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朱慈便对那艘巨舰越发期待起来。
这郑和号巨舰,可是他航行海上的第一步,而招募海上武官则是他的第二步。
如今郑和号有了,海上武官也来了,二者合一,便能纵横于海面。
重铸大明荣光,就在今日!
此时,李继周及时赶到,将两人引到了清江浦船厂,在拴马桩前下了马,郑森望着这进出来往的院子,分外感慨。
在如今这乱世,厂前街上,木市、铁市、麻市鳞次栉比,牙人持筹奔走于道,叫卖之声昼夜不绝。
郑和号尚未开门,来往商人持筹者以千计,等待着排队量木,呼声震野。
郑森观摩许久,转过身,正要为朱慈道喜,却见其面色铁青,看着那郑和号的牌匾许久不言。
“李继周!”
“咱在。”
朱慈瞪圆了双眼:“我问你,郑和号呢?”
李继周眨了眨眼,他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那牌匾,这才莫名其妙答道:“殿下,这就是郑和号啊。”
第113章 自古文官高难问
“我告诉过你,我要那种真实存在的郑和号啊。”
李继周指了指牌匾:“您看,郑和号。”
朱慈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那大明海军呢?”
李继周一指船厂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漕船:“您看,大明海军。”
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朱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
天下焉有待在陆地上的郑和号巨舰?!
天下焉有航行在内河的大明海军?!
来到大明这段时间,朱慈还是第一次有了一种缺氧的感觉。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郑和号成了商号,大明海军变成了内河漕船,那下一次,是不是方秘书都要变成满清间谍了?!
他就知道这李继周不靠谱,绝不可让其接触核心事务。
朱慈的胸腹剧烈起伏着,可片刻间他便安抚好情绪,咬牙道:“李公公,这我可得给你论功行赏啊。”
“哎呀,这都是太子的福,我哪儿有功劳。”李继周忙不迭下拜,“要说功劳,太子您才是郑和号最大的功劳!”
见太子面皮微微发红,李继周便觉得自己这一句,简直就是夸到小爷心坎里了。
看看小爷都激动成啥样了,小爷向来都是面如平湖的,今日之失态便是对自己最大的赞赏啊。
“您这一招郑和号真是绝了。”
李继周在前面引着路,还是继续猛烈夸赞,几乎使出了全身解数。
“您打着郑和号的幌子,收编漕军,贩卖令旗与盐票,再从湖广江西江南等地购回粮食。”
“除了粮食,像您这段时间所用的营房木材、工具材料、南铁南粮都是郑和号在采买。”
“不少令旗的买家,为了能够优先续费,都是先带咱们所需的物资。”
“一趟下来,惠而不费,不仅能赚数百两白银,还能为这淮安添砖加瓦。”
“复社算什么经世致用,太子这才叫经世致用啊!”
听着李继周的炫耀,要不是郑森在侧,朱慈险些从腰间拔出铁骨朵砸下去。
你个文官暗谍,还敢跳脸?!
他身边此人,说不定正是郑和后代,否则为什么他们都姓郑而且都航海?
郑和号,这是为了向其祖宗致敬,却搞成了这个样子,叫他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本欲在郑森面前露个大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他情何以堪啊!
硬着头皮,朱慈只得向郑森拱手致歉:“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让大木兄见笑了。”
“诶,太子何出此言。”郑森连忙托住朱慈的手,“我看郑和号搞得不错,太子就不必谦虚了。”
郑和号虽然是挂羊头卖狗肉,属于是国家公器私用,但如不私用,漕军们都要去当河盗了。
像现如今,河盗基本被招安,漕军基本能温饱,简直就是郑森心中的理想化的以工代赈。
况且卖令旗这一招,还是郑家先搞的,他们可没脸指摘太子。
“大木兄难道不是来看巨舰的吗?”朱慈迷惑了。
郑森正色道:“此郑和号顶得上三十艘广船巨舰,李公公之手段,更是让我汗颜。”
这绝非郑森的虚言,而的确是他所思所想,要来学习的。
这盐场的盐是白给的,漕军与船几乎也是白给的,人力也基本都是白给。
唯一需要出资的,就是由杨靖邦出面招安的河盗,以及配发的火器。
但这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尤其是以太子的身份购买制作火器、披戴盔甲并不犯忌讳。
普通商贾哪儿敢弄这个?
