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眉头皱了皱,眼神中却是一脸纯良的茫然:“哥哥不用担忧也用不上说些古怪的话,我不是那痴缠的人,能被哥哥庇护在身边,能日日与哥哥相见,我便已是心中满足。”
说完她突然转过身仰着头看着小林同志:“金人女子好在哪里了?”
“其实……都挺好的,她……她也香香的……”
“呵……”
小娥轻笑一声便是走了,进房之前还回头看了林舟一眼:“哥哥早晨见。”
说完还给他来了个wink,少女气息扑面而来,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得知自己家人还都活着,反正林舟就感觉小娥像是换了个人,之前就像是深秋中被秋云浸透的夜来香,摇摇欲坠,恍恍惚惚。而当下她一瞬间就活了过来,宛如春日绽放的映山红,刺眼夺目。
躺在床上,今天小林没有回自己那边,他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明月,恍惚之间想到好像如果现在回去的话,他看到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千年的长度对一个星球来说倒甚至不如一个人在漫长的一生中不经意打了个哈欠一般。
但未来可就没有可爱的小妹了,这让他十分舍不得这个世界。
可真要他永远留在这里也不行,想象一下老爹老妈那边突然没有了儿子的消息,得到的只会是单位上一个干巴巴的失踪通知,也许一开始还会有人去看看他们,但时间一长他老爹一定会带着那股子老秦人的执拗把林舟最后出现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的扒拉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老娘没有那样的魄力,她也只会每天做上爱吃的饭菜然后一口也不吃的在家属区的门口张望,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跟林舟年纪相仿的路人。
所以当初在局里有人打趣跟林舟说让他不如在这造反当个皇帝,他觉得那人要么是个傻哔要么是个孤儿……
情感的羁绊真的要命,但幸好小林运气好,他可以两边跑,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然后等着小妹儿的明天见……
当然了,他的运气也不够好,第二天第一个见到的并不是俩小妹儿里的任何一个,而是顶着个黑眼圈靠在树底下等他起床的郡王赵。
“你咋来了?”
“昨日跟官家吵架了。”赵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叫我滚来这里耕田。”
林舟走上前来:“你跟他有啥好吵的?”
“还不就是想要……拿回汴梁呗。”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也有几分无奈:“但是官家不答应。”
“刚好,我这也有个事要让你帮个忙。正经事。”
说完,林舟把一张纸条递给了他:“把这个给他。”
赵拿起来看了一眼:“宫廷玉液酒?何意味?”
“没啥,是个字谜。你给他就是了。”
“那我这便去跑一趟。”
“等会。”林舟一把揪住了赵的裤腰带把他拽了回来:“顺手帮我去查一下小娥他们家都被流放去了什么地方。”
“好嘞。”
赵倒是个勤快人,他飞快地跑出去便开始往城中奔袭,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城中之地,不然林舟当初在城北书院旁听的时候也不至于每天天不亮就被曹文达给拉起来坐马车过来了。
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就差不多要两个时辰,等到赵回到皇宫的时候,赵构刚好下了早朝。
今日的早朝简直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满朝都在争执那光复中原的话题,就连一贯最反对这件事的秦桧都闷声不语,任由朝臣吵闹,赵构可谓是被烦透了。
当下见到自己这个养子又匆匆地跑了回来,他自然是怒不可遏:“叫你去种地,你跑回来作甚!?”
赵垂着头,虽然言语恭敬,但语气中却已然带上了几分少年的不忿:“林哥儿叫我给官家递一张纸条。”
“他叫你递你就递!?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他也就是有个破功名,连个官身都没有!你可是个郡王,你就叫他这般使唤你?”
本来就来气,一看自己这儿子这般窝囊样子,赵构心底的瘟火都叫他给勾了出来,指着赵就训斥了起来,以往他可从来不会这般骂人,但今日这是真忍不住了。
“官家曾教导孩儿,兄友弟恭,人之伦常,兄有其命,弟不可不从,弟有其难,兄不可不救。虽孩儿身为郡王之身,但却叫得一声哥哥,那哥哥之命便是弟弟之责,有责而无旁贷,若以身份而论,人之观于衣冕,若以诚心而待,人则观于恒心。衣冠者不长着于身,心者持而恒动。”
“好好好……”赵构气极反笑:“倒是有一番歪理邪说,纸条拿来!”
