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造肥?”
“嗯,然后就是等磷矿了,我们现在打算跟金人谈海州,海州磷矿大概是最方便的了,有了硝石跟磷矿,基本上产量就能稳定了。”
辛赞深深的看了一眼林舟,心中其实是认可这个状元的,因为总算有一个正经的读书人能够把他聊到无言以对了,以往他接触的那些个读书佬大多都是之乎者也亦或者是四书五经,但面前这个读书人一开口便全是问天地讨食。
这才该是读书人的样子嘛。
他们在厂区和生活区溜达了一圈,这里即便是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三班倒虽然劳累,但工钱对于当下这些工人来说已经很是丰厚了,所以他们并无太多怨言。
而后林舟自然就是带了辛家父子去到了那保捷军大营之中,不过这地方令行禁止,即便是林舟也不能随便进,哪怕门口的士兵都认出是他,但偏偏林舟不知哨兵口令,弄得现场好一阵尴尬。
“,你们别这么不给面子啊,我!是我!”林舟指着自己:“妈的……给你们发钱的!你们他妈的这帮狗日的,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现在给我翻脸不认人?”
两个看门的哨兵低着头,但却死活不肯松口。
这会儿反倒是辛文郁上前劝道:“夜探大营本就是大忌,状元郎莫要生气,我们明日再来便是了。”
“杂操的……”林舟悻悻地骂了一句,回头指着那两个哨兵:“面子都叫你们丢光了。”
而辛文郁这会儿却是拱手笑道:“恰恰相反,状元郎这等军纪方才能叫人高看一眼。我观这二位哨兵神采飞扬,眼神坚定,即便是不用看那大营也知里头是何等的威武。”
“不成,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
林舟对那俩人说:“你俩去一个,跟岳雷说我带客人来参观。”
“行营规矩,酉时三刻后,外人莫入!如无紧急军令,入夜则营闭。”
“嘿!我操……”
辛文郁这会儿再次上前低声说:“状元郎,这还真是行营规矩,因为夜晚不见光,若是擅闯大营易营啸,夜探大营是行军第一忌。”
“哦~~~还有这种说法,我真第一次听说。”
“术业有专攻。”辛文郁笑着拱了拱手道。
见他们都这么说了,林舟自然也是没有再为难哨兵,反而是拿出了两吊钱放在他们脚边:“错怪你们了哈,给你们赔个不是。”
两个哨兵并没有弯腰捡钱的动作,只是手持刀兵岿然不动站在两侧。
“行吧。那两位,我们去别处转转。”
而这会儿辛家父子倒是站在军营外头透过明亮的月光朝里头看了起来,只见营房整洁,校场干净,无杂物堆砌、无刀兵乱放,整个大营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岗哨之间有人来回巡查,且声音安静,即便是咳嗽也都会用手巾掩面。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看到这里两个行家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军纪即战力,若连令行禁止都做不到的军队,战力自然就不用说了,所以对当下这个保捷军的大营和军容,他们是极为满意的。
“看来状元郎是下了功夫的。”
“我下啥功夫,我也不懂。我只管出钱。”林舟倒也是实诚:“主要练兵的都是岳雷,就是岳飞的二儿子。”
几人继续往前走去,再后头便是罐头厂了,因为蒸煮调料异味大,所以离开生活区较远一些,这会儿里头也是有人在干活,那需要用滑轮两人才能提起的大蒸锅足足有十二口,起锅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外头这会儿有换班下来的工人,他们打着赤膊坐在外头纳凉闲谈,见到林舟之后纷纷起身打起了招呼。
“这是制军粮的地方,也有民用的,他们说的熊头泡笋就是我这的出的。”
“哦!!!原来是这里出来的。”辛文郁笑着应道:“我们迁徙路上,不少跑车船的身边都会带着,说是下饭佐餐的良品,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哪造的呢,原来便是状元郎的产业。”
“便宜东西罢了。”林舟装逼那是有模有样:“算不上什么了不得。”
“可不能这样说,这年头能叫人吃上便宜的盐,便已是圣人了,而状元郎干的事,那可是了不得。”
“盐?”
