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第三区靠着铁匠铺的民用铁器生意,经济上比其他区宽裕些,能保障脱产人员的给养,还能给参加训练的队员家里一点补贴,因此扩编招人还算顺利。
如今,小队有完全脱产、常驻营地的战士三十多人,另有分布在区内各重点村、半脱产的队员八十多人。
长短枪加起来有五十多支,虽然品类驳杂,汉阳造、老套筒、辽十三、甚至还有鸟铳改造的,没几支是崭新的,但经过仔细维修保养,都能打响。
子弹虽然依然金贵,但靠着缴获、购买和上级偶尔补充,总算不像最初那样捉襟见肘。
更让其他区小队眼红的是,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除了枪,还配齐了“沟子造”的刺刀、长矛、大刀片,每人至少有四枚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地雷也储备了一些。
镐头、军用铁锹、匕首、斧头等工具更是人手必备,既是工具,必要时也是武器。
这样的装备水平,比起县大队也差不了太多,在几个区小队里是独一份。
赵大锤知道装备好只是基础,关键还得人会用。
他下了狠心抓训练。
通过区政府,从八路军先遣支队那里请来了三名经验丰富的老红军当教官,教授射击、投弹、刺杀、土工作业和简单的战术动作。
由于区里公仓有铁匠铺生意支撑,比较充实,训练期间能保证队员们吃上稠粥窝头,偶尔还能见点荤腥,这让队员们训练热情很高。
几个月下来,这支原本带着浓厚农民自卫队色彩的队伍,行动坐卧有了点模样,起码集合站队、听从号令、基本战术动作像那么回事了,不再是乱哄哄一窝蜂。
“一排长!”赵大锤开始点名部署。
“到!”一个精悍的汉子跨前一步,他原是沟子村的猎户,枪法好。
“带你的人,立刻去黑石坳!把咱们的检查站给老子立起来!旗子打明白,手续做清楚!凡是往路罗镇方向去的,特别是大车、驮队,给老子仔细查!没有区里条子,或者看着像是红枪会的人货,先扣下再说!注意警戒,防着对方来硬的!把咱们那两门铁炮带上一门,撑撑场面!”
这铁炮可是赵大锤专门找陈远定制的。
说是炮,实际上就是大号的火枪。
用火药捻子点火,发射铸铁霰弹,虽然打不了太远,但是对近前的敌人却可以一炮一大片。
平原可能用处不大,但在山里,利用地形优势,可以卡住一些隘口。
“是!”一排长领命,立刻招呼本排人马准备出发。
“二排长、三排长!”
“到!”
“你们的人,以班为单位,加强到沟子村、河口集、还有靠近路罗方向的几个村子去!协助其他护村队加强警戒,盯死红枪会的动静!特别是沟子村,给老子把铁匠铺后山围严实了,一只陌生的苍蝇都不准放进去!发现红枪会的人靠近,先警告,不听劝告想硬闯的,不用客气!”
“是!”
二排的人主要还分在各村,需要集结。
“半脱产的队员们,也通知下去,近期全部动员起来,在各村待命,做到一声令下,能立刻拉出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简洁明确。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装备,检查枪械,分发弹药。
营地里气氛瞬间绷紧,充满了临战前的肃杀。
赵大锤挎上他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汉阳造,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沟子造”刺刀和手榴弹,对留下来的副队长嘱咐了几句,便带着通讯兵,准备去几个关键点位巡视。
他一点儿不怵。
红枪会?他打过交道,知道底细。
张爵九色厉内荏,手下那帮人欺软怕硬,真到了玩命的时候,未必比得过他这些经历过冲突、吃饱了饭、又正经操练了几个月的队员。
更别说,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讲道理、但更不怕事的抗日临时政府,是浆水镇的县大队,乃至太行山里的八路军!
针锋相对?他赵大锤就喜欢这么干!
