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这老太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光写词牛逼,她贪杯好赌那也是出了名的,虽然历史上没写,按照她的性格,年轻的时候很大概率会把老公当做赌债抵押给闺蜜玩几天……
如今年纪大了,又经历了家国巨变,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再加上一辈子也没有个子嗣,如今见到这些小辈子的打闹聊天,就如看孩童一般有趣。
“前几日我母亲又刁难我家夫人了,我夹在中间甚是难过。”
“那不就是窝囊呗。”林舟抱着胳膊靠在那里:“反正你但凡是有点出息,家里都不会让你这么难受。归根到底啊,一个男人在家里难受,就是因为自己没出息。”
“也不能这样说。”李老太太摆手道:“有出息也难受的。只要沾染上男人女人,就没有好过的人。”
“那现在如何是好啊……”
陆游端起茶喝了一口气,脸上都是无奈,这会儿外头的音响正播放着骚歌小曲儿,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好了起来。
这会儿李老太太叹息道:“我这一生,嫁过两次,一个贪生怕死,一个沽名钓誉。情情爱爱,说白了不过就是那些事。若以过来人说,你当听母亲的。若以女子而论,你家娘子,即便是现在不走,将来也会走。”
林舟听完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嗯,没出息嘛,是这样的。迟早是要走的。”
“可……那该……如何是好,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挚爱。”陆游听完直挠头:“可有法子?”
林舟哈哈一笑,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盒子,然后拿出了两本仿古的线装书拍到了陆游面前:“那就变得有出息呗。”
两本书,一本是之前说过的《镜花缘》一本则是《聊斋志异》,里头的内容没处理过,但无所谓反正他们也看不明白那些还不存在的时间节点和名字,什么大清大明,无非就是胡编乱造的故事里的东西而已。
“这是?”陆游翻看起来:“这都是林哥哥的那些故事?”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些神神怪怪的,你就当它是海外故事。别管能不能成名吧,你带着娘子从家里搬出来,就说专心做学问。”林舟靠在那笑道:“不过嘛,就别提我了,到时候署名的时候,你就写是你自己整理编撰的,不然沾染上我这个大汉奸,你可有麻烦。”
“林哥哥,你并非汉奸啊。所谓奸者,需得利。两情相悦的事情,算不得奸。金人可恶,但林哥哥你却并非如此。”
“好了好了。”林舟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李阿姨,你说这个法子可以么?”
李清照眯着眼睛在看那本聊斋志异,眉头皱得很深:“想要靠着这些东西功成名就恐怕是不成,但找些事干干倒是可以,编撰个一两年,也能讨个清净。不过这些个故事倒是有趣,这画皮好看,让人头皮发紧。”
“可是……这样也没有个收入。”
林舟摆手笑道:“这玩意你就别担心了,你听哥的,哥保管你名利双收。”
旁边的李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起来,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种种表情,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几岁。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样处置他的事。”她说完便起身,朝林舟晃了晃手中的二锅头:“小哥儿,这瓶酒几个钱,老身回去回味一番。”
“送你了。”林舟大手一挥:“能认识李姨娘,可谓是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哪能问您要钱呢。”
“好,那老身便倚老卖老一把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走了,两人连忙将她送到了门口,老太太回头摆了摆手:“无需多礼,老身不是那讲究的人,都回去忙你们的吧。”
她离开之后,屋里除了那些被音乐吸引而来的客人和正在叽叽喳喳介绍货物的鹰哥,就剩下了焦头烂额的陆游。
而就在他研究那两本故事书时,突然外头走进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他环顾一圈然后问道:“请问谁是陆游陆务观。”
“我是。”陆游起身道:“请问有什么事?”
“山长叫我将这个送到你手中。”
说着一份聘用书便摆在了陆游手中,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明显就愣了一下,林舟凑上前好奇的问道:“啥啊?”
“临安书院的聘用书……”陆游打开这份聘书,上头白纸黑字的的写着聘用陆游成为临安书院的编撰。
他十二岁便以恩荫被授予登仕郎之职,这种编撰可就不是临时工了,而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笔吏。
可问题是像他这样的人在临安多如牛毛,怎么都不可能轮到他。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的李老太太打了招呼……
“我嘞了个乖乖,有人是好办事啊。”林舟抱着胳膊在旁边拍着陆游的肩膀道:“咱们费劲巴拉折腾半天,人家打个招呼就给你搞定了。”
“你说这书院的山长是不是……”
“肯定是。”林舟啧了一声:“必是暗恋咱们李老太太。”
“诶诶诶!可不敢乱说。”陆游连忙辩解:“我是说书院的山长是不是看上我的才华了。”
林舟翻了个白眼:“你说出这话你自己信么?我老早就听说咱这个老太太声望特别高。”
“那是自然,她是仅剩的一根独苗……文坛魁首。”
“那就是咯,你好好修撰吧。”林舟叹气道:“要不你带着老婆住我这边来?我这还有好些个空屋子呢。”
“唉?这不好吧……林哥哥。”
“哎哟,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来了。”林舟摆了摆手:“我看你那样子估计也没啥钱。你就住着吧,修书的时候也方便一点。”
陆游这会儿那可叫一个感恩戴德,对着林舟是鞠躬鞠躬再鞠躬,而林舟却是摆手摆手再摆手:“你别整这一出,赶紧赶紧,赶紧把事办了去。”
而他说完之后,便站起身来,刚要出门去弄些吃的,就见曹文达风风火火地闯了过来,一见到林舟后他就攥着林舟的手不松开了:“老弟啊,你那个钢厂的事,地方我给你找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动工?”
