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长脸色一变,看了看周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但接着他便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林舟手中:“我呢,无儿无女,一辈子到当下也有些积蓄,还有一些官家的赏赐,你拿去换钱吧。”
“!不行不行不行。”林舟把钥匙递还给陈山长:“这怎么行,这不你的养老钱么?”
“我还要什么钱呢,我桃李天下,即便是我坐在家中整日沐浴阳光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记挂我。”陈山长把钥匙按在林舟手中,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老头子我啊,当了一辈子老师,没想到最后却是你这个皮猴子接下了老夫的衣钵。哎呀……唏嘘,好好干,若是老夫百年之后,薪火得以传承,也算是此生不虚了。”
“陈老师,别说的这么悲凉啊……”
陈山长只是摆了摆手:“韩愈的师说可会背?”
林舟闭口不言,陈山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许教学!”
“知道了……”
陈山长虽语气凶巴巴的,但跨过门槛进入书院视察的时候却是脚步轻快。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今天算是第一次正经的过来查看,他的辈分极高,即便是先生中最刺头的唐御史都要叫他一声师伯,其他的人辈分更小,那自是不用多说。
巡查一番之后,陈山长轻轻攥住林舟的手:“娃啊,天欲成你,你莫要欺天。”
“啥意思?”
陈山长抬头看了看天空,不无唏嘘地说道:“子曰有教无类,我观此处三教九流之童子比比皆是,如今大宋风气不好,好像非权非贵不可读书一般,其实不然,虽说你这不收束不收资银,着实有些胆大妄为,却暗暗遵了古之师道,老夫心中甚慰。你要干什么,老夫不管,但只要老夫还有一天寿元,便没人敢碰你这书院。”
老头说话间挺起腰来:“秦桧不行,官家也不行。若有人想要试试,老夫便叫他们看看什么叫老船仍有三分钉。”
“您这不是把我架起来了么……我哪是当老师的料啊。”
陈山长不语,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林舟突然恍然大悟:“哦……您来是吧~!?我懂了,早说嘛,我就喜欢有人帮我管着。以后前头教学的事我一概不管啊,都交给您了。我就在后头种地喂鸡开工厂。”
“好好弄你的新岳家军,别太急着冒头,静待佳音。”
第186章、梦想就是扫黄
之前啊,林舟总觉得不少历史人物挺装的,什么动不动就身不由己,什么动不动就大势所趋,吹牛逼呢,那大势咋不过来趋趋他这个天天搁拼夕夕上砍一刀的人呢?
只是没想到当这大势真来趋他的时候,他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看着那帮最大年纪都十五六岁最小的还刚刚换下开裆裤的小崽子排队领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把玩砸了。
牛逼吹大了,如果不是陈老师把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他三天之后就要断顿了。
搞建设是很花钱很花钱的,而一群半大小子吃饭也是很花钱很花钱的,九妹借给他的那些钱,看着足够一个人吃上几辈子衣食无忧,但真的要拿去当家做主,这点钱也就是往一口大锅里抓了一把米。
能不能叫粥,那肯定是能,有米就是粥。可这能不能填饱肚子?那肯定也是不能。
“扫黄吧,腰子。”林舟捏着个馍馍恳切的对赵说:“不扫咱们要断顿了。”
“扫了钱也流不到这里啊。”
说到这里,两人齐刷刷地叹了口气,而就在这会儿,陆游却是抬起了脖子:“我有二十计,能使当下幽而复明!”
“不要缺德了。”
“那我还有十计!”陆游认真的说道。
“不要邪门的。”
“那我还剩下三计。”陆游仍不放弃。
“不能让我去偷去骗去抢。”赵回头看着他:“务观兄,你这人看着倒是文质彬彬,可每每说出来的话却叫那江洋大盗都凶狠恶毒。”
“那没有了。”陆游摸着自己下巴上冒起了胡须:“你问问林哥哥吧,他见识多想法多。”
“我?”林舟指着自己:“你是真心的这么觉得还是带点嘲讽的?”
“我哪能嘲讽你啊……”陆游这会儿也觉得冤枉:“我一个谦谦公子,如今到了这里却成了你们口中凶狠恶毒之人,我还敢嘲讽呢……”
林舟坐在那手里捧着个碗,碗里也就是两个馍馍,虽然他不想吃这个苦,但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原本属于教职员工的肉食配额都直接发到那些学生的碗里去了,即便是赵都只是在那啃馍馍,林舟自然也就没得肉吃了。
他嘴里嘶嘶了半天,然后突然想到个事:“你们说,这个保捷军呐,军备配额是不是可以让腰子自己选?”
