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一愣：“那的确是该发脾气……”
老沈情绪近乎崩溃，一个天才科学家就因为这么点屁大的东西而蹉跎十年，十五六岁一直到今日干的都是无用功，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嘲笑。
“这个我拿走了。”老沈把尺子和设计图都收拢在了一起：“放心，我这人绝无藏私，到时我会想法子给你把东西弄出来。”
“，老沈。”林舟靠在那笑道：“咱俩也认识有一阵了，我也不跟你藏私，你看我这地方怎么样？”
沈概抬起头来看了看：“还行，就是偏远了一些。”
“来这当老师不？”林舟朝他抛了个媚眼：“我这有电有资源，往后还要建个工业区，还有现成的学生。我单独给你开个工科学院。”
沈概听完明显停顿了，他摸了摸头顶的官帽，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明显是犹豫了。
毕竟当下官场上谁不知道林舟这地方就是个流放养老之地，进了这里几乎等同于自动放弃晋升的通路。
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于自掘坟墓，但这里的东西却叫老沈心跳不已，他当然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放弃什么，如今他的犹豫就是在衡量那光明仕途与心中理想之间的比重。
林舟没有逼他，只是继续跟他说道：“我也知道，就你的能耐，过几年工部侍郎肯定是你了，到我这的话基本啥都没希望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你看我不也懒得折腾这破状元了么？”
老沈深吸一口气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轻轻点头：“你容我思考一夜，明早给你答复。”
“别有压力，不行我慢慢来，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要是埋在官场里不划算。”
这次老沈仍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整理那些工具，顺便还把林舟的那套螺丝刀老虎钳给捞走了。
“！你毛我工具啊！”
林舟追到外头，但看到的却是老沈拔腿就跑的背影，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套改锥榔头老虎钳，只是他的姿势太过优雅，叫小林看得龇牙咧嘴。
这一个晚上老沈是怎么过来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过了多少煎熬旁人也不清楚，只是第二天早晨再看到他的时候，这厮的黑眼圈比那前山的大黑狗都要重。
两人坐在饭堂里喝粥，林舟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如何？想通了没啊，老沈。”
沈概不敢看林舟的眼睛甚至都不敢抬起头。
看到这幅倒霉小狗的样子，林舟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他的选择。人嘛，有热血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强迫人人都有热血有冲劲，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考公上岸了，这会儿有人突然跟自己说要让他辞职跟自己开个奶茶店……
那……虽说开个奶茶店是林舟的梦想之一，他甚至也很厌恶按部就班的生活，但真让他辞掉铁饭碗去干奶茶店，那他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同理，这件事放在老沈身上也是一样，他是翰林院的超级大翰林，未来能不能成工部尚书不好说，但工部侍郎基本就是内定的，而且就他的技术和家传以及当下大环境，三十岁当侍郎打破张侍郎的最速通关传说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现在要这么一个人放弃前程跟自己躲到山坳坳里来搞那个什么勾八工业园区，只要脑子不瓦特基本也干不出来。
更何况老沈也不是什么单身汉，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有爹有娘，家庭和事业还有社会风评的三重压力摆在那呢。
“我会尽量帮你，只是……”老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我……唉……”
“好了好了，别这样。我懂，咱哥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我就是问问，你要乐意也行不乐意也行。”林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肯帮忙就行。”
老沈轻轻点头：“不过若是休沐的时候，我也可以来这里帮你教教课，毕竟算学格物这些多少也靠些天赋，若是天赋好的大多可以无师自通。”
“行，都随你。书院的大门随时向你打开。”
吃完一顿饭，老沈自然是要回翰林院，他说不藏私自然对谁都不会藏私，当下整个翰林院的标尺都有问题，那他这不得回去更新度量衡呐。
“记得别说是我啊，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低调。”
林舟送他到书院门口时对他说道，而老沈回头看了一眼书院门口拉起的两道横幅，一道是“文科天下第一”，一道是“理科大宋无双”，这两道横幅挂在大门的两侧一左一右，十分显眼。
“广告词……广告词而已……”
老沈莞尔一笑并未多言，只是突然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当下朝堂上有御史参你，说你的书院男女同院，败坏纲常。”
“谁？”
“御史台。”
林舟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不是，他们有病吧？我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们也管啊？”
“御史台风闻奏事。”老沈笑道：“你小心着点，你既顶了状元郎的名头，免不得就要被挑刺，各地书院的确也不会男女同院，大多也不会叫女子读书的，你这的确也是于礼法不合。”
“我去他妈的礼法。”林舟撩起袖子：“我去找他们去！”
第206章、没打过
“个狗日的。”
林舟坐在路边仰着头，鼻血好不容易才止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史台的大门，往后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们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怕你？来！”
