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遍全身,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骨折骨裂,手脚牛牛都还在,这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靠在床头在口袋里摸了起来:“?我烟呢?”
说完他开始哔哔哔哔的按床头铃,接着就看一堆人的脚步由远及近,接着门便被粗暴推开。
“我利群呐?”林舟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早起不得抽一根啊?”
看到他的样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过了好一阵林舟才总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简单说就是昨天晚上他差点死了。
“我他妈就带了只鸡回来,就……差点死了?”
“你得感谢现代医学的伟大。”
老赵在小林抽血之后把早饭递到他手上:“昨天晚上你是不知道有多恐怖,正常人血小板100到300,你只剩下6了。”
“啥概念?”林舟仰起头来好奇的问道。
“一个人啊,死了一整天都有10。”
林舟默默的抬起头来:“那我就带了只鸡崽子啊……”
“鸡崽子活了,特别健康。”
坐在那思考了半天,林舟大概也琢磨出味来了,原来两边带东西都是有限制的啊。
从这边带不了活物过去,而且负重有限制。而从那边负重没限制但可以带活物,只是带这个活物的代价极为高昂,差不多就等于是一命换一命。
“也就是说如果昨天晚上你没在我身边,我嘎嘣一声就死路边了,然后我的命换的就是一只宋代的鸡崽子在路边叽叽叽叽的叫?”
“嗯。”
“阿操,这不就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大招么。”林舟脑袋一仰靠在床头:“我昨晚上还高兴呢,说终于能把小娥带过来了,这给她带过来,她不就成孤儿了么。”
“现在生物组跟物理组在想办法,在他们有研究成果之前,你绝对绝对不能再带活体过来了,真的是要死人的。”
“不带不带不带。”林舟一连说了三个不带,然后默默转过头来:“别跟我爸妈说啊。”
“不说。”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的各方面检测都出来了,所有数值都在迅速恢复,但还需要观察。
对于这个要求林舟是一点都不敢违抗,他特别怕死,那只小鸡儿可真是差点给他击沉了,这要是还不好好静养几天,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老岳家克我。”
林舟翻了个身躺在病床上:“他们家真的太抽象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那真的是百爪挠心,要是能随便带人过来可真的太棒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娥带过来,那她在那边是岳飞的女儿,在这边那可就是个不用背负任何负担的小姑娘了。
嗯……红柳也可以过来,到时候给小娥开个武馆,再给红柳开个烧烤店,一边教岳家枪法一边主理人推荐就是红柳大串,甭管好不好吃甭管有没有红柳枝,反正厨师叫红柳。
然后再把秦桧带过来,给他安排去岳王庙当看门老头,每天让他去给他自己的雕像擦游客吐了口水,一个月再给他两千五百块钱工资。
对……再给他办个残疾证。
然后把陆游也带过来!让这个逼吃吃自己吃过的苦,别的不干,就让他每天去写“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句诗要表达的中心思想,还要写当时诗人是在什么情景下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再让他每天去写《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考不到211分数线不许碰老婆。
但是现在……
一切都破灭咯,一命换一命,属实有点不划算。一只鸡崽子都能让他差点见了太奶,那换一个大活人,那不得当场秒杀?
“可惜了,算你们运气好。”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着干什么坏事,但这会儿专家组可是热闹了,最少有二十人围着那只跨越近千年的鸡崽子,那个鸡崽子特别紧张的叽叽叽叽,他们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带了只鸡……”理科小登抱着胳膊笑了起来:“不过这也算是重大突破了,也就是说这里头不光只是能量的问题。”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理科小登笑盈盈的靠在后面:“规则,我们其实被困在了一个路径依赖里,但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情况,时间和空间的来回置换,代价是什么?我们知道从这边去那边的代价是时间,从那边到这边的代价是……”
“生命。”
“可……这个无解啊,我们不能用我们的同志来置换呀。”旁边的人笑着说道:“那样本数据怎么办?你总不能每次都靠着人家运气好扛过来吧?”
