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说让你自负盈亏?”
“我自负他姥姥,这么多钱我怎么自负盈亏,要么给我补助要么给我免税要么就给我自立权。凭啥我花钱给他养兵?”
回过味来的林舟自然也是不肯当这个大冤种的,赵构玩这些个破玩意,来来回回都是在坑他。
行,薅羊毛可以,自己本来就有优势嘛,被薅羊毛也不算什么。
可是薅羊毛别逮着一只羊薅啊,要么给政策要么给资金要么给渠道,他高低得给,养鸡还得添把米呢。
“我不喜欢跟人交流。”程组摇了摇头:“太复杂。”
听到这话的林舟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还能比你那厂字下头带个多边形还复杂?”
“嗯。”
林舟无言,默默地把刚刚弄好的成本核算简表拿了起来:“我去找张侍郎了,你折腾着,早点把猫猫车整出来,十二台呢!等你好消息。”
“也等你好消息。”
做账是一门技术活,特别是要把这扩大五千倍的账单做平,那更加是一门技术。
而就在林舟等待账本成型的同时,正在汴京跟金人进行最后粮食交割的赵这会正靠在一棵大树之下,手中捧着一碗凉糕,微微仰着头看着南方,脑子里全都是对哥哥的思念。
他想念他的林哥哥甚于小娥的思念,因为跟林哥哥在一起时,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哥哥也是个孩子,大家都是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干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
孩子干什么都不会有人责怪的。
但来到这里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宋的国体代表着皇家的威严代表着朝廷的权力,别说四处浪荡了,便是一句玩笑都不能乱说。
他百无聊赖之时,就会站在院中的树影之下,眺望南方思念那些快乐的时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被记忆困在其中之人了。
“郡王,外头炎热,进屋吧。”
“不了。”
面对侍女的关心,赵轻轻摇头,眼神空落落的看向远处。此刻的外头远行的车队轮声滚滚,大量的粮食就这样被带向了中都。
此刻孤城汴梁四处都是风声鹤唳,士兵处处布防,操练时的刀兵络绎不绝。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房屋,靖康年时皇宫珍宝被劫掠一空,建筑遭严重破坏,当下虽已经在修复,但看着就叫人欣喜不起来。
那年不知多少女子在此地受辱,多少大宋男儿的鲜血侵染了护城河,想着便也有了些悲凉之感。
而自己如今却成为了与金人和谈的主官,重新在二十年后入主了汴梁都城,这又怎么不叫人唏嘘恍惚呢。
“郡王,临安那头给你送东西来了!”
“速速取来。”
外头一声呼唤将赵从那恍惚之中唤醒了回来,接着一口小箱子从外头被人抬了进来。
“路不都被封了么,怎么送来的?”
送东西来的驿丞不好意思地笑道:“这物件是从淮北绕路而来的,路上倒也是还好。”
赵轻轻点头,接着便屏退四周的人,然后便打开了箱子。里头的东西一看就是林舟哥哥制品,里头的很多东西他见都没见过。
“单边带语音信号的短波电台?这是何物?”
赵看到里头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充满了迷茫,但他知道哥哥绝对不会给他弄垃圾东西,所以他耐心地把里头的东西都给拆了出来。
除了电台之外,还有那种晒晒太阳就能发电的板子,然后还有一套很重很重上头写着电池二字的盒子,这个工艺看上去就不一样,大概是那个程哥哥手搓出来的东西。
他不明白是什么,但好在里头还附赠了完整的图解,他只需要按图操作便可以了。
闲着也是闲着,干就完了呗。
不过那几块板子还好办,就是那个所谓的天线杆杆是真的麻烦,又要放在高处又要安装避雷针,还什么……什么什么接地?感觉像是个修仙之物。
等一切做完之后,给那个电池插上电,上头居然开始跳数字了,从3跳到了4……
那就等!
赵心中有了期待,自然就等了下去,他哪也不去,就守在树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头的数字。
他也不知道多久才好,但反正数字不涨了估计就差不多了,不过也还好这炎炎夏日,日照时间和强度都足够。
要说赵为啥不找人帮忙,他好面子嘛……男孩子大了,谁不好点面子呢,要是让人看到那个在外交场上叱咤风云跟金人打得是火花四溢的坐在那像小孩拼积木一样玩这些东西,那该是多么丢人呐。
而赵也是个犟种,他就坐在那被盛夏的热风吹了一整个下午,一直到四点多快五点时,那个一直跳动的数字终于不动了,在闪烁几下之后就彻底黑了下去。
他知道大概这就是已经搞定了。
接着他根据示意图手忙脚乱地把对应的线接好,然后又开始拼凑起那些零零碎碎的玩意。
“嗨呀……我等它跳的时候为何不装呢……”
他用力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然后便是庆幸自己没有让人来帮忙,甚至有些感激自己的高瞻远瞩。
不过时光到底是不能倒流的,反正现在安装也不迟嘛……
只是现在时间渐渐晚了,灯光缓缓亮了起来,但它终究不如书院那边亮如白昼,所以安装的进度自然越来越慢。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好不容易是到了晚上八点多时,终于全部搞定,最后也就剩下了最终的调试阶段了。
这个也简单,近乎就是傻瓜式的,他拨动那个开关之后就按照图解缓慢地转动上头的旋钮,戴在头上甚至罩着脑袋的奇怪的头冠就会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转了两圈没有任何动静,但赵也算是个百折不挠的人了,他一直在那转着。
而与此同时,林舟这会儿端着一盒拌米粉正在院子里看人打台球,突然之间他就听见屋子里那台短波电台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他这的电台因为要收集羊蹄和赵两头的动静,所以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关的,一旦出现动静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与他一起进屋的还有程组,因为这玩意里头有一半的东西都是他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所以他同样也关心它的通话效果。
很快,从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哟,还挺灵敏啊,程组。”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弄出来的耳机。”
他俩的对话显然也传到了对面去,接着就听赵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哥哥吗?是哥哥在那边吗?”
