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别担忧了。那小子真的就是嘴厉害,完颜红柳天天跟他蹭在一起却也是安安稳稳,你说哪有女子说不行就不行的道理,那说不行不就是行么,所以依我看那厮真的是没那个胆子。”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事。完颜羊蹄那个孽障还不应诏?他在想些什么?”
“他啊……他给自己改名叫王洋了。”
“哎呀……”青玉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他们这一支没有一个正常的!再发急诏,当下马上就文武大比了,他闹什么闹!个人的荣辱怎能与国家危难相提并论!这一次我们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而与此同时,临安的女儿街上,被牵着往前走的红菱一开始还挣扎,可当下却也是放弃了。
“我饿了!!!”
她冲着林舟喊了起来:“我晚上还没吃呢!”
“想吃什么呀,小老婆。”
“谁是你小老婆。就算当我也要当大的。”红菱一边抱怨一边指着路边一家酒楼:“我要吃那个!”
林舟循声看去,发现那牌匾上头写着九江风味,九江什么风味?这个时候的九江能有什么风味?
他倒是也是好奇了起来,于是便牵着这个娇滴滴的金国天字一号宗家大郡主便走了进去。
两人落座后这一路牵着的手才算是松了开来,这会儿店小二笑盈盈的上前,带着一口浓重的扬州口音:“两位老爷,要吃点什么?”
“我看你们招牌上写的是九江风味,都有什么?”
“那自然是鄱阳湖里的鱼,长江里的鲜,一路装在盆子里养过来的,十条要死六条呢。”
林舟提高语调哦了一声,看着周围稀稀拉拉的客人,倒是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所以特别贵是吧?”
“嘿嘿……不瞒老爷,是有点贵,不过总归是要试试。”
“菜单拿起。”林舟下巴一扬:“菜来!”
“老爷……我们这是去池子边点菜的……”
本以为装个圆满的逼,没想到就这么被人给拆了,林舟坐在那直挠脑袋,而红菱笑得咯咯响,脸都涨红了起来。
不过还别说,这地方的品类是真不少,林舟在池子里挑选的时候,那掌柜和伙计都就站在旁边笑盈盈的伺候着,不过与其说是伺候,倒不如说是担心林舟把里头的鱼扒拉死了而在那盯着。
“你们这鱼主要就是贵在运费上吧?”
林舟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海鲜市场里帝王蟹都满地跑的世界,谁会在乎几条……
“挖槽,江豚啊!”林舟突然指着里头一条江豚:“不是……这个都有啊?”
“对对对,客官好眼力,正是江豚。不过这可贵,不知客官要不要?而且一两个人怕是吃不下哟。”
“不要不要不要……”林舟连忙摆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那像逛水族馆一样的红菱:“别选那种个大的,江鱼越苗条越鲜,大鱼只能吃鱼头。”
“哟,客官……行家啊。”
“一般一般。”林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笑道:“掌柜的,我跟你打听个事,就是这些鱼的运费啊,贵不贵?”
“贵,相当的贵。从九江码头装上船,抵达临安,时候好则需7到10日,若是遇到时候不好,可能要半个月之久。光伺候这一车鱼便要三五个人,要沿途换水,那换水还不能倒下去便是,换水前还要过温,过温之后还要打风,得有两个人轮番朝池子里踩风机。就这,十条能到五条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而这江鲜耐不住放,死了不吃第二日便难以下咽,若是天气炎热更是糟糕……一日便臭不可闻。”
“那不算鱼本身的价,光是运费摊下来,一斤多少钱?”
“运费的话,一斤大抵也要近一贯钱了。比当年给杨贵妃运荔枝可贵多了,这毕竟是活物。”
“好家伙!”林舟直接站直了身子:“一斤一贯钱?”
“客官要是不信,我给你算算嘛。您要是做买卖就知道,这货是要算毛重的,一千斤鱼到这可能就剩下四百斤了,可我们买的时候不能按四百斤给鱼贩子钱,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没错。”
“那路上的人工,是不是一份钱?跑车的是钱,你还得请人照顾鱼呢,人吃马嚼的,费用不得叠进去?”
“嗯……”
“那活鱼通关的税钱,是不是得算上?”
“是,算。”
“损耗、人工、车马、税钱、打点,一斤一贯钱,还多么?”
哎呀真是操了呀,林舟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挑鱼的红菱,要不说她得是郡主呢,这眼光是毒,随手一点便选了个米其林十八星啊……
“那在你这敞开吃的话,一顿多少钱?”