“我知道。”理科小登点头:“你们都知道化学式配平吧?我们手上现在有大量的从这边到那边的数据,可以精确到每一克对应的是多少秒,那么换过来说是不是就能知道时间的代价了?”
“那不对啊,这只鸡昨天就已经差点把他干掉了,这只鸡才几克?”
旁边人的话再一次把理科小登的思路带到了死胡同,小鸡换林舟的一换一,似乎是在印证一句话“苍天不仁以天地万物为刍狗”,在绝对的法则面前,鸡的命和人的命是没有区别的。
“好烦啊……我们是不是要摸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不一定,可能也没那么复杂。继续干活吧,别相信灵感,咱们的工作就是一千次一万次的计算,好了!物理组撤,生物组研究小鸡崽子吧。”
而此刻的林舟正坐在病房的窗口滋滋抽烟,旁边的老赵坐在那玩手机,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林舟突然坐起身子问道:“老赵,你说赵构看了那些历史之后,他会有什么变化?”
“他大概率会投。”
林舟一愣:“为啥?他都看了历史了啊……”
“我也是猜的,历史我不太在行,但赵构不是很怂么,他都看到了南宋的下场,那他说不定就投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跟宿命对抗的。”
林舟站起身皱起眉头:“那给金国也行对吧?”
“行是行,但是如果是完颜亮呢?你那边的历史轨迹已经被你给改变了,如果是完颜亮那真的是完蛋咯。你的小红柳……”
“不好!”林舟一拍大腿:“我的红柳!走走走,回去回去,我要回去给赵构洗脑!”
第182章、遭不住了老铁
“女真!又是女真!!!啊啊啊啊!!!”
赵构在屋里发狂,外头伺候爹的赵听到之后脖子一缩,侧过头小声对陆游说:“官家这是第几次发狂了?”
“第八次了吧,刚才喊的还是朕的大明,朕的大好江山。之前喊的是罪不在崇祯,罪在群臣。”
“别给我爹整疯了……”
赵忧心忡忡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林舟离开的第六天了,这几天赵构不定期崩溃,嘴里喊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什么朱祁镇你怎么敢杀于谦,然后又突然放声大哭说我的岳飞啊我的岳飞,到了今天就开始骂东林党,骂完东林党骂反贼,骂完反贼又开始骂女真人……
精神状态堪忧啊。
“,殿下。大明是什么玩意?”
“不道啊……”赵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端起手里的汤喝了一口:“官家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天天这么喊喊哭哭的,我怕他身子骨遭不住。”
“那……真遭不住的话……”陆游幽幽的看了赵一眼,然后把旁边的一件罩衣披在了赵肩头:“天气返凉,殿下加件衣裳吧。”
“!别搞我!”赵蜘蛛反射都被陆游整出来了,他跳了起来挣脱陆游的那件破衣裳:“别搞哦……”
“殿下,这个时候你当挑起大梁了。”
赵连忙摆手,不敢再往下接半句话。
屋里的赵构这会儿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外头玩闹的两人听到之后也是冷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悄悄挪向了门口开始偷听。
但就在这时一个砚台被扔到了门上,屋里赵构的声音响起:“滚远些!”
两人都缩了缩脖子往外挪去,陆游压低声音说道:“官家气性好大啊。”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想来能让官家如此的,定然是天大的事,也不知哥哥给我家父皇看了些什么……”赵默默叹气:“也不给我看。”
“估计林哥哥有自己的考量,他怕你遭不住。”
“哎呀,担心官家。”
正在这会儿,红柳拎着一只鸡溜达了过来,朝他俩一扬下巴:“走啊,烤鸡去。”
赵指了指房间然后摆了摆手,但他倒是拍了一下陆游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过去,但陆游也是摆了摆手:“你知道我的,我就想报效国家,以往报国无门,现在官家就在面前,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事,我怎么能走。”
“你也太坦荡了一些吧?”
