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眼睛细长,倒是个美男子之姿,他轻轻捻动胡须:“海贼?”
“是。他许多东西来历不明,不过卑职核查之后不少的确是属于那南海物产,想必就是与海贼有勾连。”
曹文达可谓是七窍玲珑心,他一开始说的可是海盗,但秦桧开口说是海贼之后,他立刻改了称呼。管他娘的海贼海盗,老板说海贼,那就是海贼。
“嗯……那一切都说得通了。”秦桧眯着眼睛捻着胡须:“只有海贼常年在海上行走,才会对那肠痢之病有探究,也只有海贼才可能得到这南海佛宝。看来,他大概便是来我大宋销赃的海贼了。”
曹文达呵呵冷笑:“那徐平还说是他家子侄,依我看就是想独吞!”
秦桧摆了摆手:“人之常情。不过这孩子倒也是诚心讨好你啊。”
他说着来到那两尊琉璃佛面前,仔细打量了起来,作为一国之相,他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但如今的确是见识了一把。
方才在曹文达演示的时候,不得不说秦桧是真的动了心,特别是那大的,下头莲花座上的花瓣动起来的那一刻,秦桧就已经怦然心动了。
“莫要叫那孩子亏了。”秦桧抬手抚摸着佛头:“去支三万贯给他,与他说一句,就说我很满意,记下他了。”
“卑职明白。”
“去吧。”
曹文达告退,秦桧一个人在屋里玩了半天……越玩心中越是不舍,但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一个是要给金国王妃的礼物,还有一个是要给官家的献宝,只能等他自己生辰的时候,看看那孩子能拿出些什么东西出来了。
不过他愿意支取三万贯给林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舟啊真的是解了他好大一个难题。
原因无他,就是今日早晨那个所谓的妖星之事,现在整个临安城内沸沸扬扬,传什么话的人都有,皇城司现在被他一手整得四分五裂,之前那些能干活的都被支走了,留下了一群半封的草包,属于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状态。
关键这个节骨眼上官家又把这个难题交给了他秦桧解决,秦桧这会儿哪有功夫折腾这些事,这边是扩散到江南二十七县的肠瘟,眼看着防治之法奏效了,这个时候他要放下了,功劳谁知道会落到哪个人的头上。那边又是金国使者来来回回的事务,着实没心思去跟一颗破星星较劲。
毕竟星星如果真好使,那当今天下都还是刘秀他们家的呢。
而林舟送上来的佛像,这玩意对平息百姓的热议一点用都没有,但它恰恰是属于没法解决问题但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东西,解决不了民声,那便解决赵生。
把完颜……赵构给哄好了,那自然便是天下太平。更何况那孩子一次还送来两个,顺手还解了给芮王妃送礼的燃眉之急。
这么好的孩子,不给点奖赏,那着实是说不过去了。
而且秦桧隐隐觉得这姓林的孩子八字旺自己,从林舟出现开始,就接二连三的给他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难题,粮种的试种、瘟疫的蔓延,甚至这个妖星的降临,可都是这个小家伙间接帮他给办了。
所以给他点赏赐便是给一些,三万贯的话,听他的话应该能有个三五千贯的盈余,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孩子,这些钱够了,多了反倒是害了他。
“福星呐。”
秦桧喃喃说道,然后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海贼?海贼能算得什么呢,国贼都可坐高堂。”
而就在这会儿,林舟补觉补得叫一个天昏地暗,他从昨晚上过来到现在那是一下都没合眼,折腾那个破火箭折腾到了早晨,然后还给曹文达演示了一把琉璃佛。
可他这才睡了不到四个钟头,就听外头一阵吵吵嚷嚷。
“哎呀,我艹你姥姥……”他恼怒的用被子蒙住了头,但谁知道外头的动静愈发的大了。
这下他可是真没得睡了,只能是来到窗口像是金莲儿一般用小棍把窗户这么一支棱,鬼头鬼脑的看向了外头。
他睡房正对着街,平日里倒也热闹但没有这么热闹,这会儿吵嚷的地方正是他斜对面的一处饭馆,数个衣着锦绣的少年正站在饭馆那呼朋唤友,门口停着五辆推车,饭馆的伙计正在往上头装食盒。
林舟也是个好事儿的人,身子往外一探,便张罗了起来:“嘿,兄弟。这是作甚呢?”
下头那些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扫了他几圈:“谁是你兄弟,你莫要开口乱叫唤。”
“问问你干啥呢,那么凶作啥?”