“敞开吃?”那掌柜眼珠子转了转:“若是吃饱,一人得三斤鱼,三斤鱼哪怕是按最便宜的,一个人也得五贯多钱。”
嘶……
一贯钱当下可以够一家五口美美吃上七八天了,在这五贯钱吃他一条破鱼。
哎呀,啥他妈时代都是这个逼样呐,林舟那边不照样也有四千九百九的自助餐么,还有一顿饭几万十几万的……
真的是造孽。
“那要是加上冰块的话,运费能下来么?”
“那肯定能啊,即便是路上死了,若有冰镇,来了之后也不用丢了,可这位老爷……冰比鱼贵多了呀。”
“你们这行……行情规模大么?”
林舟问完就觉得自己白问,像个傻哔一样,吃喝拉撒什么时候规模不大了?虽然现在没有完整的冷链,但如果走航运能够把一整套火力冰箱给安排上,这有没有搞头?
运输赚不赚钱?没有人比林舟更懂,这么说吧……那不起眼的运输业,在GDP里的比重是差不多14%。
如果说收益大于成本,这就有搞头,如果能搞出冷库船,能把海边的鱼和南方的蔬菜水果卖出去,这是意义?
衣食住行,衣食可都建立在行之上。
而就在林舟畅想自己未来成为世界物流之主的时候,他一回头却发现红菱搁那捞了八条鱼。
“喂!哪吒闹龙宫的时候也没你弄死的鱼多!”
“我饿呀~~~”红菱娇滴滴的凑上前来:“你一口一口老婆的喊着,饭都不叫人吃饱?”
“我就……”
林舟摆了摆手:“行,行!你行。吃,吃不完打包回去给你哥吃。”
一看这大主顾上门,掌柜的才不管你那三七二一,招呼一声那近三十斤鱼便被拉去了厨房。
“老爷,还请去前头结账。”伙计走上来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掌柜的说了,等会送老爷两坛好酒。”
林舟硬着头皮去了,那八条鱼花了他一百二十贯,算算价格折算成软妹币得七万多,而换算购买力的话,大概是一个中等匠人两年的收入。
“你行。”林舟坐了回位置朝红菱竖起大拇指:“你牛逼啊,小妹儿。”
“舍不得呀?哎呀,看来有些人究竟也就是个嘴厉害,舍不得为何你要撩拨我呢,你也知道我是什么地方生长起来的,熏香都是几百文一根的,随你吃这些已是委屈极了,你还不情不愿。”
林舟这会儿还真的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他没再接话,只是默默低头看着口袋里还有多少钱。
“状元哥哥,若是囊中羞涩,不如我请你好了。”红菱托着腮,香喷喷的看着林舟:“免得你以后都吃不下鱼了。”
“别说那些屁话了,吃!这点我还是请得起。”林舟叹了口气:“一百多贯,我能给书院里的小崽子买多少鱼吃……娘希匹。到时候老子抓你狠狠去种土豆,让你们这帮狗日的都体验一把什么叫劳动改造。”
第270章、没头脑和不高兴
“好嘛好嘛,你别生气了。”红菱撑着下巴看着林舟:“我就是说笑的,我哪能叫你花那么多钱嘛。”
说完她将一个金国通宝金币推到了林舟手边:“这个是金国交子哦,金宋通用的,它值一百五十贯呢。”
林舟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眼泛桃花、霞飞双颊的女子,一时之间却也是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美人计啊?”
“嗯呢。”红菱笑盈盈的开口道:“够美吗?”
哇操……这也太勾人了。
这个坏姐姐,可以怀疑她的动机但真不能怀疑她的建模,不愧是大宋第一美人的女儿,一颦一笑都满是韵味。
以前林舟真不觉得美人计有多难熬,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不是那些大佬没有心性而是这美人实在太顶了,就是那种“我明明知道前头是火坑,但感觉跳一下也不亏”的感觉。
“停一下。”林舟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红菱笑容带着几分娇俏,脖子微微歪了起来,眼睛看着林舟轻轻眨了几下,恍惚之间就像是一只长得很好看的猫儿在那冲人撒娇一般。
“你这么明牌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明牌才有意思。”红菱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摆弄着刚才套圈弄到的陶俑:“万事万物都非绝对,若是阴谋失败了,那你不就要视我为仇寇了么,可若是阳谋的话,成了我便是金国的救星,若是败了你也不过是攥着我的手喊上一句小~笨~蛋~”
哎呀!!!