“是是是,哎呀。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林舟拿起麦克风对着里头说:“在汴京咋样啊?”
“还行,这边粮食都已经交付了,就等着重新开始编录黄册而后开始整顿了。你那边如何?你们在哪里啊?为何我可以如此清晰的听见你们的声音?”
“因为这会儿杂波很少,干扰源少,所以短波很清晰。”程组在旁边解释道。
“啊!?你们还在书院?千里之外?”
赵那头明显震惊了:“这也太厉害了!这个会失效么?”
“别急别急,这个功率能跨几千里呢,别慌。”程组安慰道。
但显然这个时候让赵冷静已经根本做不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开始絮叨起这些日子自己在汴京的事情,说他第一次来到汴京如何如何……
“小娥怎么样了?”林舟这会儿提了一嘴。
“她带着保捷军驻守在北城仓库那头,我们并不常见着,不过这些日子已经有许多人投靠她去了,前后能有近两千人呢。”
“这么多?”林舟一愣,诧异地问道:“怎么会这么多?”
“这可不算多,这原本都是背嵬军旧部,后头随着守备将军的调度,可还会有更多人投靠而来。不过……哥哥……”
林舟听出他语气中的难处,连忙问道:“咋了?你这突然娇滴滴的喊一嗓子。”
“就是……就是……保捷军的军制只有八百,容纳不下啊。郡王只能有八百。”
林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这才开口道:“他们一共得有多少人?”
“万人,应当是有万人。即便是筛出了一些老兵伤兵,还有近乎七千人……”
林舟这会儿转过头去看向程组:“坏了呀,老赵这明摆着冲我来的……”
“你跟他提了三千人的事没有?”
“还没,今天他又没过来。”
这会儿赵那个好奇宝宝开始发问了:“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呢?什么三千人五千人的?”
第329章、超百万的负债
狗日的赵构!
该说不说,这个逼是真坏。都说眯眯眼不是好人,一开始林舟是不信的,现在看来这一条还真的就是铁律。
赵构那个家伙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感觉那眼睛都睁不开,可是坑起人来是真的不含糊。
这个逼的历史评价低,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昏庸愚笨,他就是纯怂加坏,在知道那边赵小娥他们在偷偷摸摸重建岳家军,他不但不管反而可能暗中给了刘一些指示,让刘分批次让原本安置在他营中的岳家军原部陆续归巢。
更往深远的想一想,刘原本就是驻扎在鄂州的大将军,他让刘出去顶到一线,就是变相的要逼反那两州的刺史。
因为刘在那的话,他们反不起来。
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那两处重镇的刺史都是秦桧的人,君臣斗法到了这一步,林舟现在才大概有些苗头。
难怪秦桧会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跟他这种边缘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这不分明就是想要让赵构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么?
但问题来了,他们君臣斗法凭啥要他这么个外围选手来填坑?
如果换成是别的要求,比如说:你直接帮我出一万大军的军费。
那林舟搭理他一下都算是对祖宗的不敬,但现在倒是好了,人家啥也没说,就只是一边问他要不要一万人的军制呀?然后一边猛猛往他偶像的女儿兼吃嘴子对象的手底下塞了差不多一万人。
不是三万不是八百,就是恰好是能给他的军制的上限,这要说是巧合那谁都不带信的,但能不能不答应?
不答应也行,一万左右的岳家军,而且其中还有六七成是最精锐的背嵬军将会在被收编之后归为杂军,既无军制也无编制,接着被小娥带回到这边编入屯田军,无法上战场也无法穿戴铠甲,每日就是种种地养养鱼。
赵构的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了,他绝口不提这些人未来的去向也不用这些人来威胁林舟,就是给他两条路让他自行决断。
好他妈的阴毒。
这种就叫做明明什么也不用干,但却可以把一个人给捆得死死的,操作可以说得上是大师级选手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也还是这一万多人的问题,他们的军饷、驻扎费用、训练费用、日常损耗等等加起来一年最少的就要八十万贯上下,这是纯消耗,根本没有回头钱的那种。
而赵构给林舟的军制可不是说“命你为哪哪哪路军统帅”,而是“这一万人就是归你所有,你要负责他们的吃穿用度,别给老子找财政拨款”。
那当前书院一年下来的消耗包括大概为十万贯上下,这笔钱不光是能自负盈亏而且还能有盈余。
但如果加上后续的一万军制,等于说他每天睁开眼就是要欠人两千贯。
好难啊……
“这样啊……”
赵听完林舟跟他的抱怨,心中也是咯噔一声,而后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那哥哥,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能怎么打算,当然是先吃下来再说。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呗,总不能让那些岳家军精锐回来种地吧?”
“哥哥……我每年有四万多贯的保捷军军费,你看……”
“得了吧,你那四万挂个汤水都不够,你自己还有保捷军要养呢。”林舟坐在步话器面前唉声叹气:“你那个爹是真坏啊。”
“其实……也不算坏吧,无论怎样,岳家军是真正的重生了。”赵说到这里时声音确实是有些哽咽:“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保住它的。”
“别娘们唧唧的。”林舟立刻开始训斥起他来:“不就是这点事么,能是什么事呢?别急!明天我找你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