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我是金人。他们会搭理我,但特别客气,就很无趣……”
“不不不……”林舟咳嗽了一声抿着嘴沉思片刻:“这跟金人不金人没什么关系,这个社交距离没拉进呢,得破冰。”
叉着腰想了一会儿,他突然大声道:“大伙儿都看我!都来看我!”
林舟这突然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发现竟是那个金人郡主的小跟班,他们本对这种汉奸没什么好感,但架不住他突然如此聒噪,虽然这有些冒犯,但所谓打狗看主人,他们着实也不敢随便得罪那金国郡主。
“今日我受完颜小姐的邀请,来这里长长见识。我这人没什么文化,说不出那诗词歌赋,但早年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林舟咳嗽了一声:“今日我给大伙儿分享几个奇闻如何?”
在场的人都没有见过这么别致的小玩意儿,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好奇,而林舟这会儿则来到一张桌子前:“这第一个故事啊,就是午夜凶铃……事情发生在日本,当年跑商之时偶然听闻,今日分享给大伙儿。”
说完他拿起个镇纸,像是个惊堂木一般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旁边的完颜红柳捂着耳朵脸色发白,眼看是要哭了:“你不要讲……”
她那不像演出来的样子,反倒是引起了旁人的好奇心,于是许多人开始朝这个方向靠拢了过来。
第40章、说书人
“子时之镜,照之见女子从井中爬出,触手湿冷……”
林舟别的不行,讲故事的能力可是一流,那把午夜凶铃的故事可谓是讲得惟妙惟肖,那种毫无缘由嘎嘣一下就让人暴毙的厉鬼,这放谁身上不害怕呢,再加上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唯物主义教育,他说出来还说的这么真,那这可就是真事了。
在场听故事的妹子没有几个不哆嗦的,有好哥哥的就躲在好哥哥的身边,没有好哥哥的就与闺蜜抱团取暖。
刚巧不巧这会儿的天空一阵冷风吹过,乌云又遮住了天。众所周知,那落雪的云跟阴天的云可不同,那可是一种遮天蔽日分不清白天黑夜的乌云。
这对赏花赏雪来说,的确是一场灾难,但对于鬼故事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时的奇迹呢……
这会儿就见林舟越说越起劲,借着这股妖风把那恐怖气氛拉到了顶点:“就听楼上突然一阵响声,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突兀出现了一连串的奔跑之声,似小犬也似幼童。”
“啊~~~~”
这会儿姑娘们尖叫声已经此起彼伏,就连完颜红柳都已经是面无血色死死攥着林舟的裤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这女孩子被吓得不行,那男人相比较起来就好多了,虽然他们听这绘声绘色的描述也怕,但架不住旁边的妹妹在那哥哥长哥哥短,有些大胆的甚至整个身子都贴上来了。
这得写多少骚词骚句才有的效果?别的不说,好故事,兄弟!
“众人下井一探,就见井下枯骨成冢,那井中女子早已死去多年,再回头想来,却是有人想起当年那件杀妻之案!”
林舟说到这里,镇纸临时客串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今日这东洋之事,也便是到此为止。”
“好!”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一个头,满场的才子可都开始为林舟鼓起掌来,茶会茶会本来就要有茶有会,整日拽些文词赞歌的,多少也有些生厌了,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奇人,一开口便是那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关键还比那街头说书之人精彩万倍。
最关键的是他这一通吓唬,之前还矜持到不行的妹妹这会儿都主动投怀送抱了,效果拔群。
“各位少爷小姐,我今日可是完颜郡主花了一百贯请来为大家说书讲事之人,诸位若是要谢,那便谢完颜郡主的慷慨解囊,我不过是个领钱吃饭的卖艺人罢了。”
这一下主角的光环立刻从林舟身上转移到了红柳的身上,她当下还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却已经有人上前与她攀谈了起来。
林舟靠在旁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稍微休息一下,看着红柳陆续开始跟人聊起天来,他倒也只是笑了笑。
“这位哥哥。”
这会儿突然一个声音从林舟旁边传了过来,他转过头一看,发现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子,他连忙放下水杯:“这位少爷,有事吗?”
“我乃越州山阴陆游,字务观。方才听这位哥哥那口灿莲花,心中有些羡慕,想与哥哥细聊一番。”
谁?
林舟一愣,转头盯着旁边的年轻人,上上下下的开始打量了起来:“陆游?”
“务观……”陆游拱手纠正道:“敢问哥哥名号可否?”
“啊!亲娘嘞!”林舟差点脑壳都要充血了:“你就是陆游!”
