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维持这检查站与隔离营已然是捉襟见肘了。
官衙里也没余粮啊。
宿迁幕府控制的城墙以及检查站等设置,靠的都是土地祠里的预备仓。
未来还要练兵呢,这钱粮更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朱慈可是准备给他的尸杀队满饷的,普通战兵每月实发二两,小旗实发三两。
没办法,张居正废除了大明宝钞,停发了大明朝实行了近百年的信用货币。
要不然以他太子的信用,直接当场印钱就发了。
默默的,朱慈再次将恢复钞法列入了他的国策树中。
但那是相对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云路街的那十间仓房。
目前宿迁幕府治下,穆虎与缪严声由于武力不足,都是被充作一般性管理人才。
像检查站,基本都是穆虎在管理着,至于人力就是从乡兵与胥吏中抽取。
如隔离营,则是缪鼎言在管辖着,其位置就在城北的厉坛,专门祭无祀鬼神的坛。
隔离营设置在那里,也是方便安定家属和进行祭祀。
据梅英金所说,这才两天,城内已经有奇奇怪怪的谣言了。
比如说这活尸是大明百年来的冤魂来到地上,不能杀,杀了会沾惹业力之类的。
只是朱慈现在人手太少,始终抓不到传谣的人在哪。
不然他为什么要发动大清洗呢?
就是不知道,王台辅的新胡惟庸案准备的如何了。
他这么想着,从云路街来到宣仁街前,这便是县衙的署前街,也叫十字街。
朱慈下了马,把缰绳绕在拴马柱上,一抬头,便见王台辅抱着一堆文书从县衙门口走出。
“象山。”朱慈抬手,主动打了招呼。
见是朱慈,王台辅两眼一亮,抱着文书一躬身:“见过恩主,某手中文书太多,恕无法行礼。”
“无妨,胡惟庸案重启的怎么样了?”
“已在准备了。”王台辅对着朱慈衷心道,“恩主大才,台辅却是怎么都没想到还有大清洗这一招。”
“象山恭维了,我不过是效仿太祖爷故智罢了。”
效仿太祖爷?太祖爷扫过大街吗?
王台辅一愣,不过太祖爷的确要过饭,扫过大街倒是很正常。
王台辅立即严肃起来:“君效太祖,台辅敢不效善长?”
“好,这胡惟庸案就交给你了哈哈哈。”大笑着,朱慈拍了拍王台辅的肩膀。
说到此,朱慈迈步便想进门,却被梅英金悄悄拉住,附在耳侧说了几句。
轻咳一声,朱慈背过手:“你知道重启此案的目标是什么吗?”
王台辅正色道:“把城内的污秽通通清扫出去,一个不留。”
“知道什么力度吗?”
“知道,秋风扫不了的落叶我们扫,做到除恶务尽。”
“嗯,很好。”朱慈眼角含笑,抚掌称快,“我的意思你完全领会了,放开手去干吧。”
“必不负恩主重托!”王台辅满面红光,长揖到地。
转过身,看着王台辅离去的背影,朱慈却是转头对梅英金道:“看看,你多虑了,他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
“看来真是我多虑了……”梅英金望着王台辅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
“好,这就去写史。”
第34章 先进的清制
忙碌了一天的方枝儿,提着灯笼,回到了县衙。
今天一天,她查了架阁库,书写张贴了榜文,带着衙役们找到保正,挨家通知。
他们打着大清洗的幌子,实则做的事却是在登记人丁。
编十户为一牌,编十牌为一里,各写木板挂于门上。
方枝儿会先根据户籍选出三名防疫清洗官,按照她的想法,由陆奋飞、蔡鼎珍与王大甲三人担任。
其中陆奋飞与蔡鼎珍都是本地士绅大族出身,陆奋飞倒是积极,而原先推选的蔡鼎臣却是拒不出面,反倒让弟弟蔡鼎珍出面。
至于王大甲,是本地有名的商家富户,几代民人,盘根错节。
方枝儿会给他们一份户籍册,让他们从四个里的440户人中选四人担任里正。
接着依次让每名里正从110户中选出5位牌长,最后让5位牌长再从两个牌的22户里各自选出10名壮丁。
与明朝单点任命不同,方枝儿是链条任命。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方枝儿要开除一个里正,就会连着下面的牌长连带壮丁全部解散。
因为牌长必然是里正的亲信,任命新的里正后,新里正也有自己的亲信。
方枝儿称其为责任制里甲,也是湘军团练的手段。
这可是先进的清制!