“这样吧,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越快越好,你的事耽搁不得,若是能在二月春闱之前建成,你的事也就多一分把握,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一个功名何等难得……时间可谓紧迫啊,老弟。”
第61章、?老弟,你也太狠了。
曹文达拉着林舟前往了一片空地,这里在城外五里左右,依山傍水的倒是风景不错,他用手比划起来:“从这里开始方圆一里都是哥哥的地皮,之前倒是打算建个工坊,你看看这块地合适不合适?”
他满脸兴奋唾沫横飞:“老弟,你看这地方!山上有的是树,砍了就是料!旁边就是河,引水方便!路也通着,往北十五里就是码头,往南直通临安城!哥哥我当初买下这块地,就是看准了它要起势!”
林舟没立刻接话,他叉着腰眯着眼,看着这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耳边是曹文达兴奋的规划,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过理科小登给的图纸和要点,高炉位置要避风、原料堆场要近、成品区要方便运输、还得预留往后扩的地方……
“曹哥哥,你等一下。”林舟打断他,指着河岸一处背风的地方:“高炉……就是炼钢的主炉,得搁那儿。这玩意不能离水太近,潮气重,炉子容易坏。也不能离山太近,万一走水,满山烧起来可不得了。”
曹文达一愣,凑过来看:“那儿?那儿地势可不平。”
“平不平的,挖!”林舟语气笃定地说道:“曹大哥,咱干的不是搭个茅棚的买卖。一个月三十万斤精钢的产量这值多少钱?炉子就是咱的命根子,地基必须打得牢靠,半点含糊不得。得先用三合土垫,再用青砖垒,里头还得衬上特种耐火泥……这泥的方子,我回头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厚纸,这都是理科小登门根据宋代条件简化后的“土法钢厂一期布局草图”。图上线条横平竖直,区域划分明确,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标注。
曹文达接过来,看得眉头紧锁。他是大掌柜出身,见过世面,但这么讲究的工坊布局还是头一回见。
什么原料预处理区、焦炭制备区、高炉区、鼓风区、钢水浇铸区、废料堆放处……分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标了人流和物流的走向箭头。
“老弟……你这……也太细了。”曹文达咂咂嘴,感觉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十倍:“这得花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
看到这些玩意之后,他那精打细算的毛病可就是又出来了,本来以为万把贯就搞定了,可是这兜兜转转下来却发现事情远远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林舟这会儿掏出身上所有的积蓄拍在了曹文达手上,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曹大哥,我这全部的积蓄都在这了。”
“不成不成。”
曹文达立刻摆手,他这人精明得很,这件事可是相爷吩咐下来的事,相爷那人有个特点,便是从来不会让下头人掏钱办事,这是他的规矩也是他能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根基之一。
这让林舟掏钱,看起来短时间内的确是能赚了点,但天下的事哪有不透风的,若是让相爷知道自己坏了他的规矩,那他别说好日子了,命都得没掉半条。
“老弟,钱的事你便不用担心,只要你能把事办了,别的都好说!可千万莫要到时候完不成一个月三十万斤的量,到时哥哥不好交代,你恐怕也是……”
林舟拍着胸脯说道:“只要哥哥能按这图纸造,别的不敢保证,三十万斤精钢,那每个月只多不少,少一斤你砍我脑袋便是了。”
这话说得是一股子江湖草莽之气,曹文达虽是带着几分疑惑,却也只能是咬牙认下了。
“曹哥哥,咱们也别磨蹭了呗,召集工匠,开干!”
“整!”