“务观……”陆游再次纠正道,脸上有几分无奈和诧异。
老天爷了,这是见着活的了……林舟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了一圈面前的陆游,这老小子当初可没少坑害他啊!
“我叫林舟,字嘛……家里大人没来得及给我赐字就走了,你不是陆游么,大才子啊!帮我取个字呗。”
“务观……”陆游有些认命的第三次纠正道:“哥哥,中原的规矩里头……平辈直呼其名,犹如骂娘。”
“对对对!”林舟一拍脑袋:“我把这茬给忘了,莫怪莫怪,我这是见到超级名人太激动了。”
这倒真是不怪林舟,陆游是什么级别的?那是顶级大牛逼啊!南宋里头牛逼的人很多,但又牛逼又有骨气的,一个就是陆游一个就是辛弃疾。
辛弃疾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但陆游可就站在他面前了。
“我记得你写过那个那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陆游抿了抿嘴:“那是李贺……”
“对对对……我记混了,你是那个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就这个!”
林舟说完之后,陆游歪着头眯着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开始打量起他来,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好诗,难得的好诗。可惜……不是在下写的。”
“就是你写的!”
“不是……”
“怎么可能,我都背烂了,还罚……”林舟说到这里,脑子里那根线突然清亮了起来……
这个诗,是陆游写的不假,但那是八十五岁的陆游,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二十岁满脸胶原蛋白的陆游……
“啊……那我记错了。”林舟挠了挠头:“人记混了。”
陆游轻轻点头,然后便再也没说话了,只是脑子里一直在咂摸那句“但悲不见九州同”,情绪在几秒钟内便被拉到了谷底,甚至都没有兴趣去跟林舟讨论那些稀奇古怪的海外见闻。
“好诗啊……”陆游出神回来,看向林舟时的眼神都变得不太一样了:“林哥哥,这诗倒警醒在下了!”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此刻正在不远处完颜红柳,一扫袖子冷哼一声:“务观不屑与金人为伍!”
说完他就这么直眉瞪眼的走了,林舟在后头唉了一声,但却根本喊不停那少年陆游的脚步。
“怕不是惹上什么祸了吧……”林舟咂摸一下刚才的场景,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也对,文艺青年都矫情的很,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伤害到了他们的小心脏。
不过总体来说,刚才林舟那个鬼故事的破冰效果的确是很好,那完颜红柳虽说不是这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吧,但也不再是坐在角落的小透明了,男人会顾及面子不上去与她搭话,但女子却开始与她沟通了起来。
林舟靠在旁边看着这场上的莺莺燕燕,倒是觉得有点好玩。
不过他的清净没有持续多久,当这夜幕降临时,那帮坏批就又开始起哄了,非要林舟再讲一个吓人的故事。
他一看这帮吊毛眼神里的急迫,那大伙儿都是男人,他可是太懂了,天黑的时候整这一出,用痔疮想都知道他们要干啥,这就跟带暧昧对象去看午夜场电影一样一样一样。
林舟放下碗筷,咳嗽一声,嘿嘿笑了起来:“承蒙诸位才子佳人看得起,那我讲一个便讲一个吧。”
说完他起身来到最前面,原本弹琵琶的女子将位置让给了他,而他这拿着茶盏端坐了上去,咳嗽了一声。
“今日我便讲一个鬼来信的故事。”他咳嗽了一声:“若是害怕要说啊,这个比较吓人。”
在座的各位那都是公子小姐,平日里大多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这会儿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火盆中炭火的噼啪声尤其扎耳。
惊堂木落下,吓得周围的妹子们一激灵,旁边立刻便有暖男攥住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低声一句:“妹妹莫怕,哥哥在呢。”
“话说这鬼来信之事,发生在那古都金陵……”
故事展开,其实就是把鬼来电的剧情改改端上桌而已,但架不住林舟在这方面的天赋异禀,编瞎话是信手拈来,加上他又擅长调动气氛,屋子里时不时就会随着他的故事的节奏发出一阵一阵的惊叫声。
情绪价值给拉到满,而这会儿的故事可比白天那场恐怖多了,特别是外头已经开始有巡街的梆子声了。
一场下来,在场别说女孩了,就算是男的也没几个手不冰凉的,散场时林舟可是见了好几个小老弟结伴去的茅房。
“你吓死我了!”红柳小姐走到他面前满是怨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叫我今晚还怎么睡嘛!”
“恐怕今晚睡不着的不止是你咯。”林舟看着周围那些个被吓得哆哆嗦嗦的少男少女们:“他们还是接触的少了,弱不禁风啊。”
但不得不说,林舟这么一下,他在这个圈子里一炮而红,现在半个临安的小姐圈里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满肚子故事的小哥哥。
而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他居然在第二日就上了临安的才子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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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着烧坐在这码字出来的感觉真的太酸爽了,各位铁汁们记得投票打赏啊!新书期呐!