“可以……审完之后,送兵部复核便是。”
“那咱们这征兵的年限是多少?”
赵愕然的回头看了一眼林舟又看了看那些在那狼吞虎咽的孩子,脖子微微伸长过去:“哥哥,我们说了……不能玩阴邪的。”
“你先说啊!”
“十五岁以上且身体健全者便符合标准了,不过大宋征兵一般是二十岁以上。若十五岁自愿参军,可先支半份入军例物,待年满二十岁后再依据体格条件正式编入军伍,若是阵亡军士的子孙、亲弟侄中,可直接填补原属军队编制,还有加倍入军例物。”
“岳家军遗孤算不算优待?”
“算……算吧……”
“那这边十五岁以上有多少?”
陆游马上掏出名册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道:“四百三十一人。”
“好家伙……”林舟感叹了一声:“这帮逼是真会占便宜,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可是把家里那又能吃又干不了什么活儿的给送我这来了。”
“让他们入伍。”林舟指着名册上十五岁以上的那一道人:“以后我这的学生,十五岁以后就入伍!一遍军训一遍学习。体测不合格的就滚回去,老子可养不了那么多闲人。”
赵看着名册直发愣,但转念一想这倒也算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了,说出去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大伙儿都不傻,知道这是因为养活不起才这么干,虽然带着点擦边空饷的性质,但若是自己在这每日操练,行伍有度,到时候兵部过来核查倒也不会说什么。
“这个倒是不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舟点了点头,抿了抿嘴:“这样,我还有个法子!”
这会儿陆游把笔都给拿出来了,因为林舟虽然不常出主意而且总是会说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但只要他提出来的东西,但凡执行就一定有成果,可以说他是个很离谱的人,但他哪怕离谱万里却总能弹出个调出来。
他搓着手手说:“咱们把编制补全,你整那种三四十岁老兵回来,这种老兵不都是携家带口的么?”
“嗯,是的。”
“然后他们在这当兵,他们家的女人到咱们厂里干活,他们家的儿子去开荒。一个人当兵,全家挣钱,你们说这行么?然后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就在书院上课。”林舟舔了舔嘴唇:“咱把他们的人血馒头吃干抹净。”
赵捂着嘴上下打量着林舟,金人那么残暴都没使过这一招,谁曾想这样丧尽天良全家通吃的招数居然能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倒是陆游则在旁边拿笔计算了起来:“一个人当兵,假如他有一个爹一个娘一个娘子两个娃,那么他一个人就带动了六个劳力,娘养鸡、爹栽树,老婆织布娃种地,他还在这当兵,他那个年纪肯定也当不得禁军了,转厢兵,年纪差不多了,让儿子顶上他退下来,又是一个轮回。好吃好吃,当真是一家三代一滴骨血都不流出去。”
赵垮起个逼脸回头看向陆游:“务观,太残暴了……”
“嘿嘿,到时候再叫他们把叔伯弟兄介绍过来,咱们的厂子到时候开个三班倒,昼夜不停。”林舟拍着大腿说道:“行,就这么干!”
“林哥哥,太残暴了呀……”
但现在赵说的话完全已经没有用了,林舟跟陆游已经在那研究起怎么敲骨吸髓,甚至都开始研究起工资应该怎么发了。
“压半个月最少,年终奖要到每年三月发。”
“对对对,那休沐呢?”
“休息?还想要休息?妈的,老水牛休息过么?六天休一天算是林老爷仁慈了。”林舟一拍大腿:“这帮死穷鬼,想吃我大户,我叫他们死了都得给我埋山头肥地。”
“林哥哥……太残暴了呀。”
“你别烦了,想办法弄人过来。”林舟撩起袖子:“到时候咱们这里的厂子开起来了,日进斗金了,北伐!”
“对,北伐!”陆游用力地捏了捏拳头:“先这么定了,既然要北伐,自然是要先苦一苦百姓嘛。”
赵没敢开口,他到底地沾染了一些九妹的习性,比较怂。坐在那只是干巴巴的笑着,等到林、陆二人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时,他才开口道:“两位哥哥……若是起了奴变,我们是不是也要选个好死的地方?”