为了朱慈这臭小子用了,都算是便宜他了。
按照全城12个里计算,宿迁幕府手中差不多握有600名壮丁。
她已然与他们约好,明日早上在城门口见,自备扫帚与独轮小车。
虽然还有三四百壮丁在控制外,但她并不准备全部收入囊中。
宿迁的基本商业活动还有乱七八糟的事务都停了,但县城本身毕竟要运转,总不能所有人都听她调遣。
有了这六百壮丁,像城头防守巡逻、隔离营与检查站等等就不会缺人手了。
一方面本地士绅参与了政务,另一方面幕府终于得到了足够调用的人力。
况且除了这1223户城内人口外,还有朱慈手下的近百户人手呢。
权不出一孔,这样就有了博弈制衡的空间。
她不需要和一大堆胥吏和偷奸耍滑的刁民博弈,只要和这三个士绅博弈即可。
一个士绅不听话,还有另外两个。
三个士绅联起手,方枝儿还能放朱出笼。
如此一来,她方枝儿的大手就笼罩了整个宿迁,建立起基本的秩序。
但她的心中却是涌现了一股难以自抑的自豪感,难道她不是天才?
只是走过二堂,看到朱慈屋子中的烛光,她却是又一笑。
朱慈这厮别的不说,有一点挺好,那就是说话算话。
他自己不表达清楚,难道还可以怪别人吗?
正想着,她推开门,蹑手蹑脚朝着耳房走去。
“啊。”见到方枝儿,朱慈却是抿了一口酒,正过身来,“是方秘书来了。”
望着朱慈嘴角得意的微笑,方枝儿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锁住了,几乎要无法应答。
别是真史,别是真史,别是真史,别是真史……
“来看看我写的真史!”
咬牙切齿地憋出一个微笑,方枝儿却是轻轻挪步到了书桌前。
仍旧是朱慈的风格,第一页就是粗大的抬头《构史中寻找卫所:论永乐大典在欧洲的传播》。
抬头之下,第一行字:
“西有古贤曰亚里士多德,根本不存在,其真身便为我朝之永乐大典,yongle's total!”
方枝儿闭上了双眼,选择了停止思考,哪怕旁边有朱慈正盯着。
但朱慈却不会让她轻易糊弄过去:“为何闭眼?”
“……过于震撼,正在回味。”方枝儿嘴唇颤抖着,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这番话。
来了,终于来了。
她早就隐隐有所猜到,却从未猜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西方伪史论,她不知道写多少万字,在评论区战斗了多少个日夜来驳斥的东西。
如果换在过往,她必是要疯狂嘲讽一番,甩出无数资料,收获无数点赞的。
但现在,面对着朱慈审视的目光,她也只能强忍着把史稿砸在朱慈头上的冲动,颤抖着声线道:“官人真是有大才,奴家竟然有些看不懂了。”
哦?
朱慈倒是微微有些吃惊,要知道,这可是一次试探。
根据朱慈的推断,由于文官集团控制了海贸,自然就控制了信息的流通。
于是在大明沿海到乌拉尔山脉,文官集团建立了一座巨大的信息空气墙,将大明封锁在内。
他知道西方历史的信息与真相,是因为他来自未来。
方枝儿如果是文官集团的暗子,必然是知道西方构史诸国的存在的。
知道与不知道,话语可以掩盖,但眼神却很难掩盖。
此刻,方枝儿眼中的迷惘与无助并不像是装的。
这一次的试探,并没有试探出太多东西。
毕竟也有可能是方枝儿的演技很好,过于浑然天成,连他都能瞒过。
“看不懂正常,这需要很多的前置知识。”朱慈愣神后,却是解释道,“你看不懂,我来跟你讲吧。”
方枝儿的眼神更加无助了。
轻咳一声,朱慈并没有说细节,只是照着大纲大致说了起来。
“我向来不承认,希腊斯巴达这些国家的存在,这些历史都是假的,虚构出来的,我称之为西方构史。
希腊、斯巴达等,都是通过《永乐大典》虚构出来的历史。
如斯巴达所谓的公民兵与黑劳士,就是欧洲人想不出斯巴达是什么样子,才对着《永乐大典》中的卫所制编撰的。
我所做的事情,就是从构史中尽量还原卫所的原貌。
这就是文官集团的破绽,虽然你偷走了《永乐大典》,可我来自……我知道你偷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