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就算先前没听过,前日也介绍过了。
他虽是福建总兵郑芝龙的亲子,而郑家在东南海面上几乎可以称之为豪奢,几可称之为大明海关关长。
但在江北四镇这五家跋扈军阀面前,不过是个边缘角色。
这刘泽清就算了,郑森是怎么混到太子身边去的?
一介监生!
他们三镇还需要外宿,郑森却能直接入住豹房。
你郑家是什么小虾米,也能在四镇这五条大龙面前搅弄风云吗?
“拜见太子。”来不及思考太多,众人都是纷纷拜倒。
朱慈自然是虚抬双手:“免礼,免礼,都是武官,还搞这一套。”
跟在朱慈身后,郑森见到这三镇使节齐刷刷到场,便立觉凛然。
要知这三镇都是出了名了豪横桀骜,今日竟然如此恭敬?
到淮安一日,郑禧在活动,郑森同样在活动。
郑禧收集府内的消息,而郑森则是收集府外的消息。
先不提郑禧成功挖掘出了太子与侍女的私情,郑森同样收获颇丰。
他北上淮安的路途中,就拿到了一本朱慈的写的《大明真史》,当时只当是马阮二人在故意污名化太子。
可到了淮安才知道,这鬼东西居然真是太子写的!
但这就让郑森不解了,一个能用出分化阉党,拉拢复社东林的太子,如何会写出这般离谱的东西。
装疯,还是真疯?
直到淮安之前,他一直在怀疑。
他到达淮安后,他总算是看懂了,《大明真史》不过是太子放出来迷惑南京的障眼法!
看看太子到淮安后的举动吧。
到淮安以来,他先是宴会立威,威慑刘泽清与诸多军头不敢轻举妄动。
再用郑和号欺骗刘泽清,暗度陈仓,以票盐法整理盐政,趁机扶植党羽培养门客。
最后建立公明堂,领导士卒垦地,给士卒发饷,拉拢底层,再到前日为李鸭八担责护法。
这一路走来,虽然混乱,但在郑森看来依旧有迹可循。
太子建立公明堂,这是法。
给士兵发饷与建立郑和号,循名以责实,循实以虚名,这是术。
昨日孤身一人,以君主之威压倒刘泽清,这是势。
如此灵活运用法术势并自然存乎于心的角色,会是疯子吗?
反过来说,如果太子不疯,马阮二人会册封其为太子并授予盐税权力吗?
再看于三镇罢兵之事,他虽暂时不明原因,高杰等都承认是因太子之信而休战。
所以到底还是太子的那封信起了决定性作用!
否则三镇何必来拜谒?
一言可以兴师,一语即可罢战。
这不是口含天宪,什么是口含天宪呢?
真不知道信中到底又是如何文字,不仅能停了三家兵事,甚至能让除刘良佐外三镇齐齐赶到拜谒。
郑森恨不得现场就拜读一番,难以想象,这又是何等的老辣手腕。
太子,深不可测。
每每念及,郑森都不由背心生汗,心跳加速。
有忍辱负重之心,亦有豪气干云之魄,这难道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明主吗?
不说郑森心中所想,三镇使者倒是先与朱慈一一见礼,介绍身份,再纷纷落座。
朱慈见来的基本都是武官,虽然有几粒老鼠屎,但还是一一拱手认识,并赠送太子亲笔签名的《大明真史》。
落了座,朱慈神色肃穆,环视一圈,便轻咳一声。
众人只当他要发表什么言论,纷纷测过身体,屏息凝神,恭候太子教诲。
只见朱慈端坐主案,高声道:“开席!”
“…………”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忽然有点明白侯方域的“呃呃”是从哪儿来的了。
主持宴会的王台辅迎接上去,疑惑问道:“殿下,人还没齐吧?怎的不见方厂督?”
不等郑森开口,朱慈直接大咧咧答道:“方厂督与郑家小妹一见如故,正在城外海神庙义结金兰呢。”
方厂督?是指太子之郑氏方枝儿?
啊,原来如此!
郑森,你这个奸佞小人!
在场的三家使者,几乎是异口同心地在心中咒骂起来。
怪不得你郑森一开始就跟太子如此亲近,原来是走后宫路线的。
看着浓眉大眼的,还是东林出身,居然也来攀附后妃这一套。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左梦庚与黄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左镇向来与东林亲近,郑森是谁的学生,早在书信往来中知晓了。
只是此次前来,他到底是代表个人,还是虞山先生都一直未有定论。
这也是钱谦益派他来的原因。
可此刻,情况却是明了了。
他就是代表着虞山先生,而且虞山先生绝对与朱慈有着密不可分的同盟关系。
否则,朱慈何必对一个政坛边缘并且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器重,甚至愿意让最亲爱的女人与其妹结为义姊妹?