上头下了死命令,办事效率自然就是高,天黑之前几个大匠便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大宋的包工制度其实跟后头已经很相似了,一般是分成工部匠作和民间匠作,工部匠作有六个司,每个司都有自己侧重的内容,比如一司二司侧重于修桥铺路,三司擅长水利,四司则是承接皇宫、皇陵等皇家任务,而通常会接这种外包任务的就是五司和六司。
民间匠作的话,收费就便宜一些,相对的手艺也会糙一些,曹文达可不敢在这种“垄断级”项目上乱来,所以他上来便是找了匠作司六司的人过来。
那工部大匠的派头自然是足足的,来到这边一开始见了林舟还牛逼哄哄,林舟上来想要跟他接洽一下图纸的事,人家直接背过脸去摆出一副恕不接待的模样。
“工坊而已,还由不得你这黄口小儿指手画脚。”
林舟也懒得跟他争,只是默默地拿出那一摞稿纸:“盖吧,十七天完工嗷。”
大匠低下头开始看起了稿纸来,再抬头时眼神清澈的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盖啊。”林舟也懒得解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动手啊。”
那大匠快五十的人了,此刻表现得却像是个新兵蛋子,图纸他是看懂了,但什么耐火砖、什么焦炭、什么煤气,这些个小词儿他那是一个都没见过。
“这个……吹氧槽是……”
“我不知道,你盖就是了,炸了就炸了,炸了算你验收不通过。”
林舟小手一背,就差一件行政夹克,虽是没有当官但官派却是十足。
那大匠来到曹文达面前:“曹掌柜……那小哥闹脾气了,你看……这要是耽搁了工期……”
曹文达那当年也是从林舟这个年纪长过来的,当年办事的时候可也没少被这帮人折腾,这会儿见到大匠的姿态,他也是脖子一扬:“我不知道,到时候交由相爷决断吧,钱我给了,图我出了,盖不出来还能怪上别人?”
那大匠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慌了神,他急得团团转,丝毫没有了方才那恃才傲物之姿。
反倒是曹文达,他走到林舟面前笑道:“没事,我太知道这群人的德行了,不整治整治他们,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欺负人欺负惯了。”
“嘁。”林舟小嘴一撇:“这帮逼就是欠,谁把他们当人他们欺负谁,你看我整不整他们就完事了。”
“那工期……”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想干,你回去就跟上头说,说这帮人摆谱欺负人就好,老子功名不要了也不受这等欺负啊,大不了不搀和什么宋金亲善了,我有钱还怕没个年轻漂亮的媳妇?”
林舟背着手站在那,曹文达也是知道他就是说气话,真不干现在都已经走了,但他也不说,反倒是走到那大匠面前,唉声叹气道:“你看看你们,摆这个姿态做什么,年轻人有脾气的很呐!”
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加上这又是相爷的项目,一下子给那大匠给整得束手无策。
“曹掌柜,我就是想杀杀他的威风……我真不是诚心的,我……”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换人吧。”曹文达手一挥:“去吧,把周大匠换来,你好生休息去。”
这一队人灰头土脸的走了,曹文达再次走到林舟身边,朝他露出了个笑容:“林老弟,虽是没当官,这官威倒是摆得十足呐。”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林舟冷笑一声:“咱们但凡有一点软样子,这帮人定是要把我们吃得死死的,到时真出了什么问题,那还不得全推到咱们身上?”
“对对对,正是如此,这些个人可是极恶之徒。”曹文达深以为然:“当年哥哥刚入行,也是清如白纸,没少被这些个杂碎欺负。”
“咱们又不急,换到满意为止,耽误就耽误了,耽误了就让他们加班加点,工人给我三班倒起来,四个时辰一班,都他娘的别给我睡了。”林舟白眼一翻:“出了纰漏,他们自己担待着,跟我玩这一套,他们嫩着呢。”
“嘶……”
曹文达深吸一口气,诧异得看着林舟,他之前虽是知道林舟这厮不咋当人,但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什么四个时辰一班连轴转,服徭役也没有这么折腾的呐……
“曹哥哥,等会新的大匠来了,你就跟他们说,四个时辰一班,工地上一刻都不能停,休沐什么的也别指望了。过年?过个屁的年,都给老子在这干活,我回不去过年,他们一个都别好过。”林舟往地上啐了一口:“他们要是不干,你别惯着,直接换人,不行咱们去南城招人去!干点活儿的事,我还治不了他们了。”
第62章、就欺负你了,怎么着?
林舟这明摆着欺负人,这事传到了人家工部里,工部那些匠人也是有脾气的,这会儿又不好明目张胆的说这是谁的项目,哪怕有零星的人知道这是秦桧的项目,但他们也不说,反正到时候咬死了就说自己不知道,难不成相爷还能把他们都宰咯?
他们的主官倒也是过来劝了,但没法子,人家工部匠人不吃这一套,集体撂挑子不干了。
说破大天就是不干了!谁来不好使,除非秦相爷亲来,否则他们就不接这单了。
这一下弄得曹文达是焦头烂额,这个节骨眼他除了能跟几个熟悉且信得过的人说这是相爷的项目,他还真不敢把这个受贿项目往外宣传。
这一下子可算是给他弄疯了,一晚上的时间他都快把林舟的祖宗十八代给骂全乎了,这头骂着那头还得拎着东西去给大匠道歉。
可人家大匠谁搭理他呢,这帮吃皇粮的匠人骨头硬得很,不给他们埋地宫里之前他们可都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弄到了差不多晚上十点,曹文达垂头丧气的来到林舟的铺子之中,这一进去就看到里头有四个人正在桌前涮锅子吃,那小铜锅一支棱,小羊肉一涮,小韭菜酱小蒜泥这么一蘸,美滴很……
而再看他,从他娘的黄昏折腾到现在,那是水没喝上一口,热乎饭没沾上一粒,这可就气不打一处来么。