赵就像是表情包里那只不服气的猫一样,虽是躬身递上纸条,但脸上却都是不情不愿。
“宫廷玉液酒?这是什么东西?”赵构眉头紧锁:“让你千里迢迢就做这个?”
“他说是个字谜,孩儿也不知其意。”
赵构拿着纸条来回走动,眉目深沉,他脑子疯狂转动,思考着这宫廷玉液酒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宫廷二字。以会意解,宫廷者,天子所居,万乘临御之所,核心是皇、是君、是天下之主。以拆字解,字上有宝盖,是覆护天下之象,下有双口,上应君、下应臣,君臣相合,方为宫室安稳。廷字左为行、右为壬,壬是阳干之尊,正对应君王临朝,行王道于四海之意。
第二,玉液二字。玉者,国之重器,传国玉玺以和氏璧为之,是江山社稷之象,玉又为君子之德,对应圣明贤良。液者,水也,水为民生,水能载舟、润万物,玉液相合,便是以圣德泽被万民,江山稳固、民生安乐。
赵构的嘴角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酒”字,眼睛溜溜的转了几圈。
这便是全谜的点睛之笔。酒者,谐音久,自古祝颂,皆以酒寓久长之意,而赵构行九,也与这酒为谐音。拆字而言,酒左为水、右为酉。酉为十二地支之十,对应秋,秋乃丰收之季,暗合岁稔年丰,酉字从北……
解开之谜,便是想要君王临朝、王道四海、江山稳固、民生安乐、岁稔年丰,那就要你这个老九逆群臣而向北!
“狗东西!”
赵构将手中的笔往地上一扔:“隔了这么远还在这里恶心朕!”
“官家……”
赵以为林舟这是惹到了赵构,连忙上前想要为他开解,但这会儿赵构却是抬起手来,突然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
“天下人都要我向北,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有什么法子。”赵构袖子一拢:“他不是出谜题么,那你回去告诉这个小崽子,向北好说,可我下头有千万张嘴要吃饭,出兵不是不可,与草原对峙也不是不可,让他出军费、出军粮,补偿春耕农地之损,若是办不到就闭上他的臭嘴!”
“啊?官家……”
“莫要多说,带着这张纸条,回去告诉他,他的谜题我解出来了,他不是要叫我北伐么?好,军费他来出,军粮他来攒!攒出一万人的粮草,我便出一万人,攒出十万人的粮草,我便出十万人!”
“啊?”赵眼睛迷迷瞪瞪的看着自己这个老干爹,心里头完全都迷糊了,怎么一杯宫廷玉液酒就北伐了?
“去!”
“是……”
赵感觉自己脑袋里都在冒泡,他完全不知道林哥哥到底怎么惹到了这个脾气一贯都还算好的官家,但看得出来当下皇帝的确是有些生气了。
不过他倒也没忘了林舟的另外一个任务,去了刑部一趟打听了一下岳飞家眷的流放之地。
然后便再次匆匆的回到了书院之地。
而他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这会儿整个书院都被米面香味笼罩,那些孩子正在排队领包子与各类饭食,几个劳作归来的先生坐在旁边吃饭歇脚,这会儿他们见到了赵,也是连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赵连忙回礼,然后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站到了旁边也领了一份饭食。
“林哥哥呢?”赵好奇问道:“也没见他来吃饭。”
“今日张侍郎请状元郎去家中吃饭了,郡王要寻便去后头寻他。”
赵也不废话,手上拿着几个包子便起身往后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那几人说:“官家同意北伐了!”