“奴变是啥?”林舟手一挥:“不会!你放心!包不会奴变的,只要他们的小孩在学校里能吃饱,他们包不会变的。”
而后,三人的会议便就成了四个人,多了一个南城的无冕之王徐尚。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可是临安工人联合会的一把手,德高望重,在民间皇帝的话都不一定好使,但徐尚的话一定好使。
“豹哥到时候就给我们整个几百人过来当兵,最好是那种北边逃荒过来的,无家无业的那种,要能是携家带口的最好。”
“这……”徐尚听到他们的想法也有些忐忑了起来:“会不会过于严苛了……这也太残暴了。”
“是吧!”赵此刻如同找到了知音,回头激动地对林舟说:“林哥哥,太残暴了呀……”
“这样啊……”
林舟此刻倒也真的思考了起来,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要不这样,每年利润的三成拿出来给这帮吊毛分分,然后评个绩效,绩效突出的多分一份,每年每个片区垫底的三个直接让他们滚。”
“那上了年纪的怎么办?”
“上了年纪的要来干啥?”林舟一脸诧异:“我还给他们养老送终呗?”
“可是……”赵追问道:“方才林哥哥不还说要老头种树老妪养鸡么?”
“行,给设个老年组,设个红线,每年干不达标的就滚。”林舟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创业阶段,不能太仁慈了,要狠一点。你们没听过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啊?”
“好是好,就是太狠了一些……”
“开干吧。”林舟没在乎他们的逼逼赖赖,只是站起身说道:“咱们的目标就只有三个。北伐,北伐,还是他妈的北伐!”
而就在这边策划着对百姓敲骨吸髓的时候,赵构却被人从青楼里赶了出来。
“上哪给你找金人女子去,去去去,不知所谓的东西!”那老鸨子嘴脸阴霾:“也不知是你有什么毛病,金人是杀了你爹还是日了你娘子?给你找几个姑娘演演得了,你还嫌弃人家说话有南方口音,臭毛病。”
赵构站在青楼门口,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毕竟金人真的杀了他爹也日了他娘子……
“该死!”赵构拿着扇子指了指那老鸨:“你且等着!”
“老娘在这死等着你!要不是看你个老东西出手还算阔绰,老娘腿给你打断了去!”
第187章、他妈的,扫黄!
人生这杯酒到底能有多苦。
一个皇帝,被人骂了半辈子,老爹被人抓了,死了。老娘被人抓了,意义不明的活了好些年,签了绍兴和议卖了国才被放回来。
亲儿子死了,五个女儿被抓了,虽然都已死,但作为一个父亲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女儿死前的经历。
三十九岁,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本当是年富力强之时,正是如日中天,但却不可人道。
好不容易有人给了他一颗药,好叫他能再起人伦,却被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娼指着鼻子骂。
一时之间赵构倒也不是生气而是有些心灰意冷,千古骂名没跑掉,十世的污浊也常伴其身,一国之君当到这个份上,其实多少也有些悲切。
他不生气,这种辱骂相较于后世子孙口中一句“国贼”不知道温柔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就是委屈,当下的日子比打仗时好了不知道多少,他们不记好,只记得自己卖国求和。
妈的,打不过啊,真的打不过,打过去了守不住!大宋扛不住第二次靖康之耻了。
想到这里,赵构心头一酸,眼眶一红,坐在街角便哭了出来。快四十岁了,一身的恶名,日子也过得清贫,想着干脆都叽霸别活了,快快乐乐当个昏君算球,到时候把北大门一开,放金人进来,自己跑去江边跳了,也算是一种殉国。
但想想他还是觉得算了,毕竟不敢,怕死。
而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坐下一人,他没有去看是谁,只是默默地把脸侧过去,免得让人发现他一个人坐在街头哭,即便那人不知他身份。
“哟,这不陛下么。”
听到这个动静他心中咯噔一声,一抬头就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自己养子赵瑗,还有那个陆游。
只是他们两个站得远远的,迟迟不敢上前,想来是不想直面自己的窘迫。
反倒是那个混账……
“大宋要叫官家。”赵构抹去眼角的泪,情绪也逐渐被压抑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打算扫黄。”林舟指了指前头不远处刚才赵构被赶出来的那个青楼:“过来踩踩点,跟周围的人打探打探这些个青楼都干过什么腌事,到时候让腰子参一本去。”
“扫黄?”赵构虽不理解,但抬头看了一眼那青楼,却也是了然:“哦,这是秦桧家的产业。”
“这您都知道?”林舟点上一根烟翘起二郎腿:“对了,你咋坐马路边上哭啊?有人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