“论语述而中言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陆游一脸坦然的说道:“想当官就是想。”
这会儿赵突然笑了起来,陆游不解的问道:“郡王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不不,务观兄误会了。我是笑那小人长戚戚,若是林哥哥在这里……”
“哈哈哈哈……”陆游也是跟着反应了过来,跟着一起笑出了声来:“那林哥哥一定会抢着要当小人的。”
“为何啊?”红柳一脸不解地问道。
赵清了清嗓子压住了自己笑意解释道:“因为小人才能长戚戚。”
“这……有什么呢?”红柳脸上全是纯良的模样。
可就在陆游要解释的时候,屋里突然爆发出咆哮声:“笑笑笑,朕的大明都亡了,你们还笑!滚出去!都滚!滚去吃你们那烤鸡!不要再在这里论长短了,快滚!”
他骂着骂着就哭了,那种娘们唧唧的感觉扑面而来,感觉都不像是个皇帝而是个在跟老公闹别扭的妇人家一般。
这下就连赵都不再抗争,赶忙跟着陆游他们跑了出去。
见到外头清净了下来,这会儿赵构才开始在纸上描绘起了地图,他当下的心情糟糕极了,矛盾、煎熬,痛苦又无奈,想发脾气但又不知道从哪发起,史书上的盖棺定论比天下间的万夫所指锋利无数倍。
他现在特别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迷惑茫然到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有时候糊糊涂涂过完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有一个词现在套用在他的身上是太适合了,那就是知识诅咒。一旦掌握了某种知识或信息,就很难再想象“不知道它”是什么感觉,从而无法站在无知者的视角去处理一些事情。
好好调整了一下心思,他先直接跳过了女真人历史,倒不是他拒绝知识而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一看到关外来的,他脑壳就疼。
所以先就跳到了近现代史开了。
近现代史啊,开篇可就是1840……
从1840开始,当时的时局之动荡,天下之混乱,人民之苦难,远超当下。赵构老投降派了,他看着都到了骂街的地步。
前头不管咋说,甭管是蒙古啊女真啊,来了中原都得说汉话写汉字,可到了1840开始,那可就是别人进来改弦更张要他们说异族的话穿异族的衣行异族的礼。
赵构是真骂街了……
而纵观整个近代史的核心其实就是八个字“命如草芥,灿若星汉”,喝了符水就说自己刀枪不入往前冲,一茬一茬的倒下去,一茬一茬的冲上去,用极其悲壮的方式以血肉为中原大地铸起了一道墙。
原因没有那么多大义,只有一句“鬼子吃人,朝廷无道”。
赵构看一会儿便要停一会儿,他坐在书桌前手中拿起一个早已冷掉的馒头,就着水吃一口,坐一会儿,愣愣的发一会儿呆。然后再低头看上两行,继续抬头发一会儿呆。
近代史输了一场一场又一场,哪怕是看一眼都感觉有鲜血能从字里行间里渗到他的手中。
一个见过尸山血海的皇帝,竟是没法集中精神看下去,san值已经跌到了临界点,他将一片干净的树叶压在书中,起身背着手走到院中,仰头看着那朗朗晴空。
耳畔有清风拂过,但他耳边却一直响彻着冲杀之声,一时之间他分不清宋元明清,有的只是一代一代汉家儿郎咬着牙关往前走的沉重脚步。
他扭过头看着窗台上还放着林舟走时放在那没带走的“香烛”,他记得那厮总是会点上一根站在那嘬上几口,这会儿的赵构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了心窍,走过去拿起烟盒抽出了一根,学着林舟的样子点了一根嘬了一口。
烟气进入肺腑,呛得他一阵反胃,接着便是头晕目眩,但这种刺激暂时压制住了他当下精神上的痛苦,这让他忍不住的又来了两口。
“他们怎么敢的……”
赵构低声呢喃了起来,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明明是必死的,谁都知道是必死的,但却还有那么多人往前压上去。
“我不敢……可他们怎么敢的?”
他再次反问了自己一声,恍惚间却是看到了当年靖康之乱时的场景,以往每次回忆到此处都会叫他肝胆俱裂。
但当下他眼前看到的全都是那些穿着破烂衣裳拿着农具喝上一碗符水就往前冲的人。
他们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