上次让红枪会占了点口头便宜,他心里一直窝着火。
这次对方主动挑衅,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仿佛已经看到,红枪会那帮家伙,在同样冷硬的枪口和检查条规面前,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嘴脸。山风掠过山坳,带着早春的寒意,也带着一丝隐隐的血腥味。
第三区小队的刀,已经磨砺,就等着看看,是红枪会的脖子硬,还是这“沟子造”的刀锋快。
第六十九章黑石坳对峙
这时红枪会路纪五等人,在西隘口和老鸦岭蹲了几天,开始还能敲诈到一些零散行商和不知情的山民,洋洋自得。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预料中与第三区相关的大宗货物运输队一次也没出现,过往的行人似乎也稀疏了不少。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附近村子里开始流传第三区政府贴出的告示内容,一些百姓看他们的眼神也带上了质疑和抵触。
接着,从路罗镇方向传来的消息让他们傻了眼:总会派去东边征调粮食的两辆大车,在黑石坳被第三区政府的人扣下了,说是“手续不全,需查验是否资敌”!
“妈的!反了天了!”路纪五得到消息,暴跳如雷,但又有些心虚。
他知道第三区政府虽然新建,但背后有八路军撑腰,不好明着对抗。
而且对方扣粮的理由,和他们设卡收钱如出一辙,都是“稽查”,这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赶紧把消息传到路罗镇,报告给张爵九,这把才得意几天的张爵九气得摔了茶碗。
“岂有此理!第三区竟敢扣老子的粮食!他们还真敢跟咱们对着干!”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忍气吞声,或者顶多发个不痛不痒的告示,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强硬,直接针锋相对地设卡扣粮。
安庆善也皱紧了眉头:“总会长,看来这第三区是铁了心要护着沟子村那条财路,不惜跟咱们撕破脸了。他们背后有八路军,咱们要是硬来……而且,他们现在占了理,到处贴告示,咱们反而有些被动了。”
“那怎么办?粮食就不要了?”路纪五瞪眼。
张爵九脸色阴沉地思索着。
粮食事小,面子事大。
如果这次认怂,以后红枪会在这一带的威信就荡然无存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凶光一闪:“硬冲政府关卡不行,但我们可以‘讲理’!老路,你立刻去集合人手,多带些弟兄,把家伙都亮出来!咱们不去打,不去砸,就去黑石坳跟他们‘理论’!问问他们凭什么扣咱们红枪会保境安民的粮!把声势造大,人要多,枪要亮,看看是他们那几个稽查队员硬气,还是咱们的弟兄多!”
他打的算盘是,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武力展示,逼迫第三区政府稽查站退让,交还粮食,挽回面子,同时也试探一下第三区和八路军的底线。
“妙啊!”路纪五恍然大悟,“咱们不打枪,就是去论理!看他们能把咱们这么多‘讲理’的乡亲怎么样!”
现在抗日临时政府就在讲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要一致对外,看看第三区是不是也听话。
很快,路罗镇及附近受红枪会控制的村庄被动员起来。
张爵九和路纪五等人刻意模糊了冲突性质,只说第三区政府的人无缘无故扣了大家伙儿过冬的救命粮,要乡亲们一起去讨个说法。
威逼利诱之下,竟然纠集起了三四百人,其中核心的打手和武装会众约七八十人,携带步枪、鸟铳、大刀长矛,其余多是摇旗呐喊的普通会众或被胁迫的村民。
一群人乱哄哄地扛着红枪会的旗帜,浩浩荡荡朝着黑石坳开去。
……
黑石坳这边,区小队队长赵大锤最先发现远处山道上扬起的尘土和隐约的喧哗。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一边命令队员们依托简易工事戒备,子弹上膛,手榴弹准备好,一边派出一名腿脚快的队员火速赶往禅房区政府报信。
“队长,他们人好多!”一个年轻队员看着越来越近、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有些发紧。
赵大锤经历过几次作战,虽然心里也打鼓,但面上镇定:“怕什么!咱们是抗日政府的人,执行的是政府的法令!他们敢动手,就是破坏抗战!都给我打起精神,听我命令!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红枪会的人群涌到路障前,挤挤攘攘,叫骂声不绝于耳。
路纪五提着驳壳枪,站在人群前面,趾高气扬地喊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凭什么扣我们红枪会的粮食!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大锤站出来,沉声道:“我们是邢台县第三抗日民主政府稽查队,依法稽查可疑物资,防止资敌。你们被扣的粮食,手续不全,来源不明,依据《战时物资流通暂行管理办法》暂行扣留审查。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区政府申诉,在这里聚众闹事,冲击政府关卡,是违法行为!”
