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人从路上冲过来,十几个人抬着一整个烤骆驼,气势汹汹的从林舟面前杀过去,那架势看着就有力气。
“不是,这么大的场面,你家少爷叫我来做啥啊?”
“林少爷……您就别问我了,少爷的事是我能打听的么?”那侍女垂着头跟在林舟身后:“您见了他自然便知道了。”
“行吧。”
跟着侍女从侧门进入到了后院,这地方本是家眷之地,外人是不得进入的,但今天哪有人有闲心思管这个事,所以林舟顺顺当当得就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这九弯十八拐的,他便来到了一间屋子前头,侍女指了指里头然后就让到了一边。
林舟走上前还没等敲门呢,就见那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里头一个红彤彤的家伙窜出来就跟林舟撞了个满怀。
“嗷~~~”
那人捂着鼻子低着头在那干嚎,林舟也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啊啊啊啊,这一低头才见到蹲在那已经开始擦鼻血的不是别人,正是干点啥都风风火火的大串儿。
听到外头惨叫,屋里的人也走了出来,看着身受重伤的二人:“这是干啥啊?”
羊蹄赶紧把妹妹拽起来,刚才还梨花带雨的妹妹这会儿已经没人样了,鼻子上脸上都是血,眼泪混着鼻血弄在一块,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红柳鼻子里塞着纸,仰着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过倒不是骂林舟而是骂她那没出息的哥哥。
至于鼻子上那点伤害,关东儿女浑然不在意。
“你就是个废物,人家都那般说你妹妹了,你倒是好,畏畏缩缩畏畏缩缩,像不像个男人?”
“哎,其实他们也没说错啊,你这性子就是不成,女孩子家家成天嘴里不干不净的,谁敢娶你呀。”
“你放狗屁,完颜羊蹄!我就是再怎样也轮不上他们来说我,等会你杀出去,直接去跟他们单挑去。”
说到这里羊蹄转头看向林舟,眼神里全是求助的意思。而林舟这会儿大概是知道这地方出了什么事,估计是有人背后嚼红柳的舌头让她给听见了,她这压不住火气的暴脾气要哥哥去跟人决斗。
估计这已经闹了有一阵子了,而且不管什么招数都不太管用,这才让羊蹄急中生智地把林舟给喊了过来。
“咋的嘛。”林舟在旁边问了起来:“谁把你给气成这样了。”
“还不是那个枢密使家的儿子,背后说了红柳的坏话,如今叫她听见了,她非要叫我去跟人单挑。”羊蹄叹着气在旁边叹气:“今日母妃生辰,我怎么好去跟人单挑嘛。”
“我就算没人要也轮不上他说!还什么我在家中空乏寂寞,寻了个江湖戏子,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我们完颜家!”
林舟沉默一阵后,指着自己问道:“那个江湖戏子不会是我吧?”
红柳瞥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嗯……”
“嘿呀……”林舟坐了下来:“你就说,我才是最冤的那个好吧。我在外头人家叫我汉奸,搁这你们叫我戏子,我招惹谁了?关键是现在你们把我叫来是干啥?坐实你们家郡主真找了个野汉子?”
“这个蠢货呗!”红柳指着羊蹄说道:“他那个脑子!”
“对哦。”完颜羊蹄突然也是反应了过来:“我当时就是想着你能过来把红柳哄好咯,没想到这一点……”
林舟跟红柳非常默契的同时白了羊蹄一眼,还别说这一下俩人还真挺有夫妻相……
“那我走了。”林舟叹气道:“你这不折腾人么。”
话音刚落,外头爆竹声已经响了起来,那门口唱喏之人也已经叫喊了起来:“迎宾客!”
红柳站起身呃了一嗓子,一脚踢在了羊蹄腿上:“遭你害死了!”
而羊蹄是长子,他可不能在这多停留,赶紧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红柳:“你赶紧把你那鼻血止一止,等会叫人看见了,我们全家都要遭人笑话。”
“我被人笑话的还少了?你这蠢狗!蠢猪!”
