
利用3000吨水压机,开始有目的地试制一些6000吨级设备所需的关键材料的试验件,如特种合金大型钢坯。
测试其锻造工艺窗口、热处理后的性能,积累数据。
同时,焊接、探伤等工艺也需针对更厚的板材、更大的结构进行预研。
方向三:体系化能力的内生与扩散。
所有这一切,最终目标不是造出几台孤零零的大机器,而是形成一个能够自我维持、升级和扩散的重型装备制造体系。
因此,在推进具体设备制造的同时,开展各种工作。
制定根据地重型机械标准。
从大型铸锻件的化学成分、力学性能、探伤标准,到重型机床的精度检验规范、装配工艺守则,开始形成成文的技术标准体系。
这是质量一致性和未来大规模复制的基础。
建立关键部件供应链清单与培育计划。
明确哪些高精度齿轮、特大轴承、高压液压阀、精密丝杠需要外部解决或必须自主攻关,并着手布局相关专业厂点的技术扶持或建设。
规划区域重型制造节点。
未来我们不止一个太行厂。
在初步掌握核心制造技术后,就要考虑在沈阳、武汉、上海等潜在工业基地,如何复制或建设新的重型制造点。
这样会加快大型装备的生产和制造,不依赖山西一地的生产加快各地工业化的发展。
未来光是电力一项,每年上马就不知多少台,才能满足各地的电力需求。
第一套图纸、工艺和培养出的团队,就是播向各地的老师。
陈远将这些后续发展的思路,以重型装备制造体系后续发展路线图的形式,作为前期细化方案的补充附件。
它没有具体的工期,但指明了技术演进的方向、能力建设的层次和体系构建的难度。
后续的构建也就有了非常清楚的方向。
第三百八十四章新能源渠道甲烷
连续几天埋头在智能制造中心,反复推敲重型装备制造体系那些庞大而复杂的图纸、工序与资源调度方案,让陈远感觉精神有些紧绷。
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雪覆盖了山川,天地间一片素白。他难得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信步走出中心,想让清冷的空气清醒一下头脑。
这雪一下,明年希望能有一个好收成吧!
只是想到这里,他突然就有些感觉想笑。
如果是后世,陈远只会考虑这雪会不会影响外出上班,可在这里,他却想着对农业的影响。
看来这屁股已经习惯坐在这里了。
44年华北粮食总体上是丰收的,这算是进入40年后,极为难得的好事情。
不管是从唯心的角度认为是老天爷天遂人意,还是从气候和根据地稳固的角度来说。
这一下确实稳固了根据地的人心士气,各方面的建设都在加快进度。
也让根据地未来可能与对手分庭抗礼有了更大的底气。
实际上光复北平南京这一项上,就让根据地占据了上风。
你丢的新旧国都,我们都收复回来了,你丢的东北我们在努力夺回来,大上海也眼看就拿下来。
你们连一个武汉都拿不下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也许政治不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计算,但是这样的人心士气和实力的发展,有时又是这么直观。
不管国民政府愿不愿意承认,现在的根据地,确实已经完全摆脱了他的钳制。
就拿美国方面的态度来说,随着他们对根据地的越发了解,再做许多事情时,已经越来越不通报国民政府或者考虑它们的态度了。
因为眼见国府已经不能在华北华东施加影响力。
加上国军的作战能力,在武汉外围也完全暴露出来,这让美国人更加轻视国民政府。
天津、唐山眼看就要光复,上海、青岛日军只能依靠海军维持守备,但这也不长久。
根本抽调不出来更多的舰船和航空力量。
一旦制海权丢失,恐怕最后这些日本人也逃脱不了惩罚。
根据地已经完全有能力和国民政府掰掰手腕。
哪怕美国国内有太多人不喜欢这个势力,但你不喜欢他也能够快速的发展,不依赖你,也不受你的控制,你只能不喜欢,也得接受。
这就是腰杆子硬的道理。
看着遍地的雪,陈远边走边在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脚步却将他带到了火电厂二期项目的建设工地。
即使大雪纷飞,工地上的活动也并未完全停止,一些工人和技术员正在清理积雪,检查设备防冻,或是在工棚里开会、整理资料。
陈远裹紧棉衣,走了过去,和几个熟识的工程师、技术兵蹲在背风的工棚檐下,抽着烟,聊起了天。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工地的人手和进度上。
陈远看到许多年轻的面孔,看着还有些稚嫩,手脚也不是很麻利。
就询问起来。
一位从梁沟老厂调来的老师傅叹口气:“陈工,不瞒你说,咱们这儿现在也是一个萝卜几个坑。你看看,这二期项目摊子铺得这么大,可真正懂行、有经验的老手,连我在内,也就那么些。不少都是去年甚至上半年才从部队转业,或者刚从培训班出来的新兵蛋子,得手把手地教。”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补充道:“听说上边各处都缺人。咱们这儿能保证三分之一是老师傅带着,已经算很不错了。好多新解放的城市,老电厂要修复、要改造,那才是真缺人,图纸都看不懂的大有人在,全靠硬啃和摸索。”
陈远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根据地的工业建设像吹气球一样快速膨胀,对人才,尤其是有经验的技术工人和管理人员的渴求,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种稀释效应,是所有快速扩张体系必然面临的阵痛。
本来新光复的电厂,许多原有的国内技术人员都逃到了大后方。
这里过去一般都是由日本人员管理,可是现在许多日本人还需要甄别,不可能一下就都用上。
哪怕就是用,也需要配合国内的技术人员,以我方技术人员为主,这样才能防止这些人在使坏。
可是我们的电力工业发展才几年,没有那么多的技术人员,只能不断地被稀释,或者赶鸭子上架。
大家都讨论了一些缺人的问题,实际上不止电力,其他各行各业技术人员都缺,普通工人也缺。
陈远又问了他们一下粮食和棉服供应如何?
情况跟陈远预想的差不太多,比去年要好一些,基本满足他们重体力劳动所需。
就是肉食上还是少了。
这就没有办法了,现在国内农业就这个水平,不是你想增加就能轻易增加的。
说到底还得加强化肥工业的发展,粮食产量上去了,副食品生产才能跟上。
他正思索着,那位老师傅又提起一件事:“唉,说到缺人缺经验,上个月和顺那边古窑煤矿不就出了点事么?听说就是新工人操作不太熟,加上检查可能有点疏忽……”
“古窑煤矿?事故?”陈远心里一紧,立刻追问详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陈远大致弄清了情况。
古窑煤矿,位于县城南边喂马乡的古窑口村,是去年才在燧火平台提供的技术方案指导下开始建设的新型矿井,设计年产2万吨,是供应平王村火电厂的主力煤源之一。
相比根据地以前普遍存在的、依靠人力挖掘、木头简单支护的小煤窑,古窑煤矿的技术水平从建设之初就定下了高标准。
采用斜井开拓,主斜井坡度16度,使用根据地自产的25千瓦单滚筒绞车牵引0.75吨矿车进行提升。
采用了相对正规的刀柱式采煤法和中央并列式通风系统。
然而,就在十月份,井下发生了瓦斯局部积聚,疑似因通风管理或检测不到位,引发了小型燃爆事故。
万幸的是,由于根据地煤炭总局对安全有基本要求,并且燧火平台当初提供的方案里,包含了一批简易的火焰安全灯和更精密的光干涉式瓦斯检定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