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和少数几位武器物理、爆轰、精密机械专家,开始深入研究平台提供的枪式结构原理图、质量临界计算、中子源设计等核心资料。
“看,这里,”一位武器专家指着草图,“两块次临界的铀-235块,一块作为靶块固定,另一块作为弹头,用高效炸药驱动,在枪管内合二为一,达到超临界状态。
原理简单,但难点在于:高能炸药的速度和同步性、枪管的精密加工和材料强度、防止过早裂变的中子屏蔽层设计、以及最终整个装置的可靠性和安全性。”
“炸药驱动部分,我们可以先从常规的TNT/RDX混合炸药入手,研究其爆速和推动金属弹块的能力。”爆轰专家说。
“我们有配方和基本性能参数,需要设计实验验证推动铀块达到所需速度的可行性。
这可以在专门的爆轰试验场进行,用代用材料模拟铀块。”
“精密加工是最大难题。”机械专家眉头紧锁,“枪管的内壁光洁度、直线度要求极高,两块铀块的加工精度和表面处理要求更是苛刻。
我们现有的机床……差得太远。必须对现有最好的机床进行改造,或者……”
“或者找军工总局。”李强沉声道,“他们能提供高精度仪器,或许也能提供关键部件的加工服务。但这必须是最后的手段,而且必须确保绝对安全。
当前,我们的任务是吃透原理,完成理论设计和模拟计算,并准备好一切前置条件尤其是,足够多、足够纯的铀。”
他将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那里又多了几个新的标记。“找矿的进度,必须再加快。化学分离的实验线,要尽快拿出一个可以放大的、稳定的工艺流程。我们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紧迫。”
窗外,夜色深沉,六所实验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计数器规律的“咔哒”声,通风橱低沉的气流声,以及翻阅资料、低声讨论的声音,交织成一曲隐秘而坚定的序曲。
这一次,目标无比清晰。
打开原子宝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足够多铀-235。
而一切的努力,无论是深山老林中的跋涉,还是实验室里的不眠之夜,都围绕着这个核心,悄然加速。
第四百一十七章投降
6月下旬开始,朝鲜半岛最南端,釜山。
这座朝鲜半岛最大的深水良港,在经历了短暂的战斗后,终于回到了朝鲜人民手中。
日军残部在绝望中进行了最后的破坏,但码头的主体结构、部分仓库和铁路枢纽得以保存。
此刻,釜山港正以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迎接着一场规模空前的物资洪流。
悬挂星条旗的运输船队几乎塞满了港湾。巨大的自由轮和胜利轮缓缓靠泊,卸货的吊臂昼夜不息。
堆积如山的物资从船舱中涌出,在码头上形成了一座座新的山峦。
墨绿色的板条箱里是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勃朗宁自动步枪和M1919机枪;
用油布包裹的105毫米榴弹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列列崭新的道奇卡车和吉普车被直接开下跳板;
堆积如山的斯帕姆午餐肉罐头、面粉袋、奶粉罐和药品箱几乎堵塞了通道。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钢铁巨兽:M4谢尔曼坦克、M7牧师自行火炮,以及上百台卡特彼勒推土机、起重机和平路机。
负责接收和转运的北野后勤部队官兵以及新组建的朝鲜人民军后勤单位,在美军联络官的指导下,以惊人的效率清点、分类、转运这些物资。
一条临时铺设的窄轨铁路直接将码头区与后方新建的巨大露天仓库连接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海腥和新鲜油漆的味道。
“这就是世界第一工业国的实力吗?”一位年轻的北野后勤参谋看着望不到头的物资堆场,喃喃自语。
他的上级,一位经历过长征的将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记住今天。这些东西,是拿来换我们命的。但最终,咱们得靠自己的东西站起来。”
