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就仔细查阅了一下平台的任务日志,虽然任务依旧是满满当当的,但挪一下其他项目,压后一点还是可以的。
将方案图纸相关内容打印提交回军工总局。
陈远就去忙其他的工作。
他不知道报告到了军工总局,阚局长看了一下,并没有太在意,批阅后便转交给新成立的海防总署。
只是现在根据地太缺乏舰船了。
东海支队那些小船完全不能承担海防任务。
海防总署的报告被送到光署长桌上时,他正为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船只和漫长的海岸线发愁。
海防总署这个名字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引起国内太多的口舌,所以先叫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地方海警的部门。
实际上,组织对其极为重视,未来是按照大海军来构建的。
跟国民党的谈判眼见是没有任何希望,而组织内对于未来我们主导统一的呼声也越来越强烈。
我们有这么强大的工业,这么多的人民群众,这么强大的人民军队,还向反动派去妥协,是完全不可取的。
只是组织近期虽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但在很多调整上都已经表现出对继续和谈不抱希望、要建立独立政权的计划。
成立海防总署,就是其中一项举措。
以一个纵队的领导机关直接转向海防,这本身代表的意义就非同一般。
要不也不会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报告很厚,附带着大量图纸和技术文件。
他起初只是习惯性地翻阅,但越看,眉头拧得越紧,随即又舒展开,最后干脆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图纸上那些线条清晰的舰体结构、密密麻麻的工艺说明,尤其是那份详尽到每一个焊接步骤、每一台工装夹具的分段建造法,以及那套完整的D8型柴油机技术资料,像一束强光,照进了他眼前这团名为无船可用的迷雾。
这远不止是几张船样,这是一套完整的、一步到位的现代造船入门教程,从怎么切钢板、怎么焊接,到怎么把一个个积木拼成完整的船。
他没犹豫,抓起帽子就出了门,让司机直奔军工总局。
见到阚思俊,他没多客套,直接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指点着那60吨巡逻艇的图纸。
“老阚,这东西,纸上得来终觉浅,你们多长时间可以提供材料?”光署长说。
“光署长,一个月,我们就可以提供。”阚思俊并不感觉这些有什么难度。
他现在正要启程去东北,之前军工总局已经由刘副局长带队去了东北,传回来的消息非常好。
现在军工总局已经掌握,原奉天造兵所也就是沈阳兵工厂。
日本侵占后扩建,是当时日本在海外最大的兵工厂。
其内部按专业分为枪厂、炮厂、枪弹厂、炮弹厂、机工厂、火药厂等至少6个主要制造所。
关东军造兵厂,45年3月由南满陆军造兵厂改制而来,直属关东军司令部。
该厂规模极大,在沈阳文官屯和辽阳设有两大厂区。
其内部至少设有多家工厂。
第一制造所,为战车厂,负责战车的修理、装配与制造。
第二制造所,专门制造炮弹,其产品包括不同口径的榴弹炮弹、高射炮弹等。
第三制造所,在辽阳,专门生产炸药。
技能者养成所。
满洲飞机制造株式会社(“满飞”),垄断了东北的飞机生产,是“满业”的子公司。从建立到战败,累计生产了4500多架飞机和3000多台发动机。
还有其他配套与专项工厂,如陆军造兵厂技术部奉天派出所、满洲火药工业株式会社、协和工业株式会社等一批被日本完全控制的军工企业。
这些工厂有职员8000多人,工人超过6万人。
极盛时期机器设备逾万部。
到1945年,机器尚余8000多部。
奉天造兵所产能达日产步枪6000支、机枪130挺、枪弹150万发以上。
东三省兵工厂时期,月产枪弹可达1500万发。
火炮能生产从37毫米平射炮到240毫米榴弹炮的各种口径火炮。
关东军造兵厂的第一制造所(战车厂)生产并修理坦克,包括97式中型坦克和89式重型坦克。
“满飞”累计生产超过4500架飞机。
辽阳第三制造所专门生产炸药。
孤家子无烟药厂生产发射药。
如果可以逐步恢复过来,根据地的军工产业又可以大幅度增加产能,并保证更多部队的大规模作战需求。
“真的,实在不行可以先提供两艘的部件,运到船厂,让船厂对着实物学,怎么对,怎么焊,怎么装。这样船厂会快速掌握制造技术。”