第176章、嗯?我玩游戏都要无敌版,你说我抗不抗压
鸡蛋混上面粉加水混成糊,烙成饼,里头夹上卤出来的鸡撕下来的肉,再弄上一把小芹菜和用香油拌过的豆腐皮和炒熟的土豆丝,一口下去十二分大满足。
“吃还是你会吃。”林舟塞了一颗大蒜到嘴里,拿起卷好的饼子就往嘴里塞:“当官这些年,事没干成啥,吃可叫你研究明白了。”
“哈哈哈,平之,莫要这样说张侍郎,他在当下算是年轻有为了。”
说话的人正是陈寿长陈山长,今日他过来探望一下这边的工作进度,顺手带了一些新种子结出来的蔬菜过来,诸如辣椒之类短生速生的品类。
张侍郎正在旁边拌他那个大宋版的老虎菜,自家发的黄豆芽加上些松子儿,然后加入大葱丝、芫荽、三勺香油,然后放了以前没见过的青椒丝和洋葱丝,还有那所有人都极为喜欢的油炸花生米以及一大捧青瓜丝,再加上酱油、陈醋,简简单单但却滋味不俗。
陈山长夹了些卷在饼里,咬上一口,颇为回味。
“你们倒也是干的有声有色。”老头儿感叹了一声:“原本破败之地,如今也是欣欣向荣了。”
“山长谬赞了,无非都是状元郎宽厚,容得我们这些罪人在此处谋个生计。”
“你们便宜嘛。”林舟在旁边点上一根烟:“现在经费紧张的很,太贵的实在找不起。”
张侍郎哈哈一笑,倒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坐了下来为自家忙碌的姨娘卷了一张鸡肉饼:“过些日子鸡子就能长大了,到时孩子们便能吃上蛋了,若是一天能有一个蛋,那可真是极好。”
三人正在说话,就听见外头有匆匆步履声传来,接着赵就探头探脑的在栅栏外头向里张望,看到三人正在院子里吃大拌菜,他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山长,哥哥,远达兄。”
他进来之后拜山门的顺序可是有讲究,上来先是给陈山长一个雷霆大鞠躬,然后朝林舟拱手抱拳,最后则是朝张侍郎点头示意,可以说是既礼貌又体面,而后站在那也不动,等待着主人邀约。
“郡王。”张侍郎连忙起身相迎:“郡王快请坐。”
林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卷饼吃啊?事办的咋样?”
“事情都办好了,我先是将哥哥的字谜给了官家……可是官家看完之后勃然大怒。”
林舟愣了片刻:“他为啥大怒啊,这个有啥大怒啊,能解出来就解,解不出来就不解呗。”
这会儿的赵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三人:“那个……官家原话是‘你犯不上找事刺挠我,北伐要人要钱,百姓才过上几日安生日子,国库里头空成啥样你自己去问问张远达。北伐可以,你出钱出粮,你出十万人的军饷伙食我便出十万人,你出一万人的军饷伙食我便出一万人,若是你光出一张寡嘴,便休得再提’,官家是这般说的。”
“嗯?”
正在为他卷饼的林舟听完抬起头来,沉默了半晌:“他咋还急眼了,我啥时候刺挠他了?”
其他两人听到这个先是心中一惊,接着便是心头狂喜,但这个时候也不好表现出特别的神色,只是静静的听着林舟与郡王的对话。
“哥哥不是给官家递了字谜嘛,官家解出来了,看出了里头的北伐之意,但官家说当下大宋自保有余冒进不足,禁军的军饷都还欠着两个月,若是下个月不发军饷都要哗变了,但国库之中几乎已是无钱可用,你们人人喊着出兵,出兵的钱从哪来却没人提上一嘴。”
林舟听到这里,疑惑到直挠头,咋一句宫廷玉液酒就跟北伐扯上关系了?妈的,九妹也太会给自己加戏了吧?
“啥意思?”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啥叫我出钱出粮?咋?你北伐成功了给我当皇帝啊?”
赵低下头,完全不敢往下接这话,但旁边的陈山长却抬起手来,好奇地问了一句:“官家当真这样说?”
“对的,官家就是这样说的。远达兄,当下国库当真空虚?”
