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价指数以月均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速度递增。
外汇储备几乎耗尽,黄金储备也在急剧下降。
财政部要求央行继续增发法币以应付日益膨胀的军费开支不断增加军队的薪饷、装备、给养,加上各级政府机关的运转费用,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日夜不停地抽取着国统区本已枯竭的财力。
但法币越印越多,购买力就越跌越快,形成了一个自我加速的死亡螺旋。
市场上的商人已经不愿意接受法币了。
在武汉和广州的黑市上,交易普遍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或者以根据地发行的边币、美元、银元和黄金作为计价单位。
边币在黑市上的汇率一路走高,因为持有边币意味着可以买到根据地生产的工业品那些在国统区有钱也买不到的棉布、药品、煤油和五金工具。
武汉的几家大百货公司,柜台上的洋货越来越少,国货也越来越贵。
最受欢迎的商品,反而是通过各种渠道从根据地流入的“北货”北方的棉布、北方的香烟、北方的蜡烛、北方的肥皂。
这些商品没有华丽的包装,但质量实在,价格公道。
店员们私下里说,现在做生意,不跟“那边”沾点边,根本赚不到钱。
而那些与国民党高层有关系的官僚资本集团,却在经济崩溃中大发横财。
他们利用特权从央行获取低息贷款,转手在黑市上兑换成美元或黄金,再从美国进口紧俏商品高价出售。
他们控制着进口许可证的审批权,垄断着外汇的分配权,掌握着大宗商品的购销渠道。
普通商人办不到的事,他们一句话就能办到。
普通商人不敢走的私,他们堂而皇之地走。
经济越是混乱,他们的利润就越高。
因为他们不是靠经营赚钱,而是靠特权赚钱。
只是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维持,民间的财富已经被抽的差不多了。
武汉,国民政府内,常凯申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桌上摆着两份报告:一份是财政部提交的经济形势报告,措辞委婉但结论明确以现有的财政状况,最多还能支撑六个月;
另一份是国防部提交的敌我态势分析,结论同样不乐观共军在华北和东北、华东的兵力、装备、训练水平均已超过国军,若再拖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常凯申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联合政府已经名存实亡。
那些民主人士,该走的走了,该辞的辞了,剩下的不过是几个摆设。
美国人虽然还在援助,但援助的力度远远不够,而且美国人的注意力正在被欧洲的局势吸引过去。
如果再不打,等到共军完成全面工业化,那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转过身,对等候在门口的侍从说:“通知他们,明天召开军事会议。”
1946年的冬天,就这样在国统区经济的崩溃声中到来了。
河南的农民在向北逃亡,武汉的商人在夹缝中求生,学生们在黑暗中寻找光明,金融市场上,法币正在失去最后一点信用。
而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南方政府的军事部门,把目光已经盯到了华东。
认为可以获得大量的人口、粮食和工业生产,更能后打通长江航运,把军火运输通过长江和运河运输。
第四百四十六章新准备
46年入冬以后,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南方方面在美援的支持下加速扩军,总兵力膨胀到了500多万,同时在关中、河南、安徽、浙江一线频繁调动部队,修筑工事,囤积物资。
军事会议更是不断召开,更多的作战计划,特别是以苏南为目标的作战计划,都已经制定出来。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对方会在47年上半年动手。
组织这边已经开始了全面战争的准备工作,更多新兵的招募,部队的整训、调动、补给,每一项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老总这段时间跑遍了各兵团的驻地,看了部队的训练和演习,也检查了冬装、粮食和弹药的储备情况。
整体来说,部队的状态不错,士气高涨,战术素养也比抗战时期有了明显的提高。
各部队总体的训练、协调、配合、补给等等,都上了一个台阶。
基层指挥员和特种兵的轮训、培养也基本完成。
特别是炮兵的培养,这一直都是部队的弱项,经过这一年多的养成,已经基本保证各部队有合格的炮兵人员。
但老总心里清楚,打仗打的不只是士气和战术,更是后勤和工业。
没有足够的炮弹,没有可靠的火炮,没有充足的补给,再好的部队也撑不了多久。
老总是决定来太原兵工厂的。
没有事先通知,车到了厂门口,阚思俊才接到电话,匆匆从办公室赶出来迎接。
“不搞那些虚的。”老总摆了摆手,径直往厂区里走,“听说你们的美式105炮弹生产线跑顺了,我过来看看。”
阚思俊快步跟在旁边,说:“跑顺了。上个月打了三千发,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五,弹道一致性比原厂的美国货还好一点。”
“好一点?”老总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有没有水分?”