里头那穿着御史长衫的家伙撩着袖子指着林舟大骂：“不掂量掂量自己那仨瓜俩枣就敢强闯御史台，你倒也是去打探打探，我御史台随便一个出来可都是十八般武艺精通的，就你？我呸！”
“我日你姥姥，三个打我一个你算什么能耐！狗日的单挑！”
林舟不甘示弱的回骂道，而那人却是撩起袖子就要开干，可这会儿却被身边的人强行拉住。
“你给老子等着！”林舟继续叫嚣着：“有能耐你别告状，你看老子拆不拆了你这逼衙门！”
“有能耐你就来，爷爷要是皱那么一下眉头，我就算是跟你姓！”
“行！你等着！”
“我等着，你来！”
想着林舟就觉得吃不下这口气，盯着肿眼泡就杀入了大胆的干别苑，这会儿红柳在书院攒着劲儿准备考秀才，这偌大一个别苑就剩下羊蹄一人。
他这会儿正无聊的在院子里拿大顶，见到林舟来了之后也没立正，就这么像个奇行种一样倒立着蹦到了林舟面前。
“咋？”
“别他妈装蛤蟆了，跟我打架去。我遭人欺负了。”
“哈？”羊蹄蹦了起来：“谁？”
“御史台。”林舟一抹鼻子，看了一眼胳膊上零星剩下的血迹：“妈的，挺能打的。”
羊蹄一听不乐意了，自家兄弟吃了大亏，那这口气能忍？于是他拎着旁边那根操练用的棍子就跟着林舟杀了出去。
“我们俩不行，他们看门的就有三个，咱们不能再吃了人数上的亏。”
林舟站在门口跟羊蹄规划了起来：“等会咱们去找腰子，咱们陆家剑圣也在那，再看看我橙儿回来没有！妈的，老子还不信了。”
“走！”
羊蹄管你这那的，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听到有架打，那肾上腺素都快把他给拉爆了，别说御史台了，现在就算让他去攻打南宋皇宫他都只是一个字“走”。
两人来到了郡王府，不过倒是没见到腰子跟陆游反倒是见到了腰子那个妹妹，也就是福瑞帝姬，帝姬见林舟的惨状还关心了起来。
“林哥哥这是？”
“遭人打了，这来找你哥回去找场子。”羊蹄在旁边叉着腰解释道，然后他色眯眯的靠上前说：“今天福瑞妹妹一个人在家啊？”
“嗯……一个人呢。”福瑞郡主见羊蹄上前跟她搭话，竟红了脸，微微侧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
“那等会你羊蹄哥哥打完架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林舟浑身一颤，眼珠子差点都快瞪出来了，妈的……羊蹄口味这么特殊的？
“！你俩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福瑞帝姬一听顿时羞到要死，捂着脸就冲回到了后院。
“妹妹别走呀。”羊蹄连忙跟了上去。
“……我日你姥姥……”林舟抬起手喊了一声，但却没有喊住这逼养的狗贼，眼睁睁的看着他追着福瑞就这么跑了。
林舟心里暗骂了一声，但他却没追过去，那玩意万一要是看着点不该看的，虽然他不是卡颜的人，但就羊蹄跟福瑞……放在onlyfans里都算是重口猎奇类的了。
害怕……
大概等了能有半个小时左右，赵与陆游便匆匆赶了回来，他俩一进门见到林舟之后就瞪大了眼睛。
“谁将哥哥打成这副样子？”赵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谁这么大的胆子？”
“别提了，你俩收拾东西跟我走，杀上御史台！他妈的。”
御史台？
赵心中咯噔一声：“不是，哥哥……御史台哪里惹到了你？”
“他妈的，他们参我的本，说老子书院里有男有女礼法不合，说我下流无耻。”
赵一愣：“就这？”
“这还不气人？”
赵舔了舔嘴唇：“他们还参我的本说我跟福瑞住在一起有违礼法……他们就这样，谁的本都参的。”
林舟指着自己仍然肿了半边的脸：“现在已经不是参不参的事了，是我没打过。”
顿时赵就闭了嘴，而这会儿羊蹄一身轻松的从后宅走了回来，赵身体明显僵了片刻，回头问道：“你从哪出来的？”
“走！”羊蹄也不是十分的蠢笨，他错开了赵的问题，直接一扬手：“打架！”
话都到这了，今天这场大战肯定是躲不开了，而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皇城司，生生把昨天才出差回来的橙儿给拽了出来。
五个人就这么雄赳赳的杀到了御史台。
林舟站在门口看着御史台的牌匾，抬手一指：“杀！”
五人拿着家伙就杀了进去，进去之后一句废话没有，见人就打。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五个人鼻青脸肿的坐在路边，陆游往地上吐了口血唾沫，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御史台牌匾，而羊蹄的左脸肿得老高，像是含了一颗板栗，手上还在拼他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棍。
赵稍微好一些，但胳膊也也因为刚刚的脱臼而疼得龇牙咧嘴，现在即便是接回去了也是酸胀无比。
林舟跟徐承最惨，两人被打得像个猪头一样，坐在那眼神都直了。
“打不过。”橙儿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确定自己鼻梁骨没断之后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不服。”林舟一抹鼻子，疼得倒吸凉气：“妈的，这帮逼战斗力怎么这么强？”
在场其余几人纷纷看向他，赵探过身子来，苦着一张脸说：“那是御史台……”
“御史台咋？”
这会儿陆游补充道：“满朝文武，就没有不想打御史的。有时候一天能有三拨人打上去，可没有几个能不躺着出来。”
林舟回头看了一眼，这会儿御史台门口也有人开始打扫了，那人也是鼻青脸肿，毕竟在场战斗力可都不低，对方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样。
“他们也不报官，就硬打。御史台一年大小战役两三百次，至今未尝一败。”赵揉着胳膊絮絮叨叨的说道：“当年岳帅都惨败于此。”
“这么牛逼，也没见他们保家卫国。”
听到林舟的嘀咕，赵轻轻一笑：“靖康年间，御史台全员战死汴京。”
“握草……这么有种啊。”
不过感叹归感叹，林舟想着自己一天被干两次，那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索性站起身再次杀到了御史台门口，那扫地的小御史一看他又来了，连忙拿起扫帚就要战斗。
“你们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要干翻你们这狗日的破地方。”
“你来！娘的，你来几次老子打飞你几次。哦哦哦哦……”
御史台大院里传来愤怒的咆哮和吃疼的喊叫，第一次跟林舟大战的人刚才扭了腰，这会儿正趴在里头的木椅上正骨，即便如此他的姿态并不比林舟好多少，但嘴却比林舟还要硬。
“你那个狗书院，明天就开不下去了！你等着！”里头的叫嚣声继续传来：“不知礼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