东林复社之流对太子的投资很大啊,不过这就证明了,太子的作用必定很大。
东林复社一流都维系在太子身上,如果能拉拢太子到左镇中来,重建一个新的朝廷,不是问题。
浊流因福王而获得了官位,难道东林清流还不会因太子而获得官位吗?
马阮二人以江北四镇,镇压江南的东林清流势力。
如今江北四镇中,黄得功必然倒戈,而高杰与史可法必定倾向于太子与东林,那么二刘自不必说。
江北四镇全部都被掏空,那么马阮二人还有什么与他左镇相抗衡的底气?
这难道就是大义与名分的作用吗?
左梦庚一时间兴奋起来,太子之作用,深不可测啊。
第110章 三家争抢朱慈
“好教诸位知道,我的《大明真史》更新了。”
端坐在猪肘子残卷后头,朱慈用帕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腻,对着在场的众人通知。
众人抬头,纷纷都是神色有异。
朱慈此时竟然一个人吃完了一整只酱焖大肘子和所有的配菜,甚至还在等着上板面。
几位使者第一次见朱慈,是在护城冈旁的古亭。
那时的太子身高体壮,面带刀疤,身穿罩甲,左手抚首级,右手按腰刀,面容肃穆如怒目金刚。
众使者都还以为是刘泽清和手下哪家大军头闹翻了,差点都准备跑路了。
要不是刘泽清主动开口,他们哪能想到那是太子。
现在一看,太子作为《大明真史》写作者的形象,一下子合理清晰起来。
见在场的众人纷纷抬头贺喜,朱慈在平静之余,难免也有一丝自得。
自己一封书信,果叫三镇休兵罢战,就连远在湖广的左良玉都派人拜谒。
可见他那封信的含金量,也可见江北四镇的忠心耿耿。
黄得功与高杰,果然如刘泽清一般,对我大明忠心耿耿,是天字第一号的忠臣。
有这些忠臣在,若非文官集团阻扰,哪儿有满清入关之事。
若没有满清入关,他在现代时应该出生在火星。
“臣为太子贺喜。”黄澍笑呵呵地站起,对着太子拱手一礼,“若非有太子这本书,我等都要被文官集团所惑矣。”
朱慈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澍,相比于之前,经过宿迁剿灭文官集团与淮安怀柔文官集团后,他自认已有了充足的成长。
他不会一眼文,但也不会一眼武了。
朱慈目光轻移,落在了左梦庚身上:“我知尔三镇前来,一来为大明真史而来,二来欲求我以帮助,然否?”
“正是,非臣看不起刘镇,乃是这淮安并非国门。”说到这,左梦庚跟着站起,“太子欲守国门,可真正的国门在襄阳,家父欲奉太子为主。”
之前左黄二人还不确定,今日经过李继周,几位宫中的公公,外加郑家与钱谦益的背书后。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太子大概率是真太子。
否则,东林党不会下这么多的注。
见左梦庚挑起话题,黄澍跟着开口道:“殿下,襄阳乃天下之腰膂也,西晋用之,则以亡吴,蒙古用之,则以亡宋,非太子无以镇守。”
“此言差矣。”朱慈摆手笑,岔腿坐,“宋之亡,亡于江南士大夫的文官集团,蒙古不过是他们扶植的傀儡。
否则大明建立后,江南士大夫何必思元,遑论有元之世,士大夫可比当今奢靡的多。
今之满清,亦不过是江南士大夫之傀儡。”
见黄澍还欲再说,朱慈咳嗽一声:“如今大明有两大国门,前门为徐州,后门为襄阳,宁南侯为我后门,我放心的很。”
左梦庚轻咳一声,立刻打蛇随棍上:“那太子不可顾此而失彼,光注意前门,后门就不管了啊。”
听左梦庚一语,朱慈倒是深思起来。
的确,左镇位于湖广,南边就是江西一带,乃是大明重要的粮食产区。
朱慈未来要发行大明宝钞,就绝不能与金银挂钩,而是要与粮食挂钩,这才是当初太祖爷的想法。
须知太祖爷乃是经济高手,深知主权货币的重要性。
中原向来不是金银的主产区,唯独铜矿稍好,所以唐宋以来都是用铜钱作为主权货币。
也就是西洋间谍张居正,非要废除保值的宝钞,而要使用原产地不在大明的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