林舟坐在那叹了口气:“你们兄妹两个的相处模式也有意思嗷,他叫你土狗,你叫他蠢猪。”
红柳摇了摇头,然后把堵在鼻孔上的纸拿了下来,那鼻血唰的一下就又下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这么久还在流?”
“你是不是也有毛病!”红柳把纸塞回去之后捎带手也把林舟给喷了。
林舟咂摸一下嘴:“现在咋办吧,我躲在这不出去?”
羊蹄的脑子不太好,这一点现在基本上是可以确定的,这个他妈的大野猪是真害人啊。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自己从完颜红柳的闺房里走出来,那他完蛋了,属于纯正的黄泥掉裤裆,非要说不是屎的话,那只能去跟完颜羊蹄当众接吻了。
“,对了。”
林舟伸手拽掉红柳鼻子上的纸团,那血再一次地涌出。
“你有病吧!!!”红柳赶紧用手接住鼻血,连忙找了一张新纸捂在鼻子上:“有话快说!”
“怎么这个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红柳嗡嗡的反问道:“什么事?”
“我跟你的绯闻啊。”
“什么叫绯闻?”
林舟挠了挠头:“绯乃桃之色,艳红也。绯闻就是艳谈。”
“诶!谁跟你有艳谈了!”红柳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按着那个没流血的鼻孔用力往外冲了一地的血沫子后开口道:“就是昨天之后,今天他们就开始传了,说我没好男人要,随便找了个路边野男人。”
“那我现在咋办?坐在这等呢?”
“等呗,等结束之后你再走。”
正在这时,外头的丫鬟跑了过来:“小姐,王爷王妃喊你呢。”
“来了。”
红柳起身拍了拍林舟的肩膀:“不许乱跑,在此候着!”
第44章、跟你们讲不清楚
一个人坐在少女闺房之中,林舟无聊得一批,他东摸摸细看看,打开柜子里头看到挂着许多肚兜子,颜色还挺艳,凑上去闻了一下,还挺香的……
这个有点变态,但着实有点忍不住,主要不是什么内心欲望,就是纯好奇心……
外头的喧闹一直在持续,有锣鼓喧天的动静也有高朋满座的喧哗,门外时不时的传出呼来喝去的声音,应当是管家在招呼那些笨手笨脚的丫鬟。
在百无聊赖之中,林舟坐在红柳的梳妆台前摆弄起了她的化妆品,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怎么了解当下女子的化妆流行趋势。
他把那些小盒子小罐子一一打开,里头传来很浓郁的香味,那种纯粹自然的味道,一闻就是高档货。
香粉!
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香水为什么卖不出去了,那种劣质香水的味道跟这做工复杂、价格昂贵的天然香粉比起来,简直就是开玩笑的小儿科,难怪人家姑娘们不买账。
消费者可是不会告诉你,你的货不畅销的原因……原来这帮小姐们有这么高级的东西享受,难怪了难怪了……看来还是得多接触一下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妹妹。
“我说红柳怎么香喷喷的。”
林舟又闻了闻香粉,然后起身来到柜子前再次闻了闻里头的肚兜,肚兜上果然是香粉的味道,而且还增加了一些少女身上的温热体味,这当真是相当高级的香气了……
“嗯,看来还是我小看了古代的妹妹们呐。”
而后他更是仔细研究了一下梳妆台上的胭脂和水粉,甚至还有专门用来点唇的绛红朱砂……
那种细腻的质感,还有超强的附着力,难怪人家说好的绛红朱砂是一两唇彩半两金,难怪网上老是说古代奢侈品才是顶流,这哪里是一般人能接触的东西呢。
“小妹妹送我滴郎呐,送到了大门儿东啊……”
林舟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偷偷往自己嘴唇上抹人家贵唇彩,抹完之后还“啵”的一声咂摸了一下嘴唇。
“哟~~~好俊俏的郎君呐。”他对着八音盒上的镜子仔细看着自己的妆容:“好看好看,真好看。”
但突然一个转角,就发现在镜中他的身后竟站着红柳,红柳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福。
“好玩么?”红柳冷冷的问道:“你应当跟羊蹄那只蠢狗坐一桌的。”
“你啥时候来的?”