“这行吗?”光署长根本不敢相信,还能这样。
阚思俊笑了笑,外人可能感觉这个办法有些太夸张了,但是在工业系统内大家可是经常这么干的。
先由陈远那边提供一些全套部件和装配工艺,让大家先简单的熟悉装配和使用。
再全面交给其他工厂一步步制造,这样会使新产品的制造变得非常简单,推广也更快速。
哪怕有些不适应也没关系,还能直接发现问题,反馈给陈远那边进行调整。
“可以。”
“那太好了,我马上安排工厂准备。”光署长仿佛已经看到根据地自己制造的巡逻艇要问世一样。
“你们按照图纸准备就可以,我也安排相关部门跟你们协调。”
阚思俊对于这种事情太熟悉了,平台跟军工总局合作了太多次,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而且造船虽然对根据地工业来说比较陌生,但是主体还是焊接、组装,跟其他设备有差距,但也不大。
这些生产设备在根据地内的许多工厂都已投入使用,派人过去传授一下,或者安排船厂过来学习都可以。
很快就能上手。
军工总局答应得爽快,行动更快。
光署长从阚局长那里得到明确答复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急切的心情。
选择造船厂的问题,就成了海防总署接下来的工作。
最后研究决定安排给青岛厂。
虽然大连厂的规模,设备,人员更齐,但毕竟那里刚光复,许多问题还没有解决。
江南厂鱼龙混杂,外籍人员众多。
青岛造船厂,规模适中,设备虽经战乱有所损毁流失,但主要的大型机床、吊车、船台和船坞基础仍在。
更重要的是,青岛光复较早,政权稳固,厂内经过初步整顿,核心的生产骨干和技术人员队伍基本保存了下来,其中不乏在日据时期被迫为日本人干活、但内心向着自己人的老师傅和技术员。
胶东根据地时期积累的一些军工和器械修造经验,也使得本地干部对组织工业生产不算完全陌生。
况且,胶济铁路已经初步修复,转运物资和人员相对便利。
于是,命令连同第一批重达数吨的图纸、工艺文件,被紧急送往青岛。
而青岛造船厂内,厂长严政,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精干、曾在胶东根据地长期负责后勤生产组织和军械修械的干部,此刻正站在原厂部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窗前,望着厂区内沉寂的船台和部分被炸毁的车间厂房。
他是几个月前才被派到这里负责全面接收和恢复工作的。
经过这几个月的整顿和调整,现在厂里有职工800多人。
已经开始修复一些日军的沉船和渔船,工作也开始慢慢步入正轨,职工的心态也稳定下来。
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刚刚送达的命令和那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图纸文件。
他感觉到了压力。
第二天,全厂所有留用的工程技术人员、各车间工段长以及从根据地派来的干部,被召集到最大的一个车间里。
没有主席台,严政就站在一个旧木箱上,手里扬着一份厚厚的《60吨巡逻艇总布置图》。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上级把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们青岛厂。不是修船,是造船。造我们自己的、新的海军巡逻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那些或疑惑、或期待、或面无表情的脸。这些人里,有在日本技师手下干过活、见过些“洋派”工法的老工匠,有刚从天津、上海等地招揽来的青年技工,也有穿军装转业来的干部。
“我知道,咱们厂过去是日本人搞的,他们弄来了不少机器,也造过些几百吨的船。在座的老师傅里,有人用过气割,见过电焊,甚至可能参与过分段建造的活儿。”他这话说出来,下面有几个老师傅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少了些隔阂。
“但是,”严政话锋一转,拍了拍旁边堆成小山的文件,“日本人那套,是为了侵略我们、压榨我们。他们不会把真本事教给我们中国工人,用的也是他们那套不把人当人的管理办法。
现在,这些设备、这座厂子,是咱们人民自己的了!上级不仅给了我们任务,还给了我们方法全新的、系统的、从下料切割到焊接装配、从动力安装到管路铺设的全套建造方法!”