“放你娘的屁!”路纪五骂道,“什么狗屁管理办法!老子只知道这路是我们红枪会护着的!赶紧把粮食还回来,再把路障拆了,磕头认错,不然今天让你这破稽查站立不住!”
他身后的人群也跟着鼓噪起来,一些打手模样的人开始推搡路障,气氛骤然紧张。
区小队只有二十多人,面对十倍于己、情绪激动的人群,压力巨大。
双方枪口相对,怒目而视,冲突一触即发。
只是张爵九看着后面的铁炮,黑洞洞的炮口直冲着他们,心里也在打鼓,不敢真的动手。
还往队伍后面缩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石坳东侧的山梁上,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军号声!
“滴滴答滴滴答”
紧接着,一面红旗在山梁上展开,迎风招展。
红旗下一排灰色的身影迅速出现,沿着山脊运动,动作矫健,步伐整齐。
他们头戴军帽,肩扛步枪,虽然人数看上去大约只有一个加强排,但队形严整,气势逼人,很快就在山梁上占据了有利地形,一挺轻机枪也架上山梁,枪口隐隐指向下方红枪会人群的侧后方向。
是八路军!是先遣支队的队伍!
山梁上的八路军排长举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地传来:“下面的群众听着!我们是八路军先遣支队!奉命在此执行任务!请保持冷静,不得冲击抗日政府关卡!重复,不得冲击抗日政府关卡!一切纠纷,应通过抗日政府依法解决!聚众闹事、武力对抗政府者,必将严惩!”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乱哄哄的山谷中炸响。
红枪会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山梁上那排灰色的身影和刺刀寒光。
八路军的名头,在这一带是响当当的,那是真敢打鬼子、也能打鬼子的队伍。
路纪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八路军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就摆出了武装干预的姿态。
他手下这些乌合之众,欺负一下老百姓或者小股区小队还行,真要对上正经的八路军,哪怕只是一个排,也绝对讨不了好,更何况人家还占据了有利地形。
安庆善更是心里一沉,暗叫不好。八路军出面,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地方武装和新生政权的摩擦,而是可能升级为对抗抗日武装的严重事件。
他急忙凑到也有些慌神的张爵九耳边低语:“总会长,八路来了!硬碰不得!快让弟兄们撤吧,从长计议!”
张爵九看着山梁上严阵以待的八路军,又看看前面色厉内荏的赵大锤和区区几个区小队队员,再回头看看自家这些已经开始骚动、面露惧色的人群,心里明白今天这“理论”是论不成了。
继续僵持,万一哪个愣头青走了火,引发八路军开火,后果不堪设想。
他憋屈得几乎要吐血,但形势比人强。
咬了咬牙,张爵九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撤!告诉路纪五,带人慢慢退回来,别乱!”
路纪五接到命令,虽然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朝着山梁上的八路军方向拱了拱手,勉强喊道:“八路长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红枪会也是抗日的!今天就是来问问粮食的事,既然政府有法令,我们……我们回去申诉!”说完,再也不敢停留,连忙吆喝着,让乱糟糟的人群调头。
来时气势汹汹的三四百多人,回去时却显得仓皇狼狈,队伍散乱,不少人垂头丧气,甚至有人偷偷丢掉了手里充门面的木棍。
山梁上的八路军战士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退去。那整齐的队列和沉默的威慑,比任何喊话都更有力量。
黑石坳对峙,以红枪会的仓皇撤退告终。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西山口各村。
第三区政府的威信骤然提升,而红枪会则颜面扫地。
张爵九“灰溜溜逃回路罗镇”的形象,成了私下里的笑谈。
然而,无论是第三区的马千行、文世舟,还是路罗镇的张爵九都明白,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吃了暗亏的张爵九绝不会善罢甘休,双方的矛盾在八路军武装游行的强力干预下暂时被压制,但更深层、更激烈的冲突,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第七十章九路围攻
张爵九心里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他回去想了又想,出了“恶人先告状”的伎俩。
他立刻亲自起草了一份措辞“悲愤”的告状信,派心腹快马送往邢台抗日政府,同时也在附近村镇散布谣言,声称“第三区小队无故设卡,扣押民粮,破坏地方抗日团结,形同匪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