根据协议,美军不仅提供装备,还负责海上运输和掩护。
在釜山外海,美国海军的庞大舰队已经展开。
以威廉F哈尔西海军上将指挥的第3舰队和雷蒙德斯普鲁恩斯海军上将指挥的第5舰队为核心,这支史上最强大的特混舰队承担着双重任务:一方面为即将到来的“奥林匹克行动”(登陆九州)进行火力准备和空中掩护,另一方面则为中朝联军的登陆训练提供海上支援和安保。
舰队阵容也让中朝部队感到动容。
包括埃塞克斯级舰队航母、独立级轻型航母以及数十艘护航航母在内的超过50艘各型航母;
包括衣阿华级、南达科他级在内的20余艘战列舰;
以及超过40艘重巡洋舰和轻巡洋舰,数百艘驱逐舰和护卫舰。
尤为关键的是登陆舰队:超过500艘坦克登陆舰、近千艘各类中型登陆舰和步兵登陆艇,以及数以千计的车辆人员登陆艇。
根据协议,美军向中朝联军移交了超过200艘各型登陆艇,并派出了数百名教官,在釜山、蔚山等地的海滩上,紧急培训北野和朝鲜人民军选出的精锐部队进行两栖突击演练。
与此同时,对日本本土的战略轰炸和侦察达到了新的强度。
从马里亚纳群岛起飞的B-29超级空中堡垒机群,以及从冲绳和航母上起飞的舰载机,从朝鲜起飞的鹏式轰炸机,日复一日地掠过九州和本州西部的天空。
它们不仅投下成吨的燃烧弹和高爆炸弹,将一座座城市化为火海,更用高空侦察相机仔细测绘着每一处可能的海滩、机场、炮兵阵地和部队集结地。
照片被迅速冲洗、判读,情报汇总后,与美军共享的部分被送到了釜山的中朝联军联合指挥部。
地图上,九州南部和本州关西地区的海岸线被红蓝铅笔标记得密密麻麻,日军的防御工事、兵力部署被尽可能清晰地勾勒出来。
而在海峡对岸的日本,1945年的夏天,正滑向地狱的深渊。
情况比那种的情况更加严峻。
自从44年下半年起,来自中国东北和朝鲜的粮食、煤炭、矿石等关键物资输入就急剧减少。
到45年4月,随着北野部队横扫东北并进军朝鲜,这条最后的大陆输血线被彻底切断。
美国的饥饿战役布下的水雷,几乎绞杀了日本残存的沿海航运。
到6月,有组织的国内海上运输网络已基本瘫痪。
维持国家运转的重担,完全压在了本就千疮百孔、又遭战略轰炸严重破坏的铁路网上。
这条最后的生命线运力枯竭,调度混乱,许多线路因空袭和缺乏维护而中断。
粮食危机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45年的大米产量预计将暴跌至战前水平的四成左右。
城市居民每天的配给量已降至不足260克,且主要是红薯、豆类等杂粮,蔬菜和鱼类几乎绝迹。
黑市米价飙升至官方价格的百倍以上。营养不良和饥饿导致的浮肿病、肺结核在平民中肆虐,死亡率急剧上升。
陆军高层内部评估认为,如果现状持续,45-46年冬季将发生大规模饥荒,可能导致数百万人死亡。
然而,在军国主义狂热的驱动和严酷的镇压下,日本这台战争机器仍在做最后的、歇斯底里的挣扎。
大本营疯狂推行决号作战准备,进行从根基开始的动员。
除了正规军,所有15至60岁的男性和17至40岁的女性都被编入国民义勇战斗队,发放竹枪、刀剑甚至炸药,准备进行一亿玉碎的本土决战。
在九州和本州西部预计的登陆场后方,日军集结了超过200万兵力(包括大量训练不足、装备简陋的新编师团和民兵),挖掘了无数坑道、反坦克壕,部署了密集的岸防炮和自杀式特攻装备。
尽管燃料极度匮乏,导致飞机和舰艇大多无法出动,但特攻精神被鼓吹到极致,连简陋的摩托艇、人操鱼雷都被准备用于最后的海上挺身队。
整个日本社会陷入一种绝望的疯狂。
官方宣传机器仍在高喊“神州不灭”、“一亿玉碎”,将任何主张和平的言论斥为“非国民”并加以迫害。
然而,在配给站前漫长的队伍里,在燃烧弹夜袭后的一片焦土上,在得知儿子或丈夫在海外“玉碎”的噩耗时,一种无声的、濒临崩溃的绝望正在底层蔓延。
只是,在军部强硬派的严密控制和高压下,这种情绪还无法转化为有效的反战行动。
7月16日,美国新墨西哥州的阿拉莫戈多沙漠。
一道比一千个太阳更亮的光芒划破黎明前的黑暗,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三位一体”试爆成功。
消息被列为最高机密,仅限极少数美国高层知晓。
阿美莉卡总统在参加波茨坦会议时得知了这一消息。
7月26日,美、英、中三国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否则将遭“迅速且彻底的毁灭”。
日本最高战争指导会议经过争论,最终以外务省名义发表不予理睬的声明,实质拒绝了最后通牒。