他举起一本用简陋封面装订的《焊接工艺规程》:“这里面,规定了不同厚度的钢板该怎么焊,用什么焊条,电流多大,速度多快,怎么检验。不再是靠老师傅的手感大概齐,而是有标准、有数据、有规程!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另一本《分段建造与总装工艺》。
“以前咱们造大点的船,是不是在船台上从龙骨开始,一块板一块板地往上钉、往上焊?费时费力,看天吃饭。现在的新方法,是把船体分成几十个分段,在车间里不同的地方同时开工制造,最后像拼积木一样,用大吊车吊到船台上合拢!效率能提高几倍!”
下面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分段建造的概念,一些老工人隐约听过甚至见过,但如此成体系地作为标准方法推行,还是第一次。
“可能有人觉得,这太麻烦,不如老法子顺手。”严政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告诉同志们,怕麻烦,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修修补补!上级要的不只是这一两条船,是要我们学会这套方法,吃透它,以后我们能自己造更大的船,更好的船!这是命令,也是咱们青岛厂翻身、为新中国海军造出第一代舰艇的起点!”
他指向车间尽头那片刚刚加固了地面、划好了区域的位置:“几天后,第一批按照新工艺制造好的船体分段和关键部件,就会从后方运到。我们第一个任务,不是自己从零开始做,而是对照图纸、工艺,把这批部件严丝合缝地组装起来!在组装过程中,学习新方法,掌握新工具,发现新问题!”
“从今天起,全厂以这项工作为最优先。所有相关同志,以车间、工段为单位,组织学习下发的图纸和工艺文件。
不懂就问,问工程师,问老师傅,互相讨论。文件不多,但必须啃下来!后勤部门保障好大家的伙食和必要的条件。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回答声参差不齐,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和隐约的兴奋,严政听出来了。
他看到几个老工匠在交头接耳,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看到年轻的技术员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翻看着那些油印的册子。
散会后,车间里并没有立刻响起往常的金属撞击声,取而代之的,是聚集在图纸前、工段长拿着文件大声宣读讲解、以及众人热烈讨论的声音。
几天后,一个傍晚,由军工总局协调、经过严密护卫的火车车厢,被甩到了大港区5号码头,这里就是青岛厂。
车上装载的,正是那艘教学艇的全套大型分段、主机构件以及首批专用工装夹具。
当厚重的篷布被揭开,在大型探照灯下露出那些加工精准、焊道均匀、泛着金属冷光的庞然大物时,围观的、早已被图纸和理论折磨了好几天的工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实物,永远比图纸更直观,也更具有冲击力和说服力。
严政站在人群前,看着那些钢铁构件,又看了看身边摩拳擦掌的干部工人,知道,真正的考验和学习,现在才正式开始。
而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修船时代的、新的建造节奏,即将在这座刚刚获得新生的船厂里,被一点点塑造出来。
厂里迅速腾空了最大的一个组装车间。原有的旧设备被挪走,地面重新平整,从大连拆运过来、刚刚修复的一台十吨龙门吊被小心翼翼地调试安装。
从全厂800号人里,选出了100多名背景可靠、有文化底子或者手艺精湛的工人和技术员,组成了新艇试制组。
他们被集中到一间腾出来的仓库里,由厂里仅有的两名曾留学日本、学过些现代造船理论的工程师,领着学习那些用蜡纸和油印机赶印出来的新工艺规程。
电弧焊工艺、埋弧焊设备使用须知、低氢焊条的特性、分段建造流程、精度控制要点……许多名词对这些摸惯了榔头、看惯了铆钉的老师傅来说,如同天书。
有人私下嘀咕:“这焊的能比铆的结实?别到时候一下水就散架。”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听着,记着,眼神里混合着疑惑和一种被新事物激起的、不服输的光。
在军工总局技术人员的带领下,完成焊接、组装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