林舟笑了一声,朝他们两人招了招手,接着三人便一路走到了罐头厂的后头,那边有几间硕大的库房,也无人把守就只有几条狗拴在那。
“滚。”林舟推开一条上来就要配他的死狗:“明天把你狗日的给阉了去。”
说完他取下腰上的钥匙打开其中一间屋子,接着在墙上按了一下开关,那吊灯咔哒一声亮了起来,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乎堆到屋顶的盐堆。
“我有制盐和酿酒的许可。”林舟扬了扬下巴指着前头:“盐在我这不值钱,我就是不能卖盐,但没规定我不能卖咸卤啊。”
辛家父子眼珠子瞪溜圆,走上去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那洁白的新盐,那是相当的细腻雪白,沾一些放入口中,只有纯正的咸味并没有北方盐常有的苦涩之味。
这个工艺那是相当的牛逼了,若是能放开,直接可以干死官盐……
“其实这个简单的很,工艺又不难。入海口离的也不太远,有两个盐场也正常吧?”
林舟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笑道:“一罐泡笋几十文,我还能有赚,你们说那帮盐商多暴利。”
辛家父子站在那看着面前的盐山,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当下北方盐大概要一百五十文一斤。”
“我说真的,两位考虑一下留在这安顿下来吧,真不亏待你们。”
两人沉默许久,这会儿林舟又开口了:“不过要说好啊,在我这安顿了,再想当官可就要等太子爷上位了。”
“父亲……”辛文郁回头看向辛赞,然后带着几分央求:“父亲,我想留下……”
“莫要捉急,等先去与家中其他人商议一番吧,毕竟看看他们的想法。”
“行。”林舟点头道:“反正两位要愿意留下来,你们辛家的人肯定不会亏,孩子能有学上,而且这里的先生嘛……嘿嘿,说出来都有点招笑,有的先生可能当年都是跟辛老先生是同期的进士呢。”
“哦??”辛赞眉头轻挑:“还有故人不成?”
“有,多的是呢。对了,辛老先生认识陈山长么?陈寿长。”
“认得,虽然陈山长并非我的恩师,但却也是有过数面之缘。”
“我,他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个哦,明日我给二位引荐一下。”林舟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话说金国芮王在山东那边情况咋样?”
“他?不太好。莽夫一个,会带兵不会施政,必败之相。”
林舟慢慢垂下眼皮:“他……是我岳丈。不过没事啊,我不介意那些,等会咱们好好聊聊北方的情况,我也好久没得到那边的消息了。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可能玩不过完颜亮,不过完颜亮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吧?”
“金人,能有几个好的?”辛文郁接嘴笑道:“穷乡僻壤出来的蛮子罢了。”
“辛文郁!”辛赞眉头紧蹙,一脸怒相:“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即便为敌,也是可夸不可辱!夸敌不会伤己,损敌定要吃亏!你这傲慢的性子几时能改改?”
第276章、黄泉路要慢慢走呀……查干
辛家父子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除了这里能够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给他们的族人提供庇护,而且能够叫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施展自己的能力。
虽然林舟心里头也明白,他们心中还是想要去投奔朝廷当官的,当下停留在这里也不过就是暂时的过渡。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只要能够把他们留下来,哪怕只是一阵子就足够了,如果能把这里的信念种在他们的心里,哪怕只是有一束火苗,那就已经足够。
因为真正的种子不是他们而是那个扒拉在墙根下看着大哥哥们晚自习的辛弃疾,也许林舟看不到将来完全体的辛弃疾,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深人静,林舟站在窗口,初夏夜的月亮异常的明亮,外头传来夜鹰那种biubiubiu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颇有些伤春怀秋的感觉。
但谁知道就在这时一个脑袋冷不丁的从他窗户下头冒了出来,生把他给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却发现是陆游。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玩意?”
“哥哥,我有些睡不着,明日要跟金国的人来个文武大会。”
林舟撇了撇嘴,语气里全是不屑的说道:“你现在可是完全体陆游,你怕啥呢?”