张侍郎这会儿脑子已经处于超速运转状态,他一下子都没接上赵的话,直到旁边的林舟推了他一下,他这才恍惚地反应了过来:“啊?郡王说什么?”
“人家问你呢,说国库真的空虚?”
“哦哦……”张侍郎这才点头道:“今年黄河夺淮,两江泛滥,岭南道也多发水患,还有前些日子的瘟疫横行,的确是个多事之秋,从绍兴七年设军器局于建康后,国库一直便因备战而空,而后几年……一直到绍兴和议,国库都不算富足,加之这些年为了休养生息而免了小农小商的税,确实是没了钱。”
“?不对啊,我看临安那帮逼不是挺有钱么,李老太太卖那个签名的词画本,五十贯八十贯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到了国库就没钱了?”
说到这里张侍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当下行藏富济民之举……”
“别闹了。”林舟手一挥,脸上都是不屑:“你看看南城有多少吃不上饭的,不是我的话,南城去年冬天得饿死一大批人。哦,他们都不是人,都是两脚畜生,穿绫罗绸缎的才是民?”
话说到这里,张侍郎和赵都站起身朝林舟拱手行了礼,张侍郎笑道:“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虽然不体面,但状元郎的确是干了不少好事。但正如状元郎所说的那般,轻徭薄赋却摊不到普通百姓头上,全摊到了地主手中去了,他们自然是有钱。”
“那让他们拿钱啊。”
林舟的话里透着一股子清澈和愚蠢,在场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圈,彼此的眼中都透着无奈和无助……
“不对啊,轻徭薄赋了,为啥到我这一年差不多一万贯税钱?”
“按照田亩之数来说……哥哥当下是临安第一大地主。地越多,税越高。”
“操!”
林舟一跺脚就骂了出来,而这会儿赵无奈的说道:“他们早就学会了化整为零,拆户入亩。一家若有百余亩地,他们便拆六户,均摊下来一户头上不过二三十亩,税自然便低了。”
“你都知道,为啥不处理啊?”
“处理……无法处置,若是这样处置倒霉的最后还是小农。”
林舟叉着腰站起身:“那也不能叫我出钱啊,我哪有钱出给他?”
“张啊,十万人大军要多少钱多少粮?”
张侍郎闻言起身进屋拿了他的算盘出来,坐下来就开始噼啪的算了起来,那算盘用的是极为熟练,但算盘珠子每一次的噼啪声都打得林舟是心惊肉跳。
“按本朝军制,征行士卒重体力劳作,人日支米二升,精锐效用兵日支二升五合,此为定例。若仅计十万战兵本身,无转输之劳无沿途耗损,日耗米二千石,月耗六万石,岁耗七十二万石。然此仅为驻屯近地就近补给的账面之数,绝非北伐远征的实支之数。
王师北征,千里馈粮,必籍民夫转输军械粮草、护理伤兵、修筑营寨。按江淮至汴京千里之程,民夫与战兵配比,最低需二比一方得周转,若深入河朔、河东敌境,无水路可凭,配比需至三比一。以二比一计,十万战兵需和雇民夫二十万,民夫人日支米一升五合,日耗米三千石,合战兵之数,通计日耗五千石,月耗十五万石,岁耗一百八十万石。若以三比一计,通计日耗六千五百石,月耗十九万五千石,岁耗二百三十四万石。
然此仍为到军实发之数,未计纲运沿途耗损。自古千里运粮,靡费巨万,此乃军需第一要害。水路纲运自江淮抵汴京,循长江、淮河、蔡河而上,核绍兴十年鄂州军北运成例,沿途耗损、舟船工食、折耗漏失,十去其四有三,是故月需备米二百六十三万石,岁需备三千一百五十八万石。若深入河朔,全凭陆运,人畜往返耗食、道途盗掠、风雨霉变,耗损十至七八,月需备米五百万石至七百五十万石,岁需备六千万石至九千万石。谨按绍兴以来本朝全年夏秋二税正赋,岁入粮米仅六百万石上下。是故,仅一次岁期北伐,粮草之需已抵本朝五年以上正赋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