林舟一激灵,手忙脚乱的开始擦拭嘴唇上的唇彩:“走路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从你等你的郎那会儿我就在了。”红柳气鼓鼓的坐到了旁边:“我不想在外头坐着了,我父王也知道你了……叫我带你让他见见。”
“哈?什么意思?”
“还不是羊蹄那野猪东西。”红柳鼓着腮帮子说道:“他真是口无遮拦的,那些个长辈打趣,他便张口就来。”
“他说啥了?”林舟转过头来问道:“不对,他又说啥了?”
“他啊……有个长辈打趣我,说听闻我在外头认得了个相好的。你猜羊蹄那狗东西说什么,他说何止是相好的,那是一日都离不得,天天大清早就跑人家那去蹲着,蹭吃蹭喝。”
“你哥也没说错啊……你本来就天天往我那跑。”
“你烦不烦!”
“好好好……你说你说。”
林舟不再插嘴,红柳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解释嘛,说我与你不是那样,说你是海外归来之人,手上有些奇物还有满肚子的奇闻,然后我爹就说哪天让我带你去见见他,你猜猜羊蹄说什么?”
“不道啊……”
“他说还用等哪天?那人现在就在府上呢。当时你是不知道我父亲母亲那脸色,都灰了……羊蹄还沾沾自喜呢。过了一会儿,我父亲就跟我说,既然是这样,倒不如带你也去赴宴,好也让他见见能把女儿迷得魂不守舍之人是什么样子的。”
红柳说到这,瞪了一眼林舟,满眼都是嗔怪和埋怨:“你倒好,我一来就看你在那玩我的装嫁,还等你的郎呢……”
“这不是坐在这无聊嘛……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被那野猪卖了。你肯定是要露面的……”
“啥?”林舟突然没有由来的心头一颤:“我现在露面?去见你爹妈?那可不成啊,大姐!”
“那你去骂我哥嘛,我能怎么办?他蠢到冒烟了。”
虽然不知道羊蹄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当时的具体场景是什么,但从红柳的复述之中,林舟深切地听出了一个妹妹对兄长的深切失望。
羊蹄的抽象程度让林舟想到了自己的一个发小,一个蠢到挂相的男子,一个会对着交警对讲机吹气然后告诉警察叔叔他没喝酒的奇行种……
“你呢?是现在跟我去,还是画个美美的妆造再随我去?”
“我化个妆吧。”
“你化个屁!”
要不张无忌他妈为什么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刚刚还说要等他化个妆,这话音还没落地就翻脸不认账了。
“我过去要不要下跪什么的?我不跪的啊。”
“你肯定有病!”
林舟被拉扯着走到了前头举办宴会的地方,这其实也算是为他涨了一把见识,人没有办法想象认知之外的画面,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寿宴就像乡下大集一般,但等看到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见识是多么浅薄。
这席位不多,贵客还大多都进了内堂,可光是外堂口上的寥寥几桌就已经是叫林舟惊为天人了,这里人多他不太好掏出照相机,不然他非要给这拍一张回去发朋友圈不可。
什么米其林什么私厨,在这等排场面前简直就跟玩闹一样,难怪他的面条也就是些军汉回来吃,哪怕是霸道香味的工业调料在这精心烹饪的食物面前也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恍惚间他好像来到了一场只有红楼梦里才有的贾府盛宴,昏昏沉沉之中只觉得光怪陆离。
“这个我想吃吃……”
“吃什么呀,赶紧跟我来。”
大串儿跟着他拉拉扯扯的就走入到了后堂之中,周围那些青年才俊无一不伸长了脖子在看着他俩。
这郡主与一放浪百姓之间的拉拉扯扯,放在哪里都是一桩惊天之举,但恰好红柳不在意,林舟不知情。一个是黑水奇葩,一个是臭癞蛤蟆,竟也是相得益彰。
被红柳拉入后堂,这里只见一年逾五十的妇人坐在上座,应当就是家中主母了,旁边的位置空着,应当就是那王爷的位置,他不在大概率就是在某处更华贵的地方招待过来祝寿的高级宾客,那些一品二品的大佬,自然是不能跟外头的小辈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