这会儿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拱手笑道:“今日我们几人约好去南城放饭呢。”
林舟眼睛一眯:“啊?南城放饭?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看林舟的眼神就如看土狗,最开始那个凶巴巴的少年呵呵一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莫要与这糙人多说。”
然后这帮人就不搭理林舟了……
林舟心里骂了一通,然后起身来到外头:“鹰哥,来。”
鹰哥迈着小腿噔噔噔的上了楼:“老爷,来啦!”
“等会你帮我问问他们去,我教你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个窗口,鹰哥探出脑袋去,嘴里咻咻了两声,下头的少年抬头看去,发现是个标致的小丫鬟,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几位哥哥,这是在作甚呀?”
“好妹妹,我们去这是要去南城进雅食呢。”
鹰哥回头看了林舟一眼,林舟小声道:“问问他们什么叫雅食。”
“几位哥哥,什么叫雅食呀。”
鹰哥的声音甜甜的,几个小哥迅速在那一声声“哥哥”中迷失了自我,争先恐后的给甜甜的小妹儿解释了起来。
原来是林舟离开的这一些日子,临安城里不知道怎么就刮起了一阵风,就是流行去南城“喂狗”,一开始还说是行善,但到这几日味道就变了,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攀比。
谁家喂得多喂得好,谁家就有面子。听上去巨他娘的蠢,但偏偏这帮逼还真就人活一口气……
这攀比之风日益严重,他们甚至还嫌弃喂狗难听于是创了个新词,叫“进雅食”,就是每日去到南城放饭,然后以此来行感动自己和装逼的行径。
“艹……大宋有高人啊。”
林舟心里咯噔一声,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下头传上来那喋喋不休的报菜名。
而他此刻倒是顾不得那些人的愚蠢行径了,只是知道自己最开始办的事,有人在替他做后续,而且做得比他平整也比他漂亮,但问题是如果真出了事,黑锅还得是他背……
不,他都不配背这个锅,得是曹文达来背,毕竟老曹的背后可是秦桧。
“牛逼啊……”林舟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的这个方案,但他不得不为这家伙的脑子感叹一把:“这帮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第37章、多新鲜呐
管他呢,面子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要那点逼脸还能不吃饭了?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管他们本来打算是要干什么,只要那些个东西吃到了南城人的肚子里去了,那这个事就是牛逼的事。
至于是谁在后头促成的这件事,林舟当下的能量还没办法去知道,但他清楚自己迟早是会知道的,当自己达到了别人能利用的地步时,他们就会主动跳出来让自己明白。
没有人比这帮人知道什么叫高调办事了,在大宋的这些日子,林舟也算是粗浅地了解了一下这些吊毛的行为逻辑。
“去,下去。你咋有机会就往我床上爬。”
林舟刚坐下去就发现自己坐在了鹰哥的手上,她赶紧把手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个脑袋摆出死活不肯下去的姿态说道:“老爷天气太冷了,我担心老爷睡着很冷,便来给老爷暖暖被子。”
“你放屁。”
她那是分明自己被窝睡不热,跑过来睡林舟暖好的被窝来了,别看鹰哥笨,但在这种事上她最精了。
可林舟能咋办?她才十二岁……
稍微收拾了一下,他只好穿上衣服起了身,而正巧这会儿天上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寒风一吹便冷得叫人一哆嗦。
他看了床上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鹰哥,摆了摆手道:“睡吧睡吧,哎呀……”
来到铺子中,鹰哥倒是懂事地把汤饼和咸菜都准备好了,好吃不好吃的对付吃上一口也就那么回事了。
而就在林舟端着碗蹲在门口嗦面条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那羊蹄、红柳两兄妹走了过来。
他们两人在经过林舟时还特意瞥了一眼他碗中的吃食,动作十分默契,见到他只是咸菜拌面时,羊蹄还打算出言嘲讽。
“闭嘴!”
红柳小姐呵止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然后率先走入了店中,背着手溜达了起来。
“哟,东西变多了呀。”羊蹄溜达一圈之后,再次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八音盒,而旁边还多了不少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上次说好的琉璃佛像呢?”
“带了,不过让人截了。”林舟端着碗走进了屋中。
“你好大的胆子!”
羊蹄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种富家公子那都是属狗的,脸是说翻就翻,他一把揪住林舟的袖子:“你给我说清楚一些,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看我将不将你这破店给砸咯。”
红柳站在旁边也是冷着脸,估计是她哥哥把要给母亲准备惊喜的事情告诉给她了,而如今惊喜不见了,这言而无信的事放在谁那都不会开心。
“啊,没办法。”
林舟拉了条凳坐了下来:“我也玩不过人家。再说了,人家买去了也是送给芮王妃的。”
羊蹄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但显然那激灵的东北小老妹儿是反应过来了,她眉头皱起道:“能知道我家母亲诞辰之人可不多。”
“对咯,就是那么不多的人里的其中一个,你说我敢得罪么?”