“我去的是武斗……”
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两人都是一言不发,林舟瞪大眼睛再次确认,陆游轻轻点头表示没错。
“不是,咋想的,让你去武斗?”
“因为武将那边不出人啊。”陆游趴在窗棂之上,满面愁容:“全都是文斗的人,武将就出了几个歪瓜裂枣。腰子一看那哪不行啊,于是就叫我去武斗那边了。”
“武将都不出人是什么意思?”
林舟的问题让陆游苦笑一声:“就是……他们消极抵抗呗。当下大宋重文轻武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就想让大伙儿看看大宋丢人,这样才能更重视武人一些。”
哦……这个思路啊。
林舟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了起来:“他们不上,从咱们这选几个你说咋样?”
“啊?”
陆游听到之后明显表情都变得不同了,他挠了挠头:“这不是公开跟那些武人为敌了?”
“咋的?你以为咱们跟他们还是友不成?”林舟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他们不是想用这种消极的办法吸引注意力么?”
“嗯,对。”
“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他们吸引一下注意力呢?至少得让人看到咱们这的人啊。我不介意踩着他们的头上去。”林舟抱着胳膊噘着嘴:“不是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嘛,明天你去跟腰子说一下,腰子手底下出三个人,一个你一个岳雷一个辛文郁,你们仨打金人那可有劲儿了。”
“打金人……”陆游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可是当下名单都已经出来了。”
“没事。”林舟打了个响指:“明天到时候你看我的就完事了。”
“你要去搅合他们啊?”
林舟推开陆游的脑袋,关上了窗户:“什么叫搅合,你懂个锤子你懂。睡觉,我人都累垮了。”
“那哥哥,明日的大宋便看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
昨晚上没睡好,林舟这会儿也算是沾上枕头就睡下了,这一觉睡到了早晨快十点,还是红柳闯入他房间把他给喊起来了。
“快起来啦,我们都要出发了。”
林舟迷迷糊糊的被红柳推醒,他张开手一把将面前的小女友抱在了怀里,搂在那亲了两下:“不去行不行?”
“不行不行,你可以不去,我肯定是要去的,羊蹄被抓回去比试了,我怎能不去。”
“羊蹄?不是都改名王洋了么?”
“他自己改的又不算……大宗正发了三道诏令让他滚回去,他最后还是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废物东西。”林舟坐起身:“我去洗漱。”
等他收拾完之后却是发现陆游老早就已经走了,而这会儿辛文郁则背着手在书院里来回溜达,每一间教室他都会看上两眼,然后在外头听一听,不过今日的辛文郁倒是不再是邋遢的模样,而是恢复了那一副青年成名的才俊模样。
“文郁啊。”林舟带着红柳找到了辛文郁:“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何处?”
“宋金龙虎斗,你要参加虎斗。”
辛文郁仰起头来:“打金人?”
“对啊,打金人。”
红柳在旁听得那是直翻白眼,而林舟这会儿把红柳抓到了自己面前:“这是我未婚妻,完颜红柳。”
“完颜……”辛文郁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金人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现在叫王红柳。”
红柳一个劲地往后肘林舟,但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可林舟的下一句话却把辛文郁给整破防了。
“让你们跑路的芮王就是她爹。”
辛文郁的脖子往前一伸,表情极为精彩……
不过还能怎么说呢,宋金通婚这个事也不少,金国都整了大宋那么多公主走,现在宋人整个金国公主,那也算是为国争光了,得夸……
三人之后又把岳雷喊上,这人头数也就算齐了,而后自然就乘坐马车一路杀向了临安城。
在马车上林舟把自己的安排和规划都说了说,岳雷是无所谓,只要能干金人他怎么样都成,而辛文郁倒是好奇了起来,好奇为什么大宋这边的武人会用这种法子,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但都无所谓了,反正在短暂的疑惑之后,辛文郁握岳雷的手就没松下来过,毕竟在当下见岳雷如见岳飞亲临,那种跨越时空跟偶像见面的感觉,只有追过星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感觉。
不过这俩人脑子里好像都少一根东西,在热情的聊了一下自己的反金心得之后,就约好等回来之后在保捷军的校场上打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