所以,郑和号的二万两白银成本,除了雇人与重修工部都水分司公署外,主力都花在了购买仓库与私港上。
这群“私港”的主力,其实就是国家水驿。
但在朱慈这里,国家就是我家,水驿就是我的私港。
除此之外,郑和号更是弄出了商船保险业务与共同出资分收益的模式。
虽然都才起步,但郑森作为明末相对开眼的人,知道这与尼德兰人的手段极为类似。
不仅仅是私盐贩子,甚至不少水商都在朝着淮安汇集。
那可是尸潮前线!
每每想到,郑森也只得说商人逐利。
可转念一想,他来淮安,难道不是在试探拉拢太子的关系吗?
他自己亦不例外。
朱慈疑惑地看着郑森:“你想看的就是这个?”
“对啊。”郑森感慨四顾,“太子之功业,大木佩服。”
少见的,朱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只能停下。
确定了郑森不是安慰或者讲反话,朱慈反倒迷糊了。
郑森不是因为郑和号的巨舰而来的吗?
如果大明海军都是这些货色,他们是怎么打开东南财阀的海关的?
他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没什么能够苛责李继周的。
他的确按章办事了,郑和号的确是在的,大明海军也是有的,甚至连东南财阀的海关大门都打开了。
甚至连郑和号的论证法,都颇有武官思维,郑和号的号既可以是船号又可以是商号。
而郑和还与整合谐音!
甚至就连郑森,也是奔着郑和商号而来,不是奔着郑和号巨舰而来。
朱慈找不出一丝文官的痕迹。
他的目标达成了,可这不是他想要的方式啊。
李继周什么都没做错。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一次这样也就算了,重启胡惟庸案是这样,建立三大营与洪门是这样,现在就连重建郑和船队都是这样。
每一次,目标都完成了,但偏偏不是按他所设想的方式。
这个世界,怎么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文官集团。
所有人都仿佛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文官集团真有这样的实力吗?
那现在自己该做什么?自己违背自己的命令,强行让李继周去造一艘新郑和号出来。
那不是朝令夕改吗?
一屁股坐在郑和号的太师椅上,朱慈感觉自己略微缺氧。
难不成文官集团之大手,竟然有这般能力,羚羊挂角之间,居然可以完成这样的干扰?
可怕,着实可怕。
他曾经以为能将文官集团玩弄,现在看来,任重道远。
他们内部必定还有暗谍,而自己居然松懈了,实在不应该啊。
深吸一口气,朱慈淡然开口,眼中却仿佛燃烧着火焰:“李公公,这郑和号还是你来掌握,再接再厉。”
大明海军与郑和号只能先这样了,就当是糊弄文官集团吧。
日后想要真正的大明海军,还是得先从郑家入手。
见终于得到了朱慈的认可,李继周几乎要哭出来:“定不负太子所托。”
“咳咳,我还有一事问你。”朱慈翘起二郎腿,“这郑和号,全程都是你在操作吗?”
这自然不是,李继周知道郑和号其实方枝儿也掺和不少,比如那些商船保险一类的,都是她的主意。
虽然这是一场试炼,但如今太子爷似乎对方小娘子并不如先前那般痴迷了,自己好歹得拉一手。
“除了我之外,方厂督出了不少主意,咱不敢贪功。”
“你是说。”朱慈眯起了眼睛,“方秘书,方枝儿?!”
第114章 痴情原是痴心起
当朱慈二人返回豹房,已然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回到豹房,朱慈与郑森告别,准备回屋更衣,钻研真史。
只是走到一半,他忽然拐了个弯,朝着方枝儿的小院走去。
虽然李继周的话可能是污蔑,可朱慈一路上都在思考。
看看这几次失败的经历吧。
重启胡惟庸案,重建三大营(上),建立洪门,建立郑和船队。
看似是四个孤立的事件,看似当事人都是自己扭曲了他的指令,但当李继周说出方枝儿名字的时候,朱慈还是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