这一句话倒是叫她心里的气消了几分,但怨还是有些的,于是她继续开口道:“那你倒好,把给我们准备的东西给了人家,那当下我们该如何是好?诞辰还剩几日,现在哪里还来得及。”
“就是!你把东西给了别人,我们咋整!?”羊蹄也是气鼓鼓的说道:“这其他鸡零狗碎的东西,哄哄我这土狗阿妹还成,送于母亲那不得惹来笑话?”
“土狗!我叫你土狗!”
红柳掏出匕首就扎,但显然羊蹄的武力值比脑子好使多了,灵巧几个纵身便闪到了一边,嘴上还嘀嘀咕咕的说道:“你倒是想个法子,还有三日就诞辰了,你莫要叫我丢了人。”
林舟坐在那看着气鼓鼓的两兄妹,他的手指在桌上哒哒的敲着,眼睛也一直在转着,他明明之前还记得这件事,但一忙起来就真把这二位给忘了,这又是给曹文达带东西又是发火箭的,他这手忙脚乱之下好像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他俩带去。
然而现在自己这又在冷却期,他俩老娘的生日也迫在眉睫了,这还倒真是一件新鲜事。
“别急,我给你俩想个招。”
林舟站起身来,而这会儿羊蹄开口了,他抱着胳膊说道:“你犯了这么大错,难道不该跪地磕头,求我们原谅你?”
“啥?”林舟回过头去:“你要不把我整死算了。”
“别给我丢人!”红柳用胳膊肘怼了哥哥一下,然后上前对林舟说:“别搭理这个玩意,不过这个事你肯定也是要管的,不然我们的面子都叫你败坏光了。”
“管……我管……”
林舟叹了口气,然后径直走到了库房里头,这里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已经跟鹰哥整理过,但这一进去却还是跟走入了义乌小商品商城一样,不光有这几次带来的东西,还有之前他在拼夕夕自购时代买的东西,种类之繁杂,数量之多,让他自己都觉得这地方就是个大垃圾堆。
在里头翻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之前带过来的那个当礼物的铁艺座钟,这种老式的发条钟,看着倒是精美华贵……
只是他把这玩意拿在手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大串和羊蹄了,毕竟要是在他那会儿,谁过生日晚辈给送个钟,那这生日也别过了,先把这俩小逼崽子的腿打断……
他拉着脸捧着那钟走出来时,那表情在这兄妹看来是他十分肉疼不舍……
“这是何物?”
当下宋国基本可以代表当前时代的科技巅峰,而在这里计时工具是壶漏、香漏、晷表及辊弹漏刻,而漏刻则为主流,也就是水漏。司天监授时都靠这玩意,但那东西庞大繁琐,而且需要专人看护,一般人的话大部分还是看晷表和听更鼓和梆子。
达官贵人之家则有香漏。
而这个钟的出现,以他们的见识能感觉是用来看时间的,但怎么看的他们却是不甚明白。
林舟把这铁艺钟放在桌上,开始在后头咔咔的拧发条:“这个就跟八音盒是一个道理,用来看时间的,在南洋我们叫六时辰晷。”
“六时辰晷?”
红柳显然要比羊蹄更聪明,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大概,而且这些日子那几个八音盒她翻来覆去的玩,也是知道了这发条的原理。
“对,六时辰。”
林舟一点一点给他们讲着这玩意的原理和怎么看时间,在调整好了当下的时间之后,那两个富贵人家的兄妹便凑着脑袋看着它的秒针滴答滴答转动起来。
“动了动了!中间那根真的会动!好神奇!”红柳这会儿终于像是个女孩子一样激动地跳了起来:“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可太好了。”
“这个钟白天一圈,晚上一圈。上头的是天竺字,你们也应当看得懂。”林舟拍着钟说道:“二十四个时辰上一次发条,这个比你们那点香要方便多了。那最短的一根针,走一个便是半个时辰。”
红柳抱着这个钟宝贝得不行,旁边的哥哥想要摸一下,却被她一脚踢开:“滚一边去,叫你弄坏了!”
“你这土狗!”羊蹄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顿时勃然大怒便要上去跟妹妹撕吧。
“这个可精密,摔了就坏了,别打打闹闹了……”林舟在旁边叹气道:“如果不是这次我这答应你们的事没办到,我也不至于把这个宝贝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