“没有。实测数据,弹着散布比美国原厂的小了大概百分之五。主要是我们的发射药批次稳定性好,引信的延迟精度也高。”阚思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引信是平王村那边用智能制造中心做的,陈远亲自盯的。”
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引信的事。
他心里有数,平王村的加工精度是军工体系的最高水准,关键零件的瓶颈在那里解决是合理的,但不能所有事都指望那一个篮子。
一行人穿过厂区,向炮弹车间走去。
太原兵工厂的厂区很大,占地数千亩,从抗战后期开始不断扩建,到现在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军火和弹药生产体系。
它的规模完全超过了沈阳和重庆的兵工厂,成为国内最大的兵工企业。
厂区里道路宽阔,两旁是成排的厂房,灰色的砖墙配上大面积的玻璃窗,采光很好。
车间里传出的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能听到行车吊运重物时的哨音和钢缆摩擦声。
炮弹车间是厂里最大的单体厂房之一,长约两百米,宽约六十米,屋顶是锯齿形的,装有大型通风设备。
走进车间,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扑面而来。
生产线上的工人们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戴着专门配发的护目镜,正在操作各种机床有车床、铣床、拉床、珩磨机,还有几台大型的自动化设备,那是平王村那边专门为炮弹生产线配套的。
老总在一台正在加工弹体的卧式车床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刚车出来的弹体外表面,又用手指指甲刮了一下,感受了一下表面的光洁度。
“弹体用的什么钢?”
“太行钢铁生产的特种钢,含碳量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五到零点四,加了少量铬和镍。”兵工厂的厂长回答道,“抗拉强度比美国原厂的弹体钢还高一点点。”
老总没有马上说话,继续往前走。
对于根据地的质量比国外好这一点他一开始也是不太相信,但是事实不断告诉他,这一点我们是可以做到的。
并且在很多方面我们都已经做到了。
对于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来说,这样的局面都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走到生产线末端,那里堆放着一排排已经组装完毕的炮弹,黄铜色的弹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弯腰拿起一发,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底火和引信接口的加工精度。
他更关心的是产量和供应能不能跟上部队的需求。
从炮弹车间出来,一行人步行前往火炮总装车间。
路上经过了一片露天堆场,堆场上整齐地码放着成排的炮管毛坯和锻造好的炮架部件。
老总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些炮管毛坯的长度和壁厚,转头问阚思俊:“我们现在自己能造多长多粗的炮管?”
“最大口径能做到两百毫米级别的身管,再大就需要更大的锻压机了。太原厂现在有两台三千吨水压机,用上了六千吨的,两百毫米以上的身管也能自己干了。”
老总算了算,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有数两百毫米口径,意味着二零三毫米榴弹炮的身管可以自己造了。
那是军一级的压制火力,以前全靠缴获,现在终于有了自产的基础。但问题是,有了身管不代表就能造出整炮,驻退机、复进机、炮架、瞄准系统,每一样都是硬骨头。
军工才生产出105毫米火炮,下一步哪怕研发也要先冲着155毫米口径去,谈论200毫米的火炮还是太早了一些。
有些军队高层心急,炮兵部门也提出来过是否向北方引进200,但综合考虑后好,组织上并没有同意。
哪怕北面是有意向我们出售,但综合考虑一下,也明白北面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总之,统一是所求,维护国家利益也是所求。
并不会为了统一就出卖国家的利益。
所以最后还是要看我们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最好能够干脆利落的完成。
这样一来就不会为外人所乘。
局面很复杂。所以就更要准备充分。
火炮总装车间比炮弹车间还要宽敞。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排正在组装中的四三式八八毫米野战炮。
这种炮是老总看着从图纸变成实物的,四三年定型时他就在场,这些年部队用得怎么样,反馈过什么问题,改进过哪些细节,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炮管细长,炮架低矮,大架是双脚开叉式的,带有液压驻退机和复进机。
整门炮看起来结构紧凑,线条干净。
他走到一门正在总装的八八炮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炮闩的加工精度。炮闩是横楔式的,加工面上看不到明显的刀痕,表面处理得很光洁。
他没有再问性能参数那些数字他早就背熟了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八八炮是好炮,但它在师一级的火力体系里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师属炮兵团有三个营,一个营装备七五山炮,负责近距离支援;一个营装备八八炮,负责远程打击和反炮兵;一个营装备一零五榴弹炮,负责全面压制。但问题是,一零五榴弹炮的缺编太严重了。
全军一百多个师,能满编一零五炮营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
大部分师的炮兵团,实际上只有两个营七五山炮营和八八炮营。一零五炮的那个营要么是空架子,要么只编了几门炮,火力远远达不到编制要求。
更不要提那些已经组建起来的后备师,他们的火炮编制上更弱。
不是不可以使用淘汰下来的日式火炮,但总部规划到统一后勤的努力就以失败告终。
这就导致了一个局面:八八炮虽然设计定位是远程打击,但在实际使用中,经常被拿来当一零五炮用因为一零五炮不够,只能让八八炮顶上去。
可八八炮的弹丸重量只有十公斤左右,杀伤力和爆破效果跟一零五炮的十五公斤弹丸差着一个档次。
这不是炮的问题,是编制和装备不匹配的问题。
老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两条路:一是加快一零五炮的仿制和列装速度,让师属炮兵团尽快满编;二是在八八炮的基础上开发一种加大口径的版本,比如九六毫米或者一零五毫米,用现有的炮架和驻退机技术,换装大口径身管,作为一种过渡方案。
前一条路是正途,但周期长;后一条路是捷径,但可能会分散产能。
两者如何取舍,需要回去跟组织的人好好议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