第41章、那咋办嘛
“才子榜。”
林舟靠在铺子门框上,嘴里啧了一声。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上这份榜单,关键上头还写的言之凿凿,连他的身份背景都给编了一套出来。
不会写词不会作诗,但博闻广识,精通天下,大有行万里路之姿。
甚至连夜还整出了个小册子,上头排名第九就是他了,至于为什么不是第十而是第九,主要是因为第九和第十都不咋出现,但第十是饶州刺史的儿子,所以第十保留,林舟顶替了第九的位置。
“图个啥。”
他拿着那个册子嘿嘿的乐,里头居然还有他的画像,以及生平履历。
曹文达靠在旁边,手上端着一碗林舟煮的面,仍是那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弟弟,可知是为何啊?”
“不道啊,我这种人,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个路边把戏人,他们何苦给我架起来呢。”
“因为完颜郡主,你小子是不是与那郡主举止亲昵了?”
“什么就亲昵了,哥哥可别给我胡说八道。”林舟放下册子:“她花钱雇我过去,我收了钱给人办事,这哪能叫亲昵。那这么说,我与曹哥哥岂不是如胶似漆。”
“呸呸呸……你那口无遮拦的破嘴。”
曹文达也是哭笑不得的打断了他,然后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弟啊,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今日芮王妃过寿,完颜郡主的婚事定然是要被重提一番,这次过去的都是达官贵人,这人选自然也是要从达官贵人的子嗣中选出,人家是完颜宗弼的嫡孙女,总不能选个庶出的子嗣把事办了吧?”
“哦?”林舟眼珠子一转:“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总不能嫁我吧,我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帮人精明着呢,他们可不管完颜郡主嫁谁,反正只要不嫁给他们家的人便好。”曹文达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莫要说哥哥不提醒你,这个事你肯定要糟。”
“我他妈……”林舟当场就笑了:“我怎么了就要糟啊。”
曹文达哈哈一笑,走入铺子中将面碗放在台上朝等在旁边的鹰哥挥了挥手,赶她下去洗碗,然后回头对林舟道:“完颜郡主与市井商贾无媒苟合,那他们只需要把你做掉便是,到时死无对证,总不能喊个稳婆过来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人家郡主两腿扒拉开看看是否完璧吧。”
他说得倒是下流:“再说了,即便真的扒拉开了,人家完颜郡主自幼骑射,说是马鞍顶破的、劈叉撕破的、拳脚练破的,又能如何?”
“曹大哥,下流了嗷。”
“哎呀,你我都是男人,那点事儿谁能不知道呢。”曹文达倒是满不在乎的说道:“到时她该嫁还是要嫁,宋金亲善嘛。但将你顶上去了,那事情可就不同了,你一个海外才子,名声显赫,即便是完颜家想弄你,那些个公子家也是要保住你的。你不需要做点什么,只需要安安稳稳的活着,这亲善之亲就走不下去。”
“为什么?”
“要脸。”曹文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旁人不知那还好,若是明知道那郡主是个破鞋还硬着头皮娶回家,那在外人眼里成了什么?趋炎附势攀高枝。再说了,若是几年前,这郡主也等不到你出来顶这个包,早有人趋之若鹜,这不是完颜宗弼快到头了么,那些人哪个不是心思灵敏的,谁愿意趟这个烂泥潭。”
这么一说林舟大概就明白了,可是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虽说他其实也不太在乎,反正自己不过是个出公差的,被人造黄谣也影响不到他的正常生活。
但这似乎对大串儿妹妹有点不太公平,但转念一想,这帮上层人就是这样,为了点这逼事折腾来折腾去,真也是不嫌麻烦。
“那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受着呗。若你真能当郡主的入幕之宾也不是不行,关键是人家家里可不一定乐意见你,完颜宗弼可是完颜阿骨打四子,正经是皇族。你是什么东西?”曹文达翻了个白眼笑了起来:“老弟,别怪哥哥说话难听,你一个海外流子,一没家势二无功名,你就是才华通天人家也不稀罕看你一眼,更何况你那三脚猫的能耐……”
“曹哥哥你看不起人呗。”
“那你即兴来一段蝶恋花呗。”
“艹……”
“好了,不与你多说了,你心中有数就好,莫要吃了人家的圈套。当这个临安才子,要当便当吧,问题也不大。过两年等完颜宗弼一死,你想当也当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