那最后带着尾音的三个字一出来,铁打的汉子都要哆嗦一下,女人真是顶可爱的生物,就算知道她是坏女人,但不影响她的可爱。
这会儿他们点的名贵江鲜便已经端上来了,为什么这玩意名贵啊,就是当下这个调料什么都不够足的情况下,这种无污染的水中养出来的活鱼,既不需要太多的调料,只需一些盐巴就可以很美味。
鱼这东西要鲜味有鲜味,要油脂有油脂,既能满足口腹之欲还能靠蛋白质填饱肚子,所以它的贵便是贵在了这里。
而这吃鱼的讲究也不少,旁边站着个丫鬟,用筷子一点一点的将洁白的鱼肉剥下来,再挑出里头的小刺,最后将那Q弹脆嫩的鱼肉淋上配方独特的料汁,再现磨上一点芥末摆在上头,既好看又美味。
林舟低头吃了一口,他的眼睛真的是亮了起来,他瞥了一眼红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是真好吃。”
红菱轻轻撩起了鬓角的头发,低下头品了一口,姿态优雅的很:“不愧是这么贵的吃食。”
林舟看着满桌自己都不认识的鱼,估算起来如果在自己那边的话,这一桌起码有期徒刑得往十年往上走了,有句话就是长得越怪,判得越快,当下这些鱼里还真没几个是林舟认识的。
坏菜了……成犯罪分子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你别吃了,我害怕……”
这会儿红菱真的是有点急了,她本来就是为了逗弄一下林舟报仇来的,所以才会点了远超两人食量的食物,而且这些东西本来就比米面更饱肚子,吃几口便吃不下去了。
但此刻林舟就跟疯了一样猛猛在那吃,肚子撑了解开腰带继续吃,眼里已经没有了对美色当前的欣赏只有一头扎进鄱阳湖追着鱼啃的猛劲。
要不怎么孔夫子说食色性也时把食放在第一位呢,一开始香喷喷还会说好听话的漂亮女孩的确是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吸引力,但红粉骷髅终究难以对抗食物带来的最本源的快乐。
都说食欲性欲和创作欲都是大脑的同一块区域负责的,没有人能在食物旺盛的时候还能想干别的事,干饭才是人生最终的奥义。
而这时这饭店的主厨甚至都亲自出来了,六十多岁的老师父曾经在靖康年时还当过御厨,这会儿就站在林舟旁边给他一刀一刀的片河豚,片下来一块林舟干一块。
林舟吃得快乐,大师傅干得也是充满了快乐。
要知道在一家最便宜的菜都差不多合算要一贯多钱的饭店里,能来这里吃饭的人大部分其实并不在意食物本身,能花得起这份钱的人不在意吃喝,在意吃喝的人花不起这份钱,这本无可厚非,但对厨师来说却总是带着一股挫败感。
但今日这里却迎来一个既花得起钱又在意吃喝的人,这无疑是对总厨的一种考验,所以一般都是小徒弟干的事,今日却成了老师父在那亲手为他料理。
“好吃!”林舟夹起一筷子塞到红菱的嘴里:“赶紧呢,这还一半都没吃到……你别让我一个人吃啊,这玩意打包回去凉了狗都不吃了。”
那正在片河豚的大师傅仰起头,嘴角绽放出一抹笑容,他见过太多点了一桌子菜最后却没动几筷子的人了,大部分时候他会跟几个徒弟和掌柜坐在那吃完剩下的饭菜,有时他一边吃甚至会一边哭。
而今日却遇到这么一个懂他的人,却是有一种伯牙与子期的感觉,他没说话,手上的活儿却没停下,那晶莹剔透的鱼肉被他片下来,薄得如同蝉翼一般,完整的体现出了老师父的用心和水平。
红菱倒也是被他这冒犯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吃过的筷子就这么直眉瞪眼的往自己嘴里塞,这算是个什么事?他就不能换一双干净的?
但想了想,她却还是十分优雅地凑上去吃下了林舟递来的鱼片,甚至都不是轻轻衔住的姿态,是那种非常大方将所有食物一口包住的姿态。
“哎呀,你好恶心。”
林舟嫌弃地收回了筷子,回头对小伙计说:“去给我拿双干净筷子来。”
那伙计连忙递上来一双,而红菱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里都是难以置信:“你……我……啊!?”
可林舟似乎没有意识到,而是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嘀咕:“你吃就吃别嗦拉别人筷子,恶心死了,你脏不脏啊。”
红菱这会儿甚至有点哭笑不得,可谓一肚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