8月2日,严州。
美军观察团驻地,肯特上校奉命紧急求见组织。
在会客室里,他带着难以掩饰的、混合着骄傲与急切的神情,通报了一个“绝密且将改变战争进程”的消息。
“先生们,”肯特上校清了清嗓子,“我奉命代表我国政府,向贵方通报:我国已成功研制出一种威力空前的新式武器。总统阁下已授权,将于近日对日本使用该武器,以期加速其投降进程,避免盟军将士在登陆作战中付出更大牺牲。”
他预期看到的是震惊、疑惑,或者至少是急切的追问。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早已洞悉的淡然。
为首的那位缓缓吸了一口烟,用沉稳的语调说:“感谢上校的通报。对于这种武器的巨大威力,我们有所了解。我们希望,它的使用,能够真正促使日本军国主义集团清醒,尽快结束这场给各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的战争。”
肯特上校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关于武器原理和威力的进一步解释卡在了喉咙里。
对方那种早已知道的态度,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和困惑。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曼哈顿计划的保密等级是最高级的!
8月6日,上午8时15分。
一架名为“艾诺拉盖伊”的B-29轰炸机在广岛上空约9000米处,投下了代号“小男孩”的铀弹。
43秒后,一道强烈的白光笼罩了整座城市,随之而来的是毁灭性的冲击波和灼热的气浪。
广岛市中心被瞬间夷为平地,约7万人当场死亡,无数人在后续的辐射病中痛苦死去。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和残存的通讯网络,迅速传到东京。
军部最初试图封锁消息,宣称是“陨石撞击”或“新型炸弹”,并顽固地认为美国只有一颗这样的炸弹。
主战派甚至叫嚣要继续战争。
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发起库页岛南部和千岛群岛战役。
8月9日,上午11时02分。
第二架B-29“博克斯卡”在长崎上空投下了代号“胖子”的钚弹。尽管因云雾影响偏离预定目标,仍造成了约4万人当场死亡,城市三分之一被毁。
两颗原子弹的接连轰炸,加上苏联的参战,终于击垮了日本统治集团最后的抵抗意志。在御前会议上,主战派与主和派激烈争吵后,天皇裕仁最终“圣断”,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
8月15日,正午。
日本的投降诏书通过广播向全日本播放。
无数日本人跪在收音机前,第一次听到“鬼音放送”,许多人痛哭失声,不知是为战争结束而解脱,还是为国体的屈辱而悲泣。
军部有部分少壮派军官试图发动政变,抢夺录音盘,但很快被镇压。
在鼎山,正在紧张进行最后登陆演习的联军部队,也收听到了这一消息。海滩上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许多历经百战的老兵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战争,似乎就要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突然结束了。
然而,在根据地的指挥部里,神情却依然凝重。
他们知道,投降只是第一步。
战后的格局、各地的前途和未来,以及与国际上错综复杂的关系,一场新的、没有硝烟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手中,已经拥有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实的筹码一支经过大战洗礼、装备焕然一新的百万雄师,以及一个在战争废墟中悄然建立起工业体系、正蓄势待发的根据地。
然而,各级指挥员和政治委员们几乎立刻被召集起来,下达了第一道紧急命令:“保持战备,原地待命,清点并看管好所有装备物资,没有联合指